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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建安七年元月(公元202年)
许县,它曾经是许由牧耕之地并因此得名,曾经是太岳后裔文叔的封地而称为许国,曾经经历的东周的战乱而先后隶属郑、楚、韩、魏,秦王政一统六国后置颍川郡,许县则是颍川十二县之一。现在,它是曹操的治所,并随着曹操击败北方强敌后的声名鹊起而更加为人所熟知。这里没有长安的颓丧,洛阳的凋敝,成都的浮华,唯有奋力一战后的些许疲惫和期待再战的跃跃欲试。建安七年元月,展现在白然面前的便是这样一座让人心怀敬畏的城市。
曹操很快接见了他。城市的主人与他的城市一样,稍显疲惫但兴致盎然,整个北方都是他巨大的战利品,只等他俯身去捡——然而,对这垂死的猎物感兴趣的不只曹操一人,张炎就像一只在不远处徘徊逡巡的豺一样,伺机想在无力还击的袁绍身上狠狠咬一口。曹操不得不时时警惕,以免在享受战果之前被别人占了便宜。因此,在吞下猎物的过程中,他不希望受到任何干扰——这样的干扰大部分有可能来自南方的王可。所以他非常情愿地与王可结了盟,并打心底里为自己这位盟友受到来自孙策的威胁而感到愉快。如果有可能,他倒是很想为孙策呐喊助威的。
联盟既已谈妥,白然便准备返回临湘。这日下午,他正在驿馆收拾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回荆州,手下递进荀彧的拜帖和一张礼单,白然微微一怔。在曹操接见之前他拜访了荀彧,荀攸,程昱一干人等,该送礼的送礼,该拍马屁的拍马屁。很快他们便都进行了回拜并且或明白或闪烁地表示结盟一事不会有什么障碍——除了荀彧。在曹操明确表态之前,荀彧不肯作出什么承诺——尽管在曹操的众多谋士中,王可与他关系最好。那他现在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白然疑惑着迎了出来,双手奉还了荀彧的拜帖,一面将他让进屋内一面道“不敢劳动荀公”,荀彧也微笑谦让。待二人坐定,白然便问起荀彧来意,荀彧自袖中出书一缄,道:“当日生受了大人的厚礼,只是公务缠身不及回拜,多有怠慢,听闻大人不日便要启程返荆,略备薄礼,特来相送。另有书信一封,烦请大人带与王使君。”神态十分郑重
白然忙双手接过,心知送行是虚带信是实:“不敢当,一点心意何足挂齿。荀公书信然自当带到,尽可放心便是。”
“有劳大人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荀公与使君乃是多年旧识,何须如此见外。临行前使君还特意吩咐要多多拜上荀公,他说州事繁杂未能亲至,不能与荀公把酒纵谈,实是大憾,他只能在临湘举杯遥祝了。”
荀彧便想起当年王可在酒肆中嫌酒淡的情景。此次白然送上的礼物中有两坛酒,说是叫剑南春,听名字便知是得于蜀地,果真浓烈,一杯上脸,三杯上头,五杯便放倒。难怪他说许县的酒淡,果真是淡了。
白然见荀彧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知道自己的话对了他的胃口,于是又道:“剑南春固然好,但终究太烈,过量伤身。临湘还有种好酒名曰夜光,比剑南春清淡许多,但色如海棠,香胜幽兰,只是不可久存。使君还道,异日若荀公屈驾临湘,他定当备夜光相迎,一醉方休。”
荀彧眼中盛满了笑意,脸上却仍是淡淡的一派温文:“使君真是豪爽人。如今两家既已结盟,将来定然有机会前往临湘拜上使君的。”
“荀公恁的客气。”白然暗想,王可说此人是个德行人,确实一点不错——谦恭有礼,进退得当,便是高兴时也是一分性情九分克制。
二人又闲谈一会儿,荀彧借口天色已晚便要告辞,白然送出门外。
外篇归哉
长途跋涉,终于快到终点了。白然轻轻捞起车帘,城池的轮廓已然在望。眼中看着临湘,思绪却仍在许县。
变化太大了。
他游学之时曾到过颍川,那是在兴平元年。那时,许县只是中原饱经战乱的数不尽的小城池中的一个,毫无特点,除了流民,什么都没有。现在则富庶了许多。屯田?他轻轻闭上眼,脑海里又涌上无数士卒在官田耕种的情景。连年混战使得中原人口锐减,军队给养成了令人极端头疼的问题。让军队自给自足,不打仗时便种地,正好解决了这一难题——田地都在,缺少的只是种田人罢了。屯田一法,古来有之。武帝宣帝朝时,便曾于河西渠犁屯田,借以控制西域,只是规模没有如此巨大,又仅是在边境实行。想来这曹操也是个心思极活的人,而且头脑清醒。难怪那四世三公的袁绍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袁术吕布等碌碌之辈,其他诸如于夫罗眭固刘辟黄邵,那便如跳梁小丑一般了。
想到败了的袁绍,便又想到了他手下那一干谋士,像田丰沮授,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其中田丰还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若是跟着别的谁,不管是曹操还是张炎,何至于就落的那般下场呢。以这二人的头脑,何必跟着袁绍一条道走到黑?不要说袁绍本人如何,只看那逢纪郭图便知道河北不是好去处。
这人哪,白然想,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