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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越往南走天气越热，擦不干的汗水让张松不禁想起当年在建宁征伐雷迁的情景，也是一般的闷热,一般的劳累，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当时的同僚如今成了敌人——不过，或许也不能算敌人——既然同意到扬州去，他心里当然自有一套打算。

张松一向恃才傲物，却偏生长了一副不入流的相貌，便越发的孤傲，更难与人相处，似陈群这样的梗直君子虽不致因他相貌丑陋而生轻慢之心，却也不喜欢他的眼高于顶，平日里自不会有丝毫亲近。而张炎始终不把当年跟过刘焉的蜀中旧臣当作嫡系，在长安的朝廷中，张松多少感觉到势单力薄。这些年来，那些年纪比他小的，资历比他浅的，都一个个爬得飞快，而他却一直顶着些虚衔当个无足轻重的谋士，也怨不得他直想向张炎来一句：主公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看着王可到宁州后搞得风生水起，张松看得眼热不已，真恨不得当初也一并去了宁州。

这次委任扬州刺史，虽然是个挺棘手的差事，在他看来却不啻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他并不像王可那样怀有二心，但治理一州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也很清楚，自己是刺史的最佳人选，论私交，一众官员里就属他和郭嘉与王可最好，但郭嘉好得过了头，张炎放心不下。所以扬州注定是他的。

不过目前扬州还在王可手里，仅凭张松手里那象征性的三千人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这三千人与其说是战斗力量，不如说是张松刺史身份的仪仗。怎样把扬州挖过来还是个问题，不过他认为这不会是个太难解决的问题。他是打定了与王可好说好商量的主意才来的。毕竟目前的形势对王可而言相当不利，他的力量有限，需要防守的地域却太大，在周围都是敌人的情况下与其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到各处还不如集中力量经营好最重要的地方。当然，集中兵力就意味着要舍弃一部分现有的土地。那么，该舍弃哪里呢？——扬州，无疑是扬州了。在张松看来，这是极为浅显的现实。扬州虽然富庶，但新近几次战争所造成的创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短期之内，它无法提供太多兵源和补给，相反，还要消耗不少人力物力去经营管理，这对目前的王可而言是不划算的。而且，抓住扬州不放，就意味着他将在一条漫长的战线上与曹操势力接壤，曹操对这块嘴边的肥肉不可能不动心。而以王可目前的实力，两线作战是不可想象的。而张松明白，由自己掌管扬州是他避免两线作战的唯一机会。

张松的计划是让张炎与王可形成一个松散的同盟。这两人固然彼此互不信赖，但他希望藉由自己的介导而使他们达成某称可以接受的谅解，张炎达到了掌控扬州牵制王可东线的目的，而王可则可以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缓冲地带。总的来看，这样的局面对王可更有利一些，而张炎虽然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州，但这也将他的战线拉长了这许多，很难说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他猜测张炎之所以这么坚决地要把扬州抢过来，恐怕多少有些报复王可当年拿走武陵的意思在里头。

张松从没打算与王可敌对，一来，要实现自己的计划需要与王可友好相处，二来，打内心里他觉得王可比长安朝廷里的官员还亲近些，当年一直与他不对眼的秦宓死在宁州时他还觉得王可为他出了口恶气。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张松觉得自己也算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张松一行人的行踪的情报是不久后的一天由白然送到王可案头的。自从以近乎病态的热切以酷刑处死了孙策及其手下一干将领后，王可似乎突然对日常政务没了兴趣，大小事务都甩手扔给了白然，军队则仍是魏延把持，一时间白魏二人成了临湘城中真正发号施令的人。而他自己编整天整天地闷在房里，啥都不干，似乎只在发呆，白然遇到不便擅专的大事时也去请示过他几次，每次都得到同样的回答：自行斟酌。于是白然便在使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自行斟酌了。几个月下来，倒也没出什么漏子。不过白然也知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回事。王可百事不管，自己这治中包揽州事虽情有可原，却始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没有王可又会怎样？自己是否争得过魏延？官员们自然站在自己一边，军队里不满魏延的也大有人在，或许有五分胜算吧？不过，便是胜了又怎样？难道还胜得过张炎曹操？以白然之实际，自不会生此妄想。于是他便知道，自己应该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

拿到关于张松的情报时，白然明白，是该作出抉择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