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第 102 章（1 / 1）

第九十九章

刚醒来时，魏延不知自己在哪里。枕被的气息都很陌生，床榻也比较宽敞，扭头便看见一扇屏风——魏延便知道这是在王可大帐中——军中只有他这么讲究，非要拿屏风将床榻与书案隔开。他摸了摸身上，早已换了洁净衣衫，一身上下都收拾得清爽了，如果不是还有些头晕，口中还微微泛苦，他或许会以为方才的醉酒只是一场梦呢。另一侧的灯光透过屏风，晕成一片暗淡的昏黄，魏延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捉摸着自己占了床榻，不知王可又要到哪里睡。他掀被下床，绕过屏风，见一人伏在案前处理文书。

“义父。”

“嗯？”王可转过头来，灯火在他鼻翼一侧投下浓重的黑影。逆着光，魏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比日间柔和了许多，那跪坐在地上微微侧过身的姿态使魏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体验过的那种亲近与依恋又涌上心来。

“怎的不说话？还在怨我给你脸色看么？”

魏延摇摇头，闷声闷气地答道：“文长只是想不通，义父尽起大军至此，每日粮草用度甚巨，为何却不愿与敌军交战。”

王可叹了口气，起身拉了魏延在身边坐下：“想不通你就好好问啊，我何曾向你隐瞒过什么？干什么非要在众将面前让我下不来台？今日若换了别人，少说也得吃上一二十杖，我不过斥责你一两句，你竟就不顾军规饮酒大醉，若是传将出去，你说我是罚你不罚？不罚，难以服众；罚你，你要受皮肉之苦，我心里更难受。——唉，叫我怎么说你啊，文长！”

“闹帐饮酒自是文长不对，文长甘愿受罚。可是义父还需说清为何不出战。”尽管心下有些懊悔，魏延嘴上仍然不依不饶。王可见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心下有几分慈爱，几分好笑，于是轻抚其肩背道：“你可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吗？”

“义父难道要说孙策不是敌人？”

“孙策自然是敌人，但他还远远算不上最厉害的敌人，我们真正要提防的是张炎，还有曹操——这便是我如此小心的原因。要打赢这仗并不难，关键是如何以最小的牺牲获得胜利，要知道，这一仗仅仅是个开始，以后还将有更多更艰苦的战斗，要是我们在孙策身上耗费掉太多力量，将来又该拿什么来对付其他敌人呢？”

“义父说的我当然明白，但仗终归是要打的，你便是在这里和他们对峙上五年，他们也不会不战而降啊！——孙策部尚不足万，且为久战疲惫之师，正面迎击也不会有多大损失。大军在此静坐观望，徒损锐气，远不如速战速决！”

“话虽如此，你却不能只从我方考虑，敌人在想什么，他们会怎么做，如果不方方面面都想到，就难免会有疏漏之处被对方所乘。你想想，孙策各方面的力量都差一截，他难道不想赢？难道不会挖空心思想法子来弥补这个差距？如果我是孙策，我就不会与力量强于自己的敌人正面作战。如今敌军日日搦战，一交手便退，这岂不是很奇怪？所以我不让你追击，怕你中了埋伏啊！”

“可是，我却想不出他们能在哪里设伏。”

王可无奈道：“我也想不出，这正是令人不安之处。明知事情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无法对症下药！”

“依我看，义父大可不必过于忧虑。想孙策一介武夫，他有什么计策能瞒过义父呢？”

王可摇摇头，“文长啊，不可轻看你的敌人！孙策虽然勇猛却不是莽夫，他军中也多有智谋之士，比如说周瑜，便是个用奇兵的能手，单论布阵将兵，我看荆宁二州还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呢。跟这样的人作战，能不小心吗？”

魏延虽听过周瑜的名字，但却并不知道他有什么事迹配得上王可这番赞美，便道：“无名小卒，何足虑哉！孙策我尚不惧，何惧一个周瑜？义父说孙策勇猛，我看倒未必，两军对峙了这许多天，他连面也不敢露呢。”

“是啊，我也奇怪，孙策不是这般缩头缩尾的人呐，他想干什么呢？”王可手指轻叩桌案，目光从一封封竹简上飘过，却想不到任何可以给自己以提示的信息。

魏延也低头沉思，半晌，方试探着问道：“他会不会不在军中？”

“不在军中？”王可重复了一遍，“两军对垒，他不在军中还能干什么去了？”他站起身来，观察着挂在屏风上地图，他的手指从北向南滑过一个个地名——艾县，建城，新滏，宜春，平都，庐陵——突然，手指停顿了片刻，又从庐陵回到平都，在那“平”字上急速地点了几下。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在哪儿了！”王可喃喃地说道。

魏延正要问，却听得王可急促地说道：“快！文长，你带神宿营，连夜驰援平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