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十三章 重逢（1 / 1）
婚礼
教堂的钟声在晨雾中回荡
是谁拨动了爱情的篇章
那刹那的永恒仿佛白昼降临
我们能够相拥到天涯的彼尽
请凝视我的双眸
那满是甜蜜与忧愁
白色的纱织舞动绮丽的梦幻
让我们将双手挽做天使的花篮
撒下那一地芬芳
等待岁月将其镀上珍稀的时光
看那盛装的孩子笑靥翩然
我们何不为此情意缠绵
呵，那白鸽早已翱翔云端
海浪也争先恐后舔舐我的足尖
我们踩着惬意的沙滩
前后奔跑趁幸福蔓延
我们互相握着的左手和右手
记得从海的这边走到那一头
1.
米青在大屯镇下了车，步行来到曾承载着许多中学时代的美好回忆的大屯中学。
穿过一条条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看着路边各种各样的店铺，仿佛脑海里那陈旧的交卷只是昨天发生的事。
大屯中学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教学楼外墙壁上那脱落的一块一块的白色痕迹和走廊里那泛白了的励志字画使人意识到岁月无声的流逝。
因为是星期天，学校里没有学生上课，偶尔听得见几声细碎的蝉鸣，除此之外安静极了。
米青沿着教室前的走廊走着，淡黄色的阳光从廊檐下斜洒下来，将她的身影静静地拉长。
经过自己上初三时的教室，她忍不住驻足透过窗户向里望去。
脑海里那些青涩的记忆就像长着翅膀的蜻蜓一样飞了回来。
“米青？”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收回了思绪，怔了怔，转过身。
一个身着白色衬衫，带着近视眼镜，瘦瘦的面庞，长长的头发向后梳起，厮文而又英俊的男人朝她走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米青，直到确定面前的人就是米青之后，脸上随即露出兴奋不已的神情。
“你是？”只觉得这人很熟悉，脑海里一时半会却又偏偏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是秦——”
“秦子枫！”米青立刻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腼腆地一笑，随即道：“算你还没有把我完全忘掉。”
米青有些不好意思，说：“呵呵，老同学怎么可能会忘记。只是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你变化挺大的，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而已。”
“你是见不到我，可是我是经常在网络上或电视上见到你的。”秦子枫不无感叹地说，“真没想到几年的时间你已经变成了红遍全国的大明星。”
米青并不觉得这样的话是在赞扬自己，反而一时间心里突然变得很失落，很惆怅。
“对了，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很淡然地说：“我在这里工作，自从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回来这里教书，已经快有两年了。”
米青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对了，学校对面不远有家茶楼，是我一个好朋友开的，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去坐下来喝点茶好好聊聊吧。”秦子枫建议道。
米青没有反对，于是两人一起出了学校，来到了茶楼。
两人刚刚坐下来点好茶，秦子枫的朋友，茶楼老板——一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额头光亮的男人笑盈盈地走过来。
秦子枫起身互相介绍了一下，那男人一见对方是米青立马来了劲，急忙激动不已地和米青握手，直夸她人漂亮又有气质。
三人坐下来喝着茶，起先聊了些平淡无奇的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总会谈论到的话题。两个女服务员续了几次开水，终于鼓足勇气支支吾吾地拿着纸和笔来向米青索要了签名。
在米青的记忆当中，初三时的秦子枫阳光而又开朗，帅气谦逊，成绩优异，家庭条件也非常不错，那时不管是班级里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非常愿意去和他交往。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话语间俨然已经成为一个成熟内敛，文雅风趣如同一位绅士般的男人了。
他侃侃而谈，就像和米青有说不完的话似得，不过，却没有使她有丝毫的反感或觉得琐碎。他轻松愉悦地跳跃在各个话题之间，眉宇温和，竟没有触及到任何一件会使她内心平添忧伤或使之联想到不堪的往事的事情。米青听他诉说着许多使人为之一笑的话，偶尔也会说些自己做歌手的经历和感悟，但大部分时间她还是保持着倾听状态的。
当谈及人生中的志向时，承实的同学无意间说出了一些令米青心中微微一颤的话。他说起和秦子枫高中时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的事情，临近高考的日子，许多个晚上大家围坐在一张床上聊想上什么大学和大学毕业后想要做些什么。他记得那时秦子枫对大家说，他要考师范大学，将来要做一名老师。大家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为了他上初中时喜欢过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因为家里条件差所以退了学。她没能跟他一起读完初三，一起考高中考大学，这是他一生中永远无法忘记的遗憾。后来他真的考上了重点师范大学，毕业后又当了老师，傻傻地推掉了去省里许多家重点中学任教的机会，偏偏选择回到了这所乡镇中学工作。
当他讲着这些话的时候，秦子枫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就像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看上去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却似乎盈满了深深的无奈和怅惘。
米青久久地沉默后，抬起脸看着秦子枫，心里有汹涌的波涛，想说声谢谢却又觉得唐突，便只是注视着他的脸，再次陷入沉默。
之后茶楼老板离开了，两人的谈话便少了许多的轻松和随意，气氛变得拘谨起来。
直到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日天空的夕阳投下朦胧昏黄的光芒，将这座平凡的小镇及周边那宽广辽阔的原野镶崁在大地的画框里。
秦子枫和米青出了茶楼，并肩走在半明半暗的巷子里。潮湿的石子路面上落了些枯黄的梧桐树叶，显得凄凉而又落魄。
这次回来，米青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能够遇见秦子枫，是她决然没有想到的。
对于秦子枫来说，和米青同桌的那段记忆虽然覆上了将近九年的时光尘埃，但他始终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思念。她如此鲜活地活在他的心中，经过了高中和大学时代，直到她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那曾有过的悸动仿佛如昨，他幻想过千遍万遍的梦境奇迹般地实现了。
此刻，他的内心一面满怀感激，一面又担心着下一刻什么时候又要重新和米青分开，以至于他局促不已又不知该怎么解决。
秦子枫陪着米青走到大屯镇主街上，站在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米青停下了脚步。
他悬而未决的内心迫切地怂恿着他走到米青面前，说道：“这些年我很多次想到过你，你在哪里，一个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过得开不开心，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尽管生活中每天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你一直都占据着我思想的最深处。现在我好像正在做着一场美妙的梦，你这样真实的存在于我的面前，让我难以接受会有醒来的那一刻。初中时，我多么希望能够牵着你的手在马路上奔跑，可是却没能够实现。而当我们经历了这一番岁月的历练与洗礼，我们重新在这里相遇，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呢？如果我真的那么幸运，我希望米青你能够对我笑一笑，发自内心的笑一下。如果你要给的答案依然和从前一样，你不用担心我会觉得懊恼和失落。我努力过也坚守过，即便无法和你在一起，但这样深刻而又执着地爱过一个人的过程，会值得我回味一生。”
米青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充满内疚和自责，却收到了一朵不该属于自己的小红花。
“对不起。”说出这三个字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米青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在无力地颤抖。“子枫，谢谢你能这么真心的爱过我，我不想欺骗你，更不想欺骗我自己，我再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空出哪怕一丝的位置了。”
秦子枫没有表情地看了她一会，接着脸上漾开苍白的，心碎一般的笑容。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也好，我总算能够彻底放下了。只要你能够过的开心，幸福，就像我一直关注着的玫瑰花般在阳光下开放，我的心依然会觉得无比满足。”
每段爱情的开始大抵都是十分相似的，但命运却为它们设定了一千种不同的结局。
秦子枫没有提出和米青交换任何联系方式，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回来这里，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不过在分手之前他选择深深地拥抱了她，作为这最后的道别。
米青叫了辆出租车，上车离开。车子掉了个头缓缓行驶，越来越快。从倒车镜里，她看见秦子枫一直站在那里，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变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出租车抵达王胡寨村前的马路，米青下车时天色已经尽黑。她站在漆黑的路边犹豫了一会，决定去承实的爷爷奶奶家过夜。
两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激动不已地拉着米青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浓厚的亲情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老两口忙前忙后地张罗好晚饭让米青吃，又赶紧收拾出一张床铺抱出新套的被褥摊好。
晚上，米青半坐在床上，身上盖着暖暖的被子，虽然屋里十分简陋，但却使她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觉得身心得以放松和休息。
奶奶坐在床头，双手插在围裙里慈爱地和她聊着天。米青淡淡地讲述了离开这里去了上海之后的经历，直到她问起承实，她才恍然清醒过来，才明白承实早已离开了她，去了异国他乡陪伴在另一个女孩身边。
现在她身在和承实曾共同生活成长深深热爱过的家乡，面前是一直都非常关爱她的亲人，可惟独只有她一个人体会着这一切，一种物是人非的残酷现实感令她的心痛如刀绞。
她将承实出国的实情告诉了奶奶，听着唯一的孙子有了美好的前程，老人脸上不禁洋溢出满足的笑容。
米青这趟回来没有打算让承实的父母知道，她明白承实的母亲有多么憎恨她，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再一次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因此，她特地请两位老人无论如何都要保守她回来的这件事情。
第二天米青早早起了床，准备出门去走走，看看村里那许多承载着她美好记忆的地方。为了防止有人认出她来，她特地戴了顶帽子，还在大衣口袋里塞了个口罩。
她首先去了王胡寨小学。学校仍旧是最初的模样，红砖灰瓦，长长的围墙在田野里围成一个长方形的院落，阳光穿透薄薄的白雾洒下来，搭配着宽广的天空和高高飘扬在风中的红旗，干净简洁的如同一幅小孩子画在白纸上的画作。
走在学校的操场里，抚过那锈迹斑斑的双杠和秋千，那墙壁上依稀可见的提倡运动的白漆大字还残缺不全地存在着那里。
教室里传来小学生们跟着老师读课文的整齐的声音，米青仰起脸望了望天空，好像这熟悉的声音是从空中传来的似的。
她眼前浮现出那张黝黑而又十分俏皮的女孩倔强的脸，她边大声朗读边不时转过脸看同桌的她，故意要把她的声音比下去。她并不生气，看着她笑，不一会儿她也笑起来。
那可爱的女孩，不就是活在她心中最好的朋友吗？荣花，你在天空中，是不是会像个天使一样张开翅膀到处自由的飞翔呢？
从学校里出来，她的心里一直沉甸甸的。当走过那条小时候上学必须经过的泥泞小路时，她惊讶地发现，只要简单四五个步子就迈过去了。可她记得，那个时候承实背着她过去，每次都要走将近半小时吧。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穿过杨树林，就会到达另一处她印象深刻的地方。
奇怪的是，她走在这条路上心里突然有种十分强烈的感觉，就像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似的，一遍一遍，清晰可见。可是四下张望，却空无一人。
她当然不知道，她正踩着承实一年多前曾留下的脚印，前往他驻足许久的地方。那时的承实，内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以至于他走过的土地都残留了那深刻的记忆和绝望的期盼。
小屋出现在她视线里，但那是脑海里存留的记忆片段。现在，那只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早已失去了如城堡般的神秘和幻想。
她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有新的小时候在这里发生过的记忆涌进脑海里。
那些书本、大人的旧鞋子、烟花筒、还有那两双小手套，以及各种各样的收藏品，都已不翼而飞了。
她看见了那满地攀爬的植物，像绳索般互相连接在一起布满大片土地。一串记忆随之涌来，她和承实移了三株小小的草莓幼苗细心地将它们种植在这里，用树枝插成小小的篱笆，等待它成长开花。
直到一天，承实手里捧着那鲜艳的草莓递到她面前，她笑的甜蜜而又幸福。
而现在是秋天，那秧苗已没了果实的点缀，看上去毫无生机，只能枯黄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米青抬起脸，眼里已是满含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