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绮谣（1 / 1）
“多谢！”云潇泽淡淡道，手掌微微翻转，抽出了长剑，一声闷响，身后那人倒下了。其实他早已死去，只是执念太深，所以在死去的那一刹那仍旧记得自己的使命，紧紧握住了云潇泽的剑。而激战许久的云潇泽已经筋疲力尽，是以一时之间竟没有挣脱出来，这才行动受制，无力还手。
长孙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到了一边，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嘴角掠起一丝冷然的笑意。
风谣感觉到自己的剧烈颤抖，手臂险些松开，然而只是那么一刻。因为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于是心底里忽然蔓生出一簇火焰，细细的，小小的，却以不可估量的速度茁壮成长。
怀抱妹妹的手臂顿时紧了紧，眼睛里慢慢生出冷冽的寒冰，然后，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那个，以为死去多时的男人。
云潇泽终于发觉不对了，因为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这是什么状况？于是抬首望去。
“你是……”云潇泽讶异地看着适才狠辣的黑衣男子，蒙面的黑巾早已碎裂，裸露的面容，那面容……他竟如此肖似风谣！或者说，是风谣长得与他极其相像，那么，他应该就是……
“翟言冀！”这一声惊呼彻底击碎了风谣的冷静自持，脑子里紧绷的弦就那么猝然断裂。
是的，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翟、言、冀，他和妹妹绮谣的亲生父亲，却也是，与他二人不共戴天的杀母仇人！
“为、什、么？”唇间尽是苦涩，只有三个字，却如同是从牙缝中咬出来的一般。只是三个简单的字，却为何，仿佛带着席卷天地的恨意与酸楚？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羡慕那些父母双亡的孩子，孤儿又如何，即使穷困至死，即使堕入黑暗，也总好过，面对这样绝望的局面！
可是啊，风谣忽然露出笑容，这个世间的事，又岂是如此想当然的？
翟言冀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淡淡的瞧着一脸愤恨的风谣。他是他的儿子，亲生的儿子。可是，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呢？
“她是自愿的。”忽然开口，却是语气平淡，神色安然。漠然地，就好像在说今日天色如何之类的简单问题。
“自愿的？自愿的？哈哈！她竟是自愿的！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她是自愿的？原来你们都是一般的自私，心里除了自己便没有旁人了么？既然如此，又何必生下我们，放我们在这世间挣扎？她是自愿的，你便可以痛下杀手；她是自愿的，你便可以不顾一切；她是自愿的，你便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必负责么？”风谣双目通红，身体剧烈颤抖着，连带着怀中的绮谣也颤动不已。
冷漠地看着风谣，激烈的控诉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是的，根本不算什么的。
“‘黑衣盟’的盟主？原来就是当年臭名昭著的翟言冀？还真是出人意料啊！”长孙炎讥诮道，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神态变化。
“臭名昭著？”翟言冀忽然诡秘一笑，“是啊，臭名昭著，嘿嘿！”
云潇泽奇怪地看了翟言冀一眼，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个翟言冀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心下有种莫名的慌乱，只得敛住心神，密切关注着周边状况。然而伴随着眼光的扫视，蓦地一惊。
“小烨在哪里？”努力克制住心中浓烈的忧郁和巨大的恐惧，云潇泽平静道。
“云兄且放宽心，小烨一切安好，只是需要休息。我已将她置于安全之处。”长孙炎淡淡道，明目张胆地撒着谎，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云潇泽闻言心下一安，却在触及风谣躲闪的眼光时骤然紧缩。不对！绮谣昏迷，白文轩重伤，还有尹墨寒，看上去十分奇怪。倘若没有发生变故怎会齐集于此？脑中迅速闪过众人的状况，再略一思索，云潇泽终于反应过来长孙炎在说谎！
“呵呵，想不到堂堂炎郡王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翟言冀忽然桀桀怪笑，不复适才的淡然，就像突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
“阁下何出此言？”长孙炎笑道，神态从容，没有一点被揭穿的慌乱。
“因为，她还在我手上！”翟言冀狰狞道，眼神恐怖。
“放了她！”风谣忽道，神色平静。若非那激烈的红色尚未褪去，几乎令人怀疑他的情绪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是想要《轮回谱》么？只要你放了她，我就给你！”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风谣只是淡定地看着翟言冀，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男人。愤怒也好，悲伤也罢，眼前这个人的心中断不会激起丝毫涟漪悔恨，因为他是没有心的！当风谣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时，失控的情绪慢慢平复，原本，他也不是个冲动的人。
冷静下来后，他也明白了此时，此刻，他最该干的，就是保护他所要保护的。除了妹妹，就是小烨了，那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带给他们异样的温暖。那个不敢承诺永远，却努力把握现今，明明看似幼稚却又深沉淡定的人。或许，他该叫她“小娘亲”呢。风谣的面上忽然掠起温柔的笑意，很淡很淡。
“《轮回谱》？”翟言冀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奇怪，“《轮回谱》？轮回……谱？”
“我不要《轮回谱》，我要那纸预言和他的命！”翟言冀忽道，冷厉的目光看向云潇泽。
“预言？命？”众人顿时愣住，他居然不要《轮回谱》，而要……目光转向云潇泽，却见后者亦是一脸迷惑。
“他怎会知道那纸预言？”云潇泽心中诧异至极，这件事除了父母和自己，也就只有那两个人知道，就连一路跟随自己的亲信手下也毫不知情！可是这个人，不仅三番两次地下手夺取，居然还深知其中内情，这实在奇怪！他以为，翟言冀之所以下手只是以为他手中之物珍贵，应该不知晓是何物；可如今他直言索取，既明确表示了他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也排除了他是受人指使的可能性。因为幕后主人永远不会将实情告知自己的棋子！那么，他到底目的何在？还有，为何执意要取自己的性命？难道他不知道，若是自己一死，他的麻烦就大了么？
“预言？预言！难道是……”长孙炎一顿，眼中划过一丝精光。
“你不要《轮回谱》？”风谣脸色大变，当年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下手毒害母亲便是为了那物，如今却为何……难道，对他而言，《轮回谱》已然没有任何价值了么？那么，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挣扎，都是毫无意义的么？风谣嘴角泛出一抹冷笑，手臂逐渐收紧，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气力。
“痛！好痛！……”怀中的人儿忽然挣扎起来，动作剧烈。
风谣一震，随即转为不可抑制的狂喜，低头朝怀中的人儿看去：
“绮谣！绮谣！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浓密的睫毛如同粘着眼睛一般，怎样都不肯睁开。风谣的呼声遥远而亲近，震荡着绮谣的耳膜，也震碎了纠缠的迷梦。于是轻柔如蝶翼张开，绮谣迷茫的眼睛渐渐聚焦：
“哥……哥！”
翟言冀的表情却剧烈变化起来，眼中狠厉之色逐渐淡去，眼神慢慢软化，慢慢温柔。怔怔地望着醒来的绮谣，眼中注满慈爱安详，那样的神色直看得人心下一跳。
“谣……谣儿！谣儿！”低沉沙哑的声音惊到了绮谣。
“你……你是……”绮谣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在逐渐苏醒明晰，只是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恐惧，仿佛有一种异样的情绪紧紧攫住了她的心神，怎样都无法解脱。
记忆慢慢复苏，阳光灿烂，面前有张温暖柔和的脸，是……小烨娘亲、小烨娘亲……忽然，啊，有人击昏了她，那个人是……
眼光巡视四周，蓦地停在一点，惊呼失声：“是他！”
目光顿处，却是眼神涣散的尹墨寒。此刻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只是机械般地撑着重伤昏迷的白文轩，让他颀长的身体倚在自己身上。冷淡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
“谣儿，他只是被人控制了，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啊！”风谣柔声安抚道，看着妹妹惊惶失措的样子，只觉心疼至极。
“不对！还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呢……”绮谣慌乱地揪着头发。心中骇异的风谣无暇顾及其他，只不断地安慰妹妹，直到……
“谣儿！谣儿！谣儿！”这个声音……绮谣蓦地顿住，这个声音是……
“十一年了，十一年了啊……”手掌的主人喃喃道，声音沙哑，“……谣儿……孩子……责任……”断续破碎的语句传入耳中，含糊而悲伤。
“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不哭啊……”
是那个人，昏昏沉沉中，那个声音始终在耳边回荡，怎样都无法消去。
“是你！那个人是你！”绮谣惊叫道，却在看到翟言冀的面孔时忽然愣住。
“哥……哥哥的脸，你们……长得好像。”喃喃低语。
风谣的眉头却越蹙越紧，这是什么状况？绮谣情绪这般激动，而那个人，亦是奇怪非常。适才还冷漠狠辣，为何转眼间却是这副模样？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你是谁？”风谣忽道，眼睛死死盯着翟言冀。
“我……是谁？我是谁？谣儿……云海阁……谣……云……我是谁呢？”
瞳孔骤然收缩，风谣的面色瞬间苍白，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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