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2章（1 / 1）
对方展冀的采访安排在周末，曾言最后一次将详尽的采访报告传给市场部，然后等待起对方安排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剩下的时间，她不仅要帮忙调谐国兴江城分公司一个地产项目工地事故所造成的媒体影响，还要抽出时间思考《边锋动物》的经营思路，以备不时之需。
话说那个工地事故本来不大，就建筑脚手架突然倒塌砸了两名建筑工人而已。于国兴而言，建筑工人的命不过蝼蚁，根本不值得上心，所以江城分公司这边一直采取消极态度，致使其中一个本来可以保命的工人因为住院费用的问题而抢救无效，腹腔大出血死亡。这名工人有个勤工俭学的儿子在北京念大学，得知父亲祸事，当即在某著名论坛上贴出图文并茂的“地产救市血馒头”一帖。
等到国兴公关部反应欲联系论坛预备封帖时，该帖已顶至几十层楼高，即便后来删除贴子，分楼还是接连而起，在网络上寻找新闻信息的传统媒介记者见状，当即联系到该大学生，将工友发来的手机现场照登上大报……
方展冀这才从晋城赶往江城，按照常规，国兴应该首先站在媒体面前真诚辟谣，说一定会负责死者的赔偿和后事，并且严厉督查事故的真实原因等等……但方展冀没有这么做，曾言所知道的是他第一时间赶去了工地而不是医院。在一小部分人的陪同下，方展冀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随后，让第三方检验机构出具“责任不在国兴”的报告，紧接着，组织召开新闻发布会，告知媒体真实原因不是他们揣测的“国兴因地产缩水，资金链出问题，迫使工人加班加点疲劳施工惨酿事故”，而是“工人操作失误”。
国兴公关部将施工操作幻灯片展示给记者，并解释：
第一，事故系死者甲、乙系违规操作，且未做好安全措施就上了脚手架；
第二，另一工人丙无意识撞到脚手架，这才导致惨剧发生。
记者问：“工人的无意识是否是疲劳过度所造成的无意识？据国兴资产评估报告传闻，国兴地产事业部的资金链出问题，致使国兴加速开发工期，欲套取现金？”
方展冀说：“建筑工人的人身安全和国兴的项目开发不能相提并论，一个是无可再生非常宝贵的生命资源，另一个是城市化发展的必然阶段，两者没有共性。如果你硬要把这两个问题套在一起，我可以回答你的是，国兴会从今天开始设置一个新机构，该机构将年耗资数百万，除了加强建筑工人自身安全培训外，更重要的是对建筑工人的心理建设和再就业多元培训，以让建筑工人走下施工台后有更丰富的发展空间。”
他的话音一落，国兴公关部就趁机介绍起这个“公立”的新兴机构，并在现场介绍起机构的管理委员会。看着那些由大学教师、社会知名人士、教育专家及民工组成的管理委员会成员，曾言不由得在嘴角溢出一丝笑。
方展冀将事故的真实原因一笔带过后，把人们的视线转移到了这个所谓“公立”的机构上。
如果是作戏，未免评价不客观，但如果一个企业真愿意每年拿数百万来关心建筑工人，则让人不得不心存三分怀疑，方展冀当然知道这点，所以他在最后补充：
“机构名为‘左右爱心’，名如爱心，无须多言。我仅要说的是国兴希望通过一己之力树立企业非盈利性慈善事业的可持续化。如何理解慈善事业的可持续化？我们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把经济资源从生产率较低、产量较小的领域转到生产率较高、产量更大的领域后，他就成为了运营企业的商人。而当他把追求生产率和产量最大化放大到整个行业，乃至民族时，他才跃出了商人的范畴成为了一个企业家。企业家的慈善是什么？日行一善，还是捐一笔资就作罢？我想不是，寻常人都可日行一善，何况善于创造经济利润的企业家？国兴发展至今，已经越过了快速发展进入到平稳壮硕期，此期间，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才是国兴真正想做的，但不是今朝做了明朝就不做，也不是演戏，而是将这种社会责任感长期肩负。你们会说，商人眼中只有钱，企业家眼里是利润，对此我不否认，我更想表达得是——将慈善转化为每个企业的发展动力，最好是利润和功名两相平衡的动力，由此才可以点及面，就像试验田，成功后可从一个企业复制到另一个企业，一个行业扩展到另一个行业，这才是企业家眼中的可持续化慈善。”
发言之中的硬朗，以及眼光中的明锐，相信已经捕擭在场很多人的心。这种人，似乎天生就有种领导人的风范，善于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树立自己的威信以及施展自己的人格魅力。
想不到方展冀也会给自己造声势，曾言移回眼神，嘴角越发上扬。
有人站起来，顺着方展冀的发言：“方经理，听说你将角逐国兴下一届的领导人，请问刚才的发言是否是为竞争继承人造势？”
不止其他与会人员，连国兴内部的人也朝这个陌生面孔紧盯去。
方展冀闻声当即一笑，尔后身体微微后仰，以呈现出一副运筹帷幄：“我们都应该感谢你，谢谢你化解了新闻发布会严肃的气氛。”
众人一听，哄笑起来。
这场先还是浓云密布接着严肃最后轻松的新闻发布会，俨然失去了它最初的目的，以至于欲问罪国兴的很多人转了话机，改而关注起一个企业领导人的新旧交替来，曾言不得不佩服方展冀的声东击西，以及他在这场游击战中的一石二鸟。
其一，以具全新操作方式的非盈利性慈善平台“左右爱心”转移了记者对国兴“民工门”的斥问，“左右爱心”所具备的公益与功利不相伯仲、及首创性成为了第二日见报出现率最高的词汇，并由此引发“国兴将企业化运作引入慈善事业，倡导慈善可持续化”的各类评价，当然，正面评价占据上风；
其二，通过“民工门”和“左右爱心”，方展冀让自己在媒体、以及国兴面前上演了一场极具声势的个人风采SHOW，其临时应变、危机处理、全局统筹和把控能力得到了淋漓展示。
连国兴内部都有老臣站出来对方父说，方展冀甚有你当年的风采。
方父正举棋，听罢，呵呵一笑后掷了“军”。
而方展冀自己，则在忙完了公事后和曾言去了在江城第一次重遇的那家苍蝇餐馆，那天晚上，方展冀的胃口很是不错，两个人四个菜很快所剩无几，更不要说一瓶半空的泸州老窖，以至于回去的路上，曾言不得不担当起司机和护送的职责。
副驾位上的方展冀一脸酒意微熏，连今天白天最明亮的眼睛也因酒意上了层朦朦胧胧的颜色。
他慢慢转动头，看着一心只有前方的曾言，慢慢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上一口，缓缓吐出烟气，烟气刚刚从鼻腔呼出，就被疾风卷了个无踪无影。
方展冀说：“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很像当年。”
前方一辆车打着强光逆来，曾言立刻往右打了方向盘。接着，遇上红灯，曾言踩住刹车，这才于松开方向盘，但她没有将眼神往一边走，只是停留在绿色的交通灯上，数秒似的默默等待着，等待着什么？曾言默然的表情让方展冀略微收起嘴角的笑，转而也呈现出一种若有所思。
思考什么？
隔着肚皮，隔着几尺空气，他不知道她，她也不知道他。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很快就到了，曾言把车停好，松下安全带，说：“到了，电梯的方向你找得到吧？”
“陪我上去。”他一把抓过她的手，不过脑袋依然枕在座椅上。于是，他的眼睛在她眼里，越发地朦胧，就像茫茫夜空中一颗遥远的星，但因云层太厚，星光时有时无也渐隐渐现，终还是迷迷蒙蒙，看不真切更无法触摸。
他的吻落到唇上，细细密密。
一瞬之间，仿佛昨日，就像有情男女的接吻，温暖如水。但这只是一场虚幻，历经四年之后，城市的光影都交错生变，何况人心？所以当方展冀的手触碰到曾言的身体，且欲穿过薄衫向下时她迅即伸手抓住，然后盯着他，心跳还是心虚上了面颊，连嗓音都不确定起来：“方展冀，我们说好的。”
他定了神色，勾起笑：“哦？”
“除了……这种事，我们可以平和的保持这种关系，除了……”狭窄的车室内，她背抵着车窗，他越发靠前，双眼盯紧了她：“除了什么，除了上床？”
她靠紧了车窗。
他的热气落到她的耳朵边：“你还真把自己当角色了，呵呵呵，曾言，你就是个□□！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年是江风让你接近我的吧，目的是什么？呵，为了江风你接近我，那么后来呢？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然后又移情别恋抛弃江风？”
空气陡然凝滞，曾言盯着那双眼睛，听他一字一句的冷冷袭来：“呵呵，那些照片我还有底片，你要不要再回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