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第 127 章（1 / 1）

第一百二十三章

建安八年七月中旬，太尉张炎结束南征荆扬，率师凯旋，天子亲率百官出城迎接。寻进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场为期四月的战斗以宁州势力的土地被削减到三年前刚建州时的大小而告终，并丧失了全部精锐部队。王可勉强在汉阳站住脚，可是除非他愿意退到山林里去打游击，否则这样一个地理位置是无法抵抗来源于李严或张炎任何一方的攻击的。

然而在这场战斗中得益最大的却并非张炎——曹操未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了扬州大片的土地，这使得张炎不得不放弃一鼓作气击垮宁州的计划，摆出防守的姿态，以免兵强马壮的曹操伺机而动。不过对于宁州，张炎自有另外的动作。

八月，朝廷诏原越嶲太守李严为宁州刺史。

又是秋日，南国之秋虽不必北国肃杀，可到底还是带上了几分萧瑟。看着窗外枯叶飘零，王可的心情也一并低落。他何尝不知道目前这样是没有出路的。可目前的形势又不得他，也采取不了任何主动。魏延早已把可以管的事都一并管了，又从当地民众里抽了兵丁，不过数百人而已，时常操练，也不知道在图个什么。王可都不知道自己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还可以干什么，魏延鲜少有空，他便连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有时一觉醒来，他会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他以为是在临湘，在邛都，或者在成都，偶尔，他还会恍惚地觉得自己是在大学里。清醒时，他知道这个乱世里自己已经不可能有所作为了，如果在电脑前，屏幕会显示GAME OVER，可是此时此刻他却OVER不了，不能退出，不能关机，甚至不能拔电源。他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某个契机会给自己的僵局带来变化。不久他便等到了。带来这个契机的是李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昔日的手下会亲自到汉阳来见他。

李严虽执平礼，态度却甚是恭敬，俨然一副王可还是他的顶头上司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敢来我这里，李使君，你可真当得起一个‘勇’字啊。”虽说已不十分记恨，可心里那点不自在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王可说话时难免尖酸刻薄，“怎么，兵太多搁不下，念着我这儿的几分地了？”

“使君说笑了——”

“使君？哪里的使君啊？”尽管心里告诫自己以当前的弱势应该对李严客气些，可王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心里那股怨气总是在翻腾。

“使君即便不是朝廷的使君了，却仍然是正方的使君啊——使君的简拔之恩正方从来未曾忘却。”说着李严起身离席，正正经经地跪下拜了一拜。

对于他的谦恭王可倒吃了一惊，微愣了愣方侧身避开道：“我虽对你有恩，你跟着我的三年也属尽心尽力，早已报过了，其他的休要再提。如今你是刺史，我不敢受你这一拜。使君请起吧。”

看着李严归席坐定，王可的心态也摆平了，这才问起他的来意：“正方今日来我汉阳何事，便言明了吧。”对于李严的目的，王可也知道无非是自己占着的这块地而已，不过他有些好奇，李严会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

“正方今日正是为汉阳而来。”

李严的直白竟让王可不知该如何接口，半晌方自失地一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是你要还是张炎要呢？”

“使君此言差矣，”李严正色道，“朝廷固然有诏书，可汉阳乃是宁州辖地，正方身为刺史，自有守土之责。”

那就是你和张炎都要哦，王可暗道。

“既然正方坦诚相待，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汉阳城小，你若倾全力而来我自然抵挡不住，可这城中还有兵丁数千，尽可一战，正方要打下汉阳怕也是不那么容易的。”

李严不理会王可的虚张声势，据他所知玉屏山一战之后王可所剩士卒不过数百，而汉阳全地户不过二千，口不过万，王可是不可能凑出数千兵丁来的，不过他不打算让王可在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便不去纠缠那个浮夸的数字，只是问道：“难道使君想要一战？”

“我自是不愿，不过若有人逼上门来，我倒也不惧一战。”

“使君言重了，正方何曾有逼迫之心？此次不惧斧钺加身前来相见，只为替使君谋划。”

王可轻轻的“哼”了一声，倒也没多说别的，只道：“请讲。”

“朝廷对汉阳有必得之心，已两次诏书正方。若一旦真的兴兵，汉阳城小兵寡，使君虽有孙吴之才，此地亦不得持久——待彼城破之时，使君——”

王可突然无端想起郭嘉那封信来，不由得负气道：“无非身膏草野，功败名丧而已——不过一死，吾何惧之！”

李严心中暗嘲，看了看王可那一身价值不菲的杏黄襜褕还有案上的几样精致水果——这哪里像是会从容赴死的人。这当然不能说穿，惹得王可恼羞成怒小心他还真来个玉石俱焚也说不定，李严另给他找了个台阶下：“使君固然可以轻生死，但又如何忍心让这些对使君忠心耿耿的将士横死沙场，无谓地增加无数寡妇孤儿？使君一向仁慈，难道真的要为了一时意气而看血流成河吗？”

“唉，战亦非我所愿，”王可赶紧就坡下驴，“可事已至此，由不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