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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的时候,玉还没回来,沐风端了杯酒,坐在沙发上闲闲的换着电视频道。
“唷。”我打着招呼,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夜宵。”
她看也没看那些东西一眼,淡淡问,“雷颖?”
“嗯。”我走去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酒,然后在沙发上窝下来。
沐风斜着眼,静静的看着我的一串动作,等我坐才她身边才淡淡道:“你决定接受他了?”
我看着玻璃杯中轻轻摇晃的红色液体,忆起在玻璃窗上划动的一根手指来,懒懒笑了笑,“他有什么不好?”
“我真搞不懂你,那样匆促的从一个男人身边逃开来,为什么又这样匆忙的投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去?”她说,声音冷冷的,“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她的这句话里很明显的有了几分怒意。
这让我觉得很好笑。
我印象里那个林沐风,万情万种,烟视媚行,随意就可以跟陌生人搭讪,随意就可以向陌生人头上泼酒。可是她竟然会这样问我,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那么,你呢?”我看着她,淡淡的笑。一面想着是什么让她有了这种变化。
“我什么?”她问。
我笑,透过杯中红色的液体看来,微愠的表情让对面的女人愈加妖娆,“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吗?”
她静了一会,很久才笑道:“说实话,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耸了耸肩,从茶几上拿了遥控器来换台。
这表示,在我这边而言,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可是这一点上,我们显然没有达成共识。
沐风抿了口酒,目光仍然在我身上。
“刚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韩自轩?”
“嗯?”我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漂亮的女演员身上拉下来,看着我身边绝色的女子。
她看着我,声音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轻轻道:“你们,明明还在相爱不是么?”
我也看着她,觉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我想象中来得难受。
或者雷颖说得没错。
有时候,哭过一场之后,反而会变得没有那么在意了。
我笑笑,淡淡道:“你怎么知道?”
沐风又静了一会,吸了口气才道:“我快毕业了,从上个星期起,我开始校外实习。”
“韩氏?”我挑了挑眉,声音依然没什么波动。
可是那不代表我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两个字。
只是在今天来说,再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见到韩自轩本人给我更大的冲击力了。
我甚至开始庆幸,如果沐风挑别的时间来跟我讨论这件事,我根本不可能有这样平静。
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者我应该感谢雷颖。
沐风看着自己的杯子,也淡淡道:“我进了韩氏的企划部。我想,或者就是在接替你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也不一定。”
“我在韩氏是个闲差,工作不会有什么困难。不过,”我偏起头,笑出声来,“刚见面的那一天,我给过玉忠告,今天也一样给你。我希望你接替的,不是那个意义上的位置。”
“不能爱上韩自轩是么?为什么?因为他还对你念念不忘?”沐风也挑起一条眉来,语气中有淡淡的讥讽。
或者她那天说情敌的时候,并不是以我为出发点的。
我歪在沙发上,看着她,依然想笑。
“因为他注定孤独。”我笑,“爱上他等于自讨苦吃。我不是他的第一个情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无论有过多少女人,无论有过怎么样的女人,那个男人,注定了一生孤独。他就是那种人。”
沐风闭上了嘴,她也应该知道,那男人身上散发着怎样一种孤寂的气息。
那并不是因为我,也是不因为他妻子或者任何其它人。
那只是因为他自己。
他从很久以前,就似乎站在世界之外,以他自己的方式处理着一切的事情,同时,拒绝着任何外界的干扰。
包括感情。
但是潜意识里,却又希望身边能有人陪。
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晚上,他都会紧紧的抱住我,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
然而醒来之后,我还是走不进他的世界。
一步也不能。
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沐风又在看着我,见我回过神来,轻轻的问,“那么,你又是哪一种人?”
“这个意义上说来,我和他是同一种人。”我笑了笑,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站了起来。“这就是我们会分开的原因。”
沐风坐在那里没有动,静静的看着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靠在门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们,就像两只想要拥抱的刺猬。
玉那天晚上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打了电话给我,叫我把她的钱包送去。
估计是那个被我们送去医院的家伙情况不是很乐观。
我这样想着,从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来。
那里面有太多不属于我的钱,我本打算一直也不去动它的,可是——我叹了口气,将它带在身上,出了门。
玉在医院的大门那里等我。我把钱包给她,一面问,“今天接着上班?”
“嗯。”她翻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微微的皱了皱眉。
钱不够。
我笑了笑,“那家伙怎么样?”
“还没醒,食物中毒,加上他的心脏本来就不好……”玉把钱包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叹了口气。
“呐,要花多少?”
她垂下眼,“也没多少。”
“他自己呢?一分也没有?家里人呢?没联系?”我也皱起眉来,那小子的情况看来,大概不是千儿八百可以打发的,我不认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护士会有多少积蓄可以这样子帮人。
“我要去上班了,你回去吧。”玉说,并没有想要回答我的意思。
我叹息,把我的卡给她,“拿去用。”
她怔了一下,抬起眼来看着我。“你——”
“这不是我的钱,是韩自轩的。相好一场,我不介意帮他做做善事。”我笑笑,告诉她密码。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我打了个“哈欠”,“那小子在哪?我去看清楚他,以后好叫他还钱。”
这小子细看起来实在是很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的男人都漂亮。
他躺在那里,很平静,很安详。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的时候,有个女人走到我身后,轻轻的问,“常笑小姐吗?”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并没什么明显特征的中年女性。“是。”
她微笑,向外伸了伸手,“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抱歉,”我索性坐在床沿上,“我正在照看我的朋友,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吧。”
她依然微笑,“有话要和你说的,不是我。”
我看着那个还在睡的男人的脸,淡淡道:“那就叫他自己来。”
我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会这样子找我的人也不过就是那几个,怎么数都不会用到超过一只手的手指。
而在那个范围里的人,我目前一个也不想见。
但那女人说出来的答案,却仍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猛然回头,怔怔的看着她。
她说的是:“她目前不方便走动。你知道的,韩太太昨天晚上才动过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