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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曹操等四人中途离席而去，引得满座官员纷纷低声议论，不久，又见四人重回席上，曹操已是一脸的顺心，众人便也松了口气，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谈笑的敬酒的也多了。王可办成一件大事，心下十分舒畅，便放开了量，跟左右你一杯我一杯地灌了起来。曹操虽也高兴，却仍在琢磨着：方才在侧堂谈得很深，王可只差没给他订出一个攻击宛城的详细计划了——他这么帮衬自己到底有何好处？曹操很清楚，这道诏书并不仅仅让自己有了拿弱小的张绣开刀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它使兖州从四面围困中找到了一条出路——而这远不是攻掠一两个城池所能代表的意义。可是给他带来这份大礼的王可，他又想得到些什么呢？

王可对自己的心境也有些理不清了，一开始他觉得对历史的操控是得心应手的，但随着事态发展，他感到自己越来越深的卷入了其中，自己所作的每一件事不仅会影响历史发展，更会影响到自己的荣辱生死，他已从一个导演变成了演员，这是他不得不更加谨慎。他知道自己与张炎纠缠太深，如果张炎倒台他绝不可能全身而退，但就目前看来，如果张炎太快地独霸天下，对自己也不是件好事，因此他便将战略目标从“除了张炎以外的个势力均势”转变为“塑造一个能与张炎对抗的势力”，这样至少短时间内可以束缚住张炎的手脚，他便可以更加从容地考虑对策。他最初只是打算对曹操点到为止，但一想起自己前脚才离开，张炎便忙不迭的在成都做手脚，心中顿起报复之心，和曹操谈得可能深了点——他倒是不是害怕，如果程昱荀攸的嘴巴还不牢那曹操也没得混了，他只是良心上稍有点过不去，转念一想，原本就是张炎无理在先，也不能怨自己留后手。如此，那点愧疚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曹公，”王可有了二分酒意，便也没了拘束，“我是久仰你帐下司马荀彧荀文若的大名，前时听说他不在许昌，既然现已回返，不知为何吝赐一见？”

曹操犹豫了片刻，心想此事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的，便一笑道：“今日兖州官员都来这里了，诸多事务不能没有人打理，所以留了文若处理公务。王大人要见，令人招来即是。”说罢便令人前去请他。

王可心知这是托词，却不知为何荀彧不肯出来见人，莫不是相貌奇丑，上不得台盘——此念一出，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或者曹操不喜欢他这个智囊见外人？也解释不通啊——又不是金屋藏娇，智囊不拿出来用，藏着掖着干什么？

这厢里王可还在胡思乱想，那厢里荀彧已请到，王可充满了好奇，一双眼睛盯紧了荀彧——只见他参拜了曹操，又过来拜自己，王可起身回礼，伸手相扶，这一扶不打紧，却听王可“咦”了一声，脸上接连闪过惊诧，疑惑，最后是了然的神情。

“荀若……荀文若……”只听王可喃喃自语道，荀彧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似乎十分尴尬，众人——包括荀攸——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有曹操心知肚明。

荀彧心里暗暗埋怨曹操，说好了不见王可，今日却又硬叫了来，让他下不来台——那日与王可虽是偶遇，但自己故意隐瞒真实身份却是事实，相比王可的坦诚相待，一向以君子自诩的荀彧脸上十分挂不住，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王可脸上虽笑，心里已是十分恼怒，心想那日酒肆相遇必是曹操事先安排好的，看不出这个一表人才的荀彧倒是个当间谍的材料，骗得自己好啊！曹操早就知道他那一套说词，居然还是摆好场子让他走了一遍，还一点也不闪火，真个好能耐，好演技——不愧是老谋深算的曹阿瞒，毫不知觉便着了他的道——哼！今日不给你下点药不行，免得日后拿我当软柿子捏！

心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坏念头，王可面上仍是笑吟吟地与荀彧见了礼，只字不提当日之事，一口一个“荀兄”叫得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兄弟呢。

荀彧起初还有些难堪，但后来见王可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不由得一面为那日欺他而愧疚，一面折服于王可的肚量，渐渐的便也放得开了，愈发觉得和王可意气相投，相见恨晚。

四月初八，王可一行启程返回益州，众官员送出城外十里。荀彧执手相送，分外不舍。王可撇开众人，悄悄告诉荀彧道：“攻取宛城，有两个人必须除去，否则将酿成大祸！”

荀彧忙问：“哪二人？”

“其一乃是张济之妻邹氏，其二乃是张绣谋士贾诩。”

“这却是为何？”

“邹氏有褒姒之貌，乃是祸水一碗；贾诩奸诈险恶，志虑不纯，亦是祸主之人。此二人不除，必将生出祸端，轻则损及重臣大将，重则——唉！”

荀彧将信将疑，那贾诩他是知道的，跟谁谁倒霉，可一个守寡的邹氏竟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这却有些匪夷所思了。

“我知道荀兄不信，唉，我却是一片好心，也罢，凡事皆有定数，强求不得，他日荀兄一一印证便是。”说罢放开荀彧，躬身向兖州官员团团一揖道：“诸位大人请留步，王某就此别过了，咱们后会有期。”便有小厮上前扶他登车而去。

荀彧被王可说得疑虑重重，待要再问，哪里还来得及！车行数步，王可将车帘微微掀起一条缝，正好看见荀彧面色凝重，颔首沉思，不由得大呼痛快，顿觉出尽心中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