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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宁州军的反应在孙策看来慢得可笑，但慢归慢，却代表了一个令人忧虑的事实——王可要打这一仗。当初不顾劝阻偷袭刘繇是他一意孤行，可是却成功了，战果辉煌，令人振奋，他距离一统江东的梦想又靠近了一步。孙策一直认为王可会坐视扬州陷落，他这样推测并不是毫无依据——自从出守宁州后，王可在用兵一事上一向谨慎有余，对于强敌往往会避其锋芒，所以他在扬州战役一开始便摆出的咄咄逼人的姿态，其目的便是要唬住荆州的王可，使他不敢派出援军。然而战斗结束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太史慈，丹阳仿佛一座纸糊的城池——扬州陷落，刘繇身死，须臾之间，一切便已尘埃落定了。刘繇一命呜呼时，王可甚至不知道扬州已是地覆天翻，更别说作出反应了。策马进入南昌城时，孙策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错过了最佳的援助时机，王可更不可能做什么了。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太早了。

除了最基本的防守力量外，王可抽出了他的所有家底，力图尽快解决孙策。三万余大军分两路，一路二万，包括神宿营在内，由王可亲自统帅，进至宜春，另一路一万多人，则与太史慈刘基所将之兵合于一处，约摸一万七千有奇，由宜春前往平都，护住荆州军右翼。

关于应该如何迎敌在孙策军中引起了一场争论。

以黄盖韩当为首的武将都认为虽然两路敌军数量相差不多，而太史慈久镇东南，经验丰富，不宜硬碰，应当集中兵力击溃王可，最好能将其擒住或击杀，失了主帅，其余兵士自然无心再战。周瑜却坚决反对这个计划，他认为两路军队虽然数量相当，战斗力却大不一样。刘基太史慈虽然投奔王可，王可却并不真正信任他们——王可攻打荆州时所将不过二万，此次他拨给刘基的一万多人定然是刘琦旧部，荆州降兵，虽然经过了一年多的训练，比起宁州军来还是差上老大一截，而太史慈手下原本的那些人都是被打残后又纠集起来的，这些残弱之兵合在一起，作战质量大有疑问。而王可手下那两万人尽是精锐，更有魏延统帅神宿营，极为强悍，若在这一路作战则必败无疑。如果绕开王可，攻打南边的刘基太史慈，若是指挥得当，则还有得胜的希望，只要此役能够得胜，便在荆州军的战线上撕开了一条裂口，从这个裂口他们可以进入防备空虚的荆州腹地，突袭临湘，断绝王可的补给，到那时，任凭神宿营多么凶悍，也只有饿死的份。照周瑜看来，这是翻盘的唯一希望。孙策权衡再三，最终采纳了周瑜的计划，由周瑜率三千人打着自己的将旗东进，虚张声势佯作抗击，他自己则领精锐间行南下，直击平都。

看着孙策军像前两次一样甫一交手便纷纷后退，魏延豪气地叫□□一指，高呼道：“儿郎们，随我踏平孙策大营！建功立业便在今日！”说罢一磕马肚子便向前冲去，才跑得数丈，却被后面冲上来的一员偏将拦住道：“少将军，使君下令收兵了！”

“胡说！还不让开！”

“少将军！——你听啊！”

果然，盖过了厮杀和马蹄声，从风中传来一下下清脆急促的铜锣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了魏延心上，“义父在做什么啊！”他愤懑地大吼了一声。然而军令如山，不能不从，尽管满心不甘，他也只能下令收兵。

这边王可正与手下将官围着地图旁议事，却见魏延气咻咻地闯进帐来，带进一阵风。王可知他心下不满，忙笑着招呼道：“文长——”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被打断了，魏延几步走到他面前，梗着脖子大声问道：“义父！为何鸣金？”

“敌军稍战便退，我疑其有诈——”

“你每次都这么说！”魏延的声音更大了，震得王可耳朵嗡嗡直响，“敌我对峙五天，交战三次，每次敌军一退你便鸣金——此地如此平坦，视野开阔，他们能于何处设伏？今日你若不令收兵，我早已铲平他们的大营，哪里还用得着你们在这里谋划东谋划西的？孙策已是强弩之末，拖得了一时是一时，也就只有遇上了义父这样逡巡为战的他才能这般苟延残喘，义父，真不知一个孙策如何竟让你畏惧如斯！”

王可被他斥责得直发楞，片刻之后才记起手下都在帐中，魏延这般狂悖犯上，自己若听之任之，只怕今后人人都能学了去，于是沉下脸来冷言道：“你这是在与我说话？你累了，我不与你计较。这里是中军大帐，没有传你不得入内。出去。”

“义父！”魏延已经有些时候没见过王可的冷脸了，此刻被他几句话梗得分外难受，心下愈觉憋闷，只是心中千百个不服，便还欲争辩。王可却向左右侍卫道：“送少将军回帐”，说完便转身继续与众将议事，不再看他一眼。魏延又气又委屈，推开上前来的侍卫，朝着王可背影“哼”了一声，扭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