第十九章 失散（1 / 1）
同生共魄，是一种术，很简单，却也极其阴毒。
《轮回谱》曾经记载过这种术。施术者必有极强的意念，寻找合适的人选，放己之血，待血尽魂散之际，借助月阴之光，将自己的意识生生植入所寻之人。从此后，身毁魂存，受术者便是一人两魄，性情大变、阴晴不定，易激动、易动怒，且命数不长。即使有幸存活，也终会神志涣散，疯魔入脑，变成废人！
那么，眼前的人到底是谁？顷刻间，风谣已是面色如雪，浑身冰冷。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是谁？
“哥……哥哥！”绮谣骇住，她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模样，仿佛天崩地裂、神魂尽失！
长孙炎神色一凛，手按在腰间。云潇泽却是思绪狂涌，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翟言冀果然不对劲，可是，他又与自己，甚至是云海阁有怎样的牵扯？越往深处，就越不敢想，害怕事实的真相会是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
“我是谁？我是谁？翟……翟……谣儿、谣儿！为什么我想不起来？”翟言冀神思恍惚，不停地喃喃自语。
“绮谣，你认得他么？”风谣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嘶哑道。
“我……我认得，昏迷时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话，怎么都听不清楚，却又难受至极，好像……就是他。可是哥哥，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和你长得这般相像？”绮谣小心翼翼道，心里有个隐约的念头，一时间只觉得七上八下。期待着某种结果，却又不愿相信。
“他叫翟言冀！却又不是翟言冀！”风谣一字一顿道，神情凝重。
“轰”一声，脑子仿佛炸开了一般，绮谣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只下意识地不停呢喃：“翟、言、冀，翟、言、冀，你说他是翟言冀……”
朦胧中，有个模糊的面孔逗弄着自己，看不清面目，却又觉得安详无比，温暖无比，于是不自觉地靠近，再靠近……
“绮谣！绮、谣，宝贝记住哦，你叫绮谣，娘亲的绮谣！”那是个熟悉的声音，温婉动人。
“绮……谣！”稚嫩的声音重复道。
“哥哥叫风谣，哥哥、风谣！”温柔的声音又道。
“风……谣……哥……哥！”
“宝贝真乖，真聪明！”柔软的触感，是母亲的唇，带着淡淡的香气，印在面颊上。
长大了一点，忽然问道：“娘亲叫什么？”
“齐风谣。”淡定而柔和。
再大一点，满脸疑惑：“什么是‘爹爹’？绮谣有‘爹爹’么？”
“……”第一次，沉默以对。
后来的后来，绮谣明白了，她是有爹爹的，每个人，都有爹爹。
只是不同的是，她的爹爹，同时也是杀了娘亲，又害了自己和哥哥一生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做“翟、言、冀”！
从此后，铭刻于心，不敢相忘！
“翟、言、冀！”低沉的男音里含着细细的哽咽，绮谣的眼睛空荡荡的，神情有些呆滞，如同破碎的小布娃娃，美丽而凄清。
“那……他是谁？”许久，云潇泽一字一字地问道。
“他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了，而是……控、体！”风谣沉默片刻方才吐出几个字来，神色复杂。
“控体？”长孙炎微微蹙眉。
“受了‘同生共魄’的人，身体内有两个意识，时浮时止，整个人被操纵，没有单独的意念想法。”风谣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翟言冀？”长孙炎道，神色凝重。
“不，只能说他有一半是翟言冀，身体是，还有一半的意识是。只是属于翟言冀的那部分意识已经十分衰弱，几乎殆尽了。如今支配他身体的，是另一个人的意识。”
“另一个人？”长孙炎诧异道，忽然神色一沉，眼光微偏：“那……”
“你放心，尹墨寒不是！他只是意识暂时被人操纵，并没有被他魄入体！”风谣看出了长孙炎的担忧，接口道。
“我到底是谁？”翟言冀蓦地大喝一声，神情森然，双目通红。
“不好！”风谣皱眉道，“他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快走！”
话音未落，翟言冀忽然出手乱劈狂砍，强劲的内力震得整个林子激荡不已。
众人当下也不多言语，立时撤退。尹墨寒受风谣指示率先带着重伤的白文轩飞离树林，风谣亦带着绮谣迅速撤离，长孙炎云潇泽二人则负责断后处理。
待众人散去后，林中顿时成了修罗场，那些早已死去多时的杀手被疯癫的翟言冀震得血肉飞散。不久，一道银光闪过，翟言冀忽然顿住，缓缓倒下。
狂乱的树林渐渐平静，死寂般的平静。
一个人影慢慢踱出，他走得很慢，却格外沉稳。面上覆着银色的半月形面具，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瘦削而锋利，紧抿的嘴唇却嫣红如血。
“我该怎么处理你呢？”缥缈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翟言冀的颈项，猝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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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状况？好不容易从林中逃脱出来，回到了风谣所住的竹屋，呈现在面前的，却是令人惊骇的景象！
熊熊的烈火疯狂地燃烧着，借着风势越烧越大，熏人的黑烟呛得人咳嗽不止。除了神志模糊的尹墨寒和重伤昏迷的白文轩，其余人全都怔立当场，面色剧变。
邢洛言呢？龙炫呢？为什么人都不见了，连住所都毁了？所有的一切仿佛是个局，一个预先设计好的局！计中连环，算无疑策，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逃脱！
长孙炎嘴唇紧抿，神色愈加凝重，深沉的眸子里印出跳跃的火光，热烈，而灼人。好，很好，真是好！尹墨寒中术，白文轩重伤，生平第一次被人设计了却还全然没有任何线索，长孙炎露出冷冽的笑意，直达眼底。
云潇泽沉默不语，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小烨……失踪了，邢洛言和龙炫也不见了，还有那个诡异的翟言冀，为何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仿佛是一个劫数的幻灭，转成另一个更大的劫难的开始，无形的网将所有人困在其中，怎样都无法解脱。是……宿命的安排么？抬头仰望天空，第一次，心中生出了不确定的感觉和无尽的恐惧，小烨、小烨，你，在哪里？
风谣紧紧搂住妹妹，神色复杂地看着燃烧殆尽的竹屋，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有欢乐，有悲伤，有温暖，也有，无尽的黑暗与迷惘。
那么，是一个开始吗，还是结束？
橙红的烈焰，冲天的黑烟，将这个明媚的天气化作阴霾的转折。
失散与漩涡，只是个开始，所有人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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