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1)
早在国画大师刘海粟在世时,曾收到一名日本友人寄来的一张照片,上面是藏者在中国购得的一幅大师所作山水画轴,经刘海粟亲自鉴定,此幅画轴为赝品。
2002年3月,德国人约翰在中国买下画家袁江、陈少梅、徐悲鸿、马晋和刘奎龄的5幅画作,回国后,经鉴定全是赝品。此后,约翰回到中国要求退款,卖方给他换了几幅,后经鉴定,换回的画有3幅竟然仍属赝品。一气之下,约翰将对方告上法院,此案历时3年多,终审买家胜诉。
上面所举,仅为部分规模较大的拍卖公司涉及的案例,在数量众多的中国拍卖纠纷中,仅为冰山之一角。根据记者初步统计,迄今,中国现当代著名画家未受假画侵权的人屈指可数。
大中型拍卖公司官司不断,小拍卖公司当然更不会闲着。2009年年初,记者受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组邀请,对四川一藏家状告成都“古今通宝”拍卖公司欺诈案进行现场点评。
此案过程很简单:四川农民李尧在古玩市场买了一只青釉瓷瓶,上网发帖咨询瓷瓶是老是新,值多少钱。成都“古今通宝”拍卖公司非常热情地回帖,请他拿瓷瓶去该公司做鉴定。后经该公司专家鉴定,李尧购买的那只青釉瓷瓶是“南宋龙泉窑烧制的精品瓷器”,并颁发了鉴定证书。接着,该公司又动员李尧留下瓷瓶,参加他们总部举办的拍卖会,并给瓷瓶估价500万人民币。于是,李尧卖掉了仅有的一处作坊,向成都“古今通宝”交纳各项服务费共11 800元人民币,并与该公司签订了委托巡展、拍卖的相关合同。
一年过去了,宋代龙泉瓷精品的市场价飙长到100万元左右,但是李尧那只曾被专家估价500万的瓷瓶出售价格却一路下降至10万,还是无人问津。于是,李尧对那只瓷瓶的真实年代产生怀疑,要求作进一步鉴定。在与成都“古今通宝”公司协调后,由“北京中博文物检测鉴定中心”对瓷瓶进行科技检测,得出的结论是:送检物品为“清代晚期”的制品。圈内人都知道,这一结论与一年前“古今通宝”公司的专家所作鉴定结论无疑有天壤之分,一只普通“晚清”瓷瓶最多也就值几千块钱,而“南宋龙泉精品”的价格,起码也在几十万以上。李尧的发财梦彻底破灭了,便多次向“古今通宝”公司讨还自己卖作坊缴纳的一万多元费用,但遭到了对方的拒绝。李尧一气之下,先是将此事公告媒体,后来又一纸诉状将“古今通宝”公司告上法庭,官司至今未果。
这一期节目在央视《今日说法》播出后,记者陆续接到全国各地一些观众打来的电话,很多人都反映了有类似李尧的遭遇,其中不乏也有向法院起诉“古今通宝”的“受骗者”。记者随即查阅了这家公司的有关信息,发现这是一家大型综合性文化产业公司,总部设在广州,全国有十多处子公司,经营模式均与成都“古今通宝”一致,通过网上、网下招揽客户,实行鉴定、保管、展览、销售、拍卖一条龙服务,每一个环节都要按照委托物品的估价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务费。如果仅仅是这种经营模式,记者倒是觉得无可厚非,只要每一个环节都取得合法经营权,那最多也不过是多收几块钱或少收几块钱的事情。但在记者近距离调查后,却发现该公司的许多做法的确让人生疑。
为了取得第一手资料,记者如法炮制,委托朋友将几件古瓷低仿品拍成照片在有关网站上发帖,果不其然,朋友很快收到该公司的回帖,称所传物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古代器物,只要交付一定的服务费,可以委托给他们展销、拍卖。对此,记者开始只是对这家公司的鉴定力量产生怀疑,但当记者打开这家公司的官方网站,一张“超级名单”让我唬了一大跳。好家伙,这家公司的鉴定力量几乎超过了国内任何一家地方博物馆——十几位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院、首都博物馆的研究员名单赫然网上。这些几乎囊括各种文物类别的专家,在中国收藏界都是一言九鼎的“大腕儿”,民众早就通过电视、报纸等新闻媒体耳熟能详,他们的号召力可想而知。
有一位江西南昌的观众在电话里向记者坦陈,他在跟“古今通宝”签约前,也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劣迹,但在网上看到这份名单后,他的种种疑虑都打消了。人家有这么多国家级的“大腕儿”专家坐镇鉴定,看东西能走眼吗?他们给定出的价格还愁没人买吗?可是咱们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份振聋发聩的专家名单上的大腕儿们,谁会真正低下头看他们送去的“宝贝”?谁又能对他们因送拍藏品被虚开高价而损失金钱的不幸负责?
另一位自称“也是受骗者”的安徽观众在打给记者的电话里气愤地质问:“现在明星替劣质商品做广告要负法律责任,而这些受到人们尊敬的文物专家甘愿放下身价,为不良商家变相做软广告,使我们造成了经济损失,他们是不是也要负担连带法律责任呢?”
客户状告拍卖公司的案例决不止一两起,记者在多年的暗访中发现:除开北京、上海、杭州几家大拍卖公司外,几乎多半小型拍卖公司都必须依靠合法佣金之外的收入维持生存。记者还从中国拍卖行业协会处了解到,那一块灰色收入在法律上并无明文禁止。这就意味着,这种现象还会持续下去,类似的官司也还会一直打下去……
拍卖公司必须依赖拍卖佣金以外的所谓“服务费”糊口养家过日子,这不能不说是古今中外都罕见的大笑话。难怪中国本土拍卖业诞生十几年来,尽管从业者数量跃居世界第一,交易量跃居世界第三,但是在成交金额上却远远落后于美英等国。这里仅以国际知名艺术网站Artprice最近公布的一组数据为例:2008年,苏富比拍卖的成交金额占全球拍卖市场总金额的,佳士得的所占比率为,中国拍卖的成交金额虽已跃居法国之前,但所占份额尚不足5%。而据记者调查推测,就是这为数不高的成交额,还有相当大的水分,诸多拍卖公司不时被曝光的虚假成交记录,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中国拍卖公司数量多、合格少,官司多、信誉少,收费多、成交少的现象,早已引起了民众的强烈不满,也成为了遏制这个行业自身发展的顽疾。近年来,不少地方政府的相关部门陆陆续续开展过对拍卖行业的整顿,比较典型的有:2001年,上海有关部门一次性取消了占全市总数40%的拍卖行经营资格;2003年,天津市摘下6家不合格拍卖行的牌子;2006年,广东省更是一举关闭了近百家不良拍卖行;2007年,北京市文物局对19家拍卖公司进行了查处,这些公司涉嫌超资质拍卖和虚假宣传……可是尽管如此,收效甚微,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你今天摘了我这块老牌子,一周之内我再重新注册一家新公司,换名不换事、换汤不换药。
“国拍”出事儿了!一个顺应时代大潮而诞生的朝阳产业,何以刚刚起步就沦落为趁“火”打劫的不良之辈?生逢其时的中国拍卖业因何错失良机?为了寻找答案,记者对北京一些不同规模的拍卖行进行了一系列直接或间接的暗访。
“钱和良心只能选择一样!”(1)
2010年03月04日18:02
从地摊走上拍场的“国宝”
采访时间:2007年11月
采访地点:北京潘家园
受访人:老门(化名。古董商贩)
采访人:本书作者
记者早就听人说,别小看潘家园那些摆地摊儿的,里面可是藏龙卧虎,有不少神通广大的人物。很多人都告诉我,老门就是这类人当中的一个,说他有“点石成金”的本领,能把地摊上的东西弄到拍卖公司去拍卖。
像屡次做暗访一样,在正式与受访对象对话之前,我先在地摊上对老门观察了几天,然后再去他的摊上当“棒槌”扫货——真真假假挑那么十几件东西,然后凑一堆估价,一般几千块钱就能成交。他觉得占了便宜,我也没觉得吃亏。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我和老门很快成了“莫逆之交”,要不怎么叫“古玩江湖”呢?逢场作戏、各怀鬼胎,他为了多掏几次我的钱包,我为了让他出卖“情报”。
一个月后,我觉得可以“出击”了。那天中午,我带了个朋友去老门摊上买了两样东西,老门要给我百分之十的回扣,说是行里的规矩。我说什么也不肯要,老门便拉我去潘家园西门一家饭店里喝酒,这对于我来说,倒是正中下怀的事。
老门是个酒鬼,酒量不大,上桌就往醉里喝。当然,我只让他喝到六成,然后便开始谈“生意”。
“……别怪我直说啊,你摊上尽是一些垃圾货,卖来卖去也挣不到几个钱吧?”我说。
老门不服气地说:“您说啥?我只有垃圾货?那您就大错特错!我有地地道道的国宝……”
“你就吹吧,还国宝,一大堆假货,全部是低仿,连高仿品都见不着!我认识的人当中倒是有真本事的人,听说他们手里的东西还能上拍!”记者上的这道菜大家都会烧——激将法!
老门一听哈哈大笑:“……我还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上拍卖公司吗?那也算本事?我还真告诉您吧,要说到跟拍卖公司合作的事,在潘家园本人算头一个!头一个,您明白吗?就是说,我不但是第一个上拍的人,也是拍得最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