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拌饭（1 / 1）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少年又道，神情凛冽。
小女孩闻言顿时止住哭泣，只声音哽咽，仍旧一抽一抽的。孙烨见状心头大怜，走过去将女孩一把抱入怀中。低头淡淡道：
“她毕竟是你妹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懂什么？”少年怒道。
孙烨蓦地抬头，微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少年，却没有说话。那眼神温婉不失凌厉，但又似有种复杂的情绪，不可言说。
少年一愣，只觉眼前的人虽然陌生，但那神情却又极其熟悉，仿佛，仿佛……心头一震，随即偏过头去。
“乖，不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孙烨柔声道，轻轻抚着小女孩的头发。
“恩……我……不哭……我不哭！”小女孩抽抽嗒嗒道，抬起满面泪痕的小脸，神情坚定。孙烨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表情和红通通的眼眶，心下一痛，忙伸出手轻轻抹去她面上的泪珠，微微叹息。
“你……好像……娘亲啊。”小女孩低声道，原本怪异的男音此刻听在耳中却令人格外辛酸。
孙烨闻言一震，随即一个爆栗下去：“小丫头，我的年龄最多做你姐姐，哪有那么老啊？”
“好痛！”小丫头一撅嘴，倒是不伤心了。
“哼！”少年却是冷哼一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孙烨故意装作没听见，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道。
“绮谣。丝奇‘绮’，童谣的‘谣’。娘亲唤我做，‘绮谣’。”小女孩低低道。
“绮谣、绮谣，真是个好名字。你娘亲定是很疼你的。”孙烨喃喃道。
那少年蓦地抬头看着孙烨，神色复杂。绮谣也定定地瞧着她，有些迷茫，却又似藏着淡淡的欣喜。
“怎么了？”孙烨本就敏感，自是不曾忽略她的反应。
“除了娘亲，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他们、他们总是叫我和哥哥……”
“怪物！”少年接口道，一脸的漠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侮辱。
“不要理他们！”孙烨淡淡道，看着绮谣的眼睛。绮谣不作声。
“绮谣，是个很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怎会是怪物？他们呀，都是这里有毛病。”孙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戏谑道。
“够了！”少年忽然喝道，“不要假惺惺地自以为是。你根本不明白这种感觉！你这样的人，又怎么知道人性的丑陋，世间的无常？”
孙烨缓缓抬头，勾唇浅笑道：“我不明白么？”少年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
“有一个孩子，原本拥有美满的家庭。忽然有一日，孩子的父亲抛下了他们母子，毅然离去，从此不见踪影。柔弱的母亲为抚养孩子四处奔波，那孩子很乖巧，很努力很努力地做好所有能做的事，不给母亲添任何麻烦。可是，她很孤单、很寂寞，因为除了母亲，没有人愿意理她。还有许多人欺负她、侮辱她，就连最亲的奶奶见到她，也骂她是妖怪、是魔鬼。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过，却什么都不敢告诉母亲。终于有一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她出生时天现异色，血光盈室，所以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妖邪。就连……就连她的父亲，也嫌弃她、害怕她，甚至想要遗弃她，可是却被母亲拦下。最后，父亲便连母亲一起抛下，至死不再相见。
于是她明白，她是个不祥之人，因为她，害得最疼爱她的母亲一生孤苦；因为她，害得她母亲四处奔波劳碌，不得欢颜；她想过了结自己，又害怕母亲伤心。因为母亲受尽苦楚，在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亲人了。可是她很害怕，害怕有一日，就连母亲也会抛下她，不要她。她只好学会开心，也学会，让母亲开心。即使在没有人时常常哭泣流泪，即使被别人欺负得很惨，也不能让母亲发现。
她渐渐长大，也渐渐学会保护自己。她对自己说，穷其一生，也要让母亲永远开心。可是，她却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发生意外，虽然没有死，却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的母亲了！”
孙烨淡淡说着，面无表情。却分明有湿湿的液体滑落，苦涩异常。
“被侮辱，被欺负，又算什么？这世上，总有更加凄惨的人。活着，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如果有人真心爱你，哪怕她不在了，也要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这样，真正关爱你的人，也会过得很好。你们的娘亲，不会愿意看到你们如此！”
少年心中震惊异常，他自然听出了孙烨讲的乃是自身，也听出了劝导之意。只是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应答。
许久，神色惘然，叹息一声道：“谢谢。”随即转身离去，行至门边，蓦地一顿，终是卷帘而去。
卷帘之外，一个面色苍白的蓝衣男子倚门而立，面上布满惊痛之色，却正是醒来不久的云潇泽。微微敛下情绪，云潇泽掀帘而入，道一声：“小烨！”
“云潇泽？”孙烨一惊。
没过多久，孙烨便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于是不禁瞪了绮谣一眼，绮谣调皮地伸了伸小舌头。
适才孙烨一席话对绮谣影响亦是极大，虽然她年岁幼小，却已是历经世间风霜，心中倒也有些计量。她明白，孙烨初时有些惊诧，但实际上对他们兄妹确是以诚相待，没有半分恐惧蔑视之意。于是心里早已喜欢并接纳了这个美丽的姐姐。
“什么是‘阴阳错‘？”孙烨忽道，绮谣面色一僵。
云潇泽亦是十分诧异：“你从何处得知这阴毒之术？”
“还是我来说吧。”绮谣道。
云潇泽一愣，看了绮谣一眼，随即明白过来：“你中了‘阴阳错’？”
“中‘阴阳错’的不是我，而是，我娘。”绮谣淡淡道，“当初娘亲怀了我和哥哥，却被人种下‘阴阳错’，只是那人却不知晓娘亲有孕，想以此要挟娘亲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娘亲没有屈服，东躲西藏，后来生下我和哥哥。只因‘阴阳错’太过歹毒，娘亲倾尽全力也没能解除，更何况她身怀有孕，不敢轻易试药，所以我和哥哥生下来便是如此。初时我们不能言语，娘亲不知，还以为老天垂怜；后来开始说话，娘亲这才发现不对劲，可惜想了许多法子也没能治好我和哥哥。后来……后来那人又寻来，娘亲为保护我们，独自引开那人，结果，结果……便死在那人手上了。”
“那你爹呢？”孙烨道，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绮谣神色有些怪异，忽然转过头来，冲着孙烨微微一笑，却看得孙烨心下一寒，难道……
“我忘了告诉你，给娘亲种下‘阴阳错’的，正是她的夫君，我的爹爹。”低沉的声音仿佛含着笑意，却又分明，有种凝滞哽咽的，痛楚。
“你娘是‘千面神偷’齐风谣？”云潇泽忽道。
绮谣一愣，随即有些警惕地看着云潇泽。云潇泽却是叹息一声道：
“‘千面神偷’齐风谣，盗尽天下，轻功无双。只可惜所托非人，嫁的，却是那伪君子翟言冀。翟言冀也算少年得志，一表人才，只可惜心术不正，害人无数。他千方百计骗娶齐风谣，为的，乃是她手中的《轮回谱》。据说那是一本奇书，其中包藏万千，有天下最奇诡的武功、世上难寻的药方、改天换地的异术。《轮回谱》原是紫薇宫中秘藏，传言齐风谣当年大闹紫薇宫，偷取无数奇珍异宝，而《轮回谱》便落入了她手中。只是这件事也不过江湖传闻，是否属实，就不得而知了。倒是齐风谣失踪多年，后来却是听说……听说是与其夫翟言冀双双殉情而死。”
“殉情？”孙烨顿时愣住。
“他……死了？”绮谣缓缓道，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或许，他未必是假意；或者，他是真的……”孙烨喃喃道，忽然觉得，世上的事，未必清晰通透。因为人心实在是太难琢磨，有情无情，也不过一念之间。只是，逝者如斯，如今来说这些，又有什么价值呢？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娘亲其实，还是念着他的……”
一阵沉默，大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都不说话。
“咕咕！”某人的腹中忽然响声大作，孙烨顿时面色一红，问道：“有吃的么？”
云潇泽眼中微露笑意，顺势道：“我倒也是饿了，似乎今日昏迷整日都没有吃东西。”
绮谣愣住：“有倒是有，只是……”
待孙烨明白了绮谣口中的“只是”时，已然身处“厨房”之中。说是“厨房”，实际只是精舍中的一个小阁间。其实风谣绮谣兄妹二人（对了，从绮谣口中孙烨知道了那个冷面少年叫做风谣，呃，齐、风、谣，风谣、绮谣，还真是，有创意啊。孙烨不禁小汗一个）所住的竹屋精舍还蛮舒服的，比较有自然风。就这点而言，孙烨对于齐风谣的品位还挺认同的。再想到人家一未婚，呃，不对，是已婚单身女子，好象有点别扭。不管了，反正带着这对兄妹还挺不容易的。
正唏嘘间，手中的勺子搅了几下，恩，饭煮熟了。下面，嘿嘿……想当初，自己常常一人在家，捣鼓了不少好吃的东西。
今天，就给他们做一道自己的拿手好饭，从石锅拌饭中得出的灵感而独家制作的孙氏拌饭！看着手边一应俱全的“材料”，孙烨自信地笑了笑。真是的，这两个家伙根本不会做饭嘛，家里居然还存了这么多好料，当摆设么？浪费啊……孙烨叹息道。
一边，云潇泽与绮谣面面相觑，她真的会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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