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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还没睁眼,先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才皱了皱眉,就听见雷颖的声音。他说:“呀,你可算醒了。”
天花板是雪白的,床单是雪白的,连旁边走动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白的。
好像是家医院。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我抬起手想要搔搔头,没能达到目的。
我的手被人握着。
我这才发现手背上打着点滴。
握着我的手的男人微笑着,“你烧得很厉害啊,所以我擅自做主带你到医院来了,下次我们再试那法子好了。”
“唔。”我应了声,看着药水一滴滴的滴下来。原来我竟病得这样重,果然还是吹太久风了。
雷颖叫了医生来,做了一些检查,然后那医生拉下口罩,摆了副很严肃的表情给我们看,“没什么事了,吊完这瓶就可以回家了,但是要注意啊,天气凉了,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胡来,差一点就会转肺炎呢。”
雷颖连连道谢,目送医生离去,转过来看着我,稍稍皱起眉,“以后不可以再那么早跑出去吹风了。”
声音很轻,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个命令。
我笑,“如果那个时候有张温暖的床可以睡的话,我怎么会跑出去自找苦吃?”
雷颖怔了一下,看着我,眉眼里的神色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你住的地方呢?”
我也叹了口气,“我被赶出来了呀。”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向他伸出手,他看着我的手心,挑起眉来,表示询问。
我又叹了口气,“你那里,难道没有备用钥匙的?”
雷颖笑起来,“好像没有,不过我可以马上去配一把。”
再次步入雷颖的小公寓,感觉已完全不同。
雷颖让我坐在沙发上,一面从袋子里拿出大包小瓶的药来,看着上面的说明,然后各倒出几粒来,放在我的手心。“你先把药吃了,然后去睡觉,明天早上就会好起来的。”
我握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药丸,看着他去倒水,泪就流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时,愣了一下,“常笑?”
我慌忙的用手背去拭自己的眼泪,结果越拭越多,雷颖将水放在茶几上,坐到我身边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声音并不像平日的风清云淡,带着点焦急的味道,“怎么了?不舒服么?头疼还是……”
我摇头,但是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一样,发不出声音,所以只轻轻的笑了笑。
雷颖抽了张纸巾来,轻轻的印去我脸上的泪,“为什么突然哭了?”
我伸手抱住他,他稍微怔了一下,便不再问,只收拢了手臂,轻轻的抱住我,并不太紧,不像韩自轩,每一次拥抱都像要将我整个人嵌入他的身体一般,就好像他少用一分力我就会飞掉一般。
雷颖只轻轻的搂着我,从他的双臂传来的,是一种安宁的力量,有一温馨的味道,就像是,家的感觉。
永远不会有太强烈的感觉,但却轻轻的牵动心底每一次细微的悸动,不论我飞出去多远,一回头就能看到它在那里。
我深吸了口气,轻轻问,“雷颖,你会一直在这里么?”
“会。”他回答,声音亦轻轻的。
我抬起头来,看到他漂亮的眼睛正温柔而坚定的看向我,他轻轻抚上我的背,“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你愿意看到我,我就会在这里。”
我轻轻笑起来,“你是我见过最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呢。”
“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令我这样用心去讨好她的呀。”他也轻轻笑笑,再次递过那杯水来,“来,吃药,然后安安心心的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我听话的将那些药丸都吞下去,然后被他牵进卧室,塞进被窝里。
“晚安,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他说完这句话,俯下身来,嘴唇轻轻碰触我的额头,然后顺手熄了床头的灯,转身便要往外走。
“雷颖。”
我叫住他。他回头看着我。我伸出手来,轻轻的拽住他的衣角,“沙发不够长啊。”
他轻轻笑,“想留住我的话,你应该用更好一点的借口。”
“比如呢?”
“比如说你会怕黑,不敢一个人睡之类的。”
于是我说:“人家很怕黑呀。”
雷颖笑出声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梳理我散在枕上的头发,“这可以算是在勾引我么?”
这男人的手指像是有某种魔力,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他的抚摸似乎令我的头发都有了敏锐的神经,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以及他血脉间那种细微的跳动。
轻轻的,一声,又一声。
我几乎要醉在这种感觉里,喃喃的回答,“啊,勉强算是吧。”
其实说不定被勾引的那个是我才对。
他的手轻轻的移动起来,自发际移到我的皮肤上,拂过我的耳垂,轻轻的停在我的唇上摩挲,如贪恋花瓣的蝴蝶,流连不去。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然后他的唇就覆上来,先是轻轻的细碎的触吻,然后便渐渐变成了唇舌交缠的深吻。
我伸手搂住他,轻轻的闭上眼。
这是个和韩自轩完全不同的男人,拥抱或者接吻,都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温和而轻柔,不像韩自轩那般,如一团炽热的火,像要连自己的生命也在那一瞬间燃烧殆尽一样。
“常笑。”离开我的唇,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个温柔如水的男子轻轻的开了口,声音因为情欲而稍微嘶哑,“我真想要你。”
我轻轻的喘息,睁开眼来看向他,在他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影子,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抚摸我的脸,“但是今天不行。”
这句话令我的神智稍微清楚了一点,他那双眼里,分明有几分无奈,轻轻的叹息,他问:“我刚刚吻你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我怔住。
他轻柔的声音追过来,“我?还是韩自轩?”
我轻轻的咬住自己的唇,脸偏向一边。他并不肯放我逃避,放在我脸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令我正视他,又问:“你现在想要的,是我,还是韩自轩?”
又是这个问题,似乎全世界都在追着我问这问题。
我要的是谁?
连我自己都在问。
本来我以为我走得很干脆,我以为我从此就离开韩自轩了,可是事实上分明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简单。
是,我要承认,我刚刚的确有想他。
雷颖拥抱我的时候,我有想起他,雷颖亲吻我的时候,我也有想起他。
那是没有办法的时候,我毕竟没有我自己想像中那么强,可以一转眼就将三年光阴忘记得一干二净,何况他前不久才那样子跑来找我,那样子看着我,那样子对我说,“是的,小常,我爱你。”
我分明忘记不了。
我攀上雷颖的脖子,轻轻吻他的嘴角,“你。雷颖,我现在要的,只是你。”
他静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口气,将我的手从他身上拿下来,放回被子里,轻轻的摇头,“常笑,你撒谎。”
我怔住。
他轻轻的笑,但眼睛里悲哀的颜色却欲浓,“你为他流离失所,你为他坐在河堤吹风,你为他患重感冒,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现在要的,会是我?”
他轻轻抚摸我的脸,“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这里。我爱你,所以我会一直对你好,你的愿望我会努力帮你达成。但是,我不能做你用来忘记或者缅怀另一个男人的工具,那不公平,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呐呐的唤出他的名字,“雷颖……”
“早点睡,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于是又回到了这里,他轻轻吻我的额头,说晚安,然后走了出去,关上门。
黑暗而安静的房间只剩我一个人。
我握紧了拳,感觉自己的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
是不是感冒的时候,特别容易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