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1 / 1)
第三十五章
195年9月 成都
讨罢刘表,张炎使人往长安,以重金贿赂郭汜。初平二年张松拜诣董卓时便曾走过此人门路,此时只称益州牧张炎拜上,郭汜见钱眼开,数日后便有诏书下,表彰张炎平雷迁有功,行讨逆将军,封为临邛侯。
张炎返回成都后大飨士卒,诸将皆有封赏,唯独王可以“为国讨逆,不敢有所求”这样的狗屁理由拒绝了所有封赏,众人不解,唯独张炎心中明瞭个中缘由。
“子悦莫不是嫌安远将军名号不响,配不上你的赫赫战功?”一日,张炎与王可在后厅议事时突然问道。
“大哥如此看,子悦便是无话可说了。”王可正色答道。
“呵呵,”张炎立刻换了副笑脸,“戏言而已,不必当真。你的理由我很清楚。”
“自然瞒不过大哥。”
“可我想听你说。”
王可从公文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种事心照不宣便是了,何必……但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像是说着玩的,只好答道:“当日奉孝请战,被我抢了去,诸位同僚都以为我是为了争功,天地可鉴,子悦并无此心。蒙大哥厚爱表举为安远将军,然微劳薄功,子悦实不敢当,而且……而且……”
“嗯?”
“人言可畏。若子悦受此封赏,不是争功也成了争功了,往后如何在成都诸同僚中自处?这番隐情,还望大哥体恤。”说着已离了座,拜伏于地。
“既不是争功,当日为何请战?朱提,建宁穷山恶水,溽热瘴疠,别人躲都躲不及,郭嘉若不是主战,怕也是不愿意去的。”
“这……为国——”王可刚说了两个字,见张炎面色不善立刻改口道:“奉孝体弱,受不得南郡暑气,且奉孝之才,十倍于子悦,乃是大哥离不得的人,雷迁等辈有勇无谋,不过猖狂一时,何须奉孝亲往。”
张炎听他这番话里有真有假,但主要意思还是真的,便不再深追,只是说道:“你倒是一片好心,只是郭嘉未必领你的情啊。”他本来还有一层顾虑,怕王可借带兵之机与武将们走得太近,表荐甘宁为南郡太守虽然主要是为了看守东部门户,却也不是没有要把他和王可分开的意思——这一点王可却未必知道,论心机,张炎确实比他高上一头。
“领也罢,不领也罢,现在建宁也平了,人也回来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况且我原本也不是要让谁领我的情。”
张炎听这话倒像是充满了怨气,不由得有些好笑——王可说得大方,心里却计较得跟什么似的,军至临江时王可文聘设宴为他接风,席上郭嘉向王可敬酒,称赞他汉平一战出奇制胜,谁料王可竟答道己军倍于敌军,便是获胜也不稀奇,怎么也比不上郭先生的反间之计,兵不血刃便取了江陵——虽然名为恭维,语气却尖酸刻薄,顶得郭嘉举着酒杯下不了台,还是张松打圆场才不至于落得太难看。
“此事我自会找机会向奉孝提——”虽然居于上位者总喜欢手下互不信任,但于创业之初大家的齐心协力却更为重要,所以张炎很希望能化解手下两位重臣之间的纠纷。
“无须劳烦大哥,做事但能对得起自己良心便成了,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王可脸上笼着薄怒,显是不愿意先向郭嘉示好。
见如此,张炎也知道多劝无益,便笑道:“子悦若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大丈夫行于世,若处处都顾虑着别人的看法未免过于羁烦劳累了。”话音刚落便有家丁来报,说治中郭嘉求见。
王可听了便要告辞,被张炎拦下:“子悦方才说得坦坦荡荡,现在为何又避而不见。不过讨论公事而已,还望子悦不要因私废公。”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可自然不能再走,但他心里极怀疑郭嘉是被张炎叫来的。
郭嘉进来先参见了张炎,见王可也在不由得脸色僵了一下,想起临江宴会上的情景,勉强朝他抱了抱拳,在张炎右手侧坐下。
“奉孝此来何事?”
“为吴懿吴子远而来。”
“嗯。”张炎点点头,对郭嘉敏锐的眼光感到非常满意,他看见王可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便解释道,“近三个月来吴懿与扬州刘繇时有书信往来……哈,也没什么,他们乃是洛阳旧识,吴懿以师礼事刘正礼,书信问候也是应当的,只是一季三封未免太勤了点……”
张炎虽说得含蓄,王可早已听出他言中之意是怀疑吴懿与刘繇的书信并非“问候”那么简单。他可以肯定其内容还远远不到背叛的地步,而且刘繇也并不属于敌对阵营,否则吴懿肯定早就被除掉了,不过以张炎之谨慎,决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防患于未然,将阴谋扼杀在摇篮中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王可知道几乎每位官员身边都安插了张炎的耳目——若是放在现代,让张炎当摩萨德或CIA的头头只怕是绰绰有余——以自己的身份只怕是第一个要照顾的目标,不过他从没打算搞清楚自己府中哪些人比较像张炎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歪,反正他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也不怕有多少耳目在身边打探窥视。他唯一感到不满的是对于这件事自己竟比郭嘉后知道,难道张炎真的打算把自己从核心层剔除出去吗?他虽然不想当老大,却也不会满足于当一个区区谋士,当个有名无实的太守他可以不计较,但他一定要站在离创造历史的人最近的地方,他要以最清晰的视角目睹历史变迁的过程!
事实上是王可多虑了。这件事郭嘉也是头一天才知道,他身为治中,典掌州内事务,张炎自然先与他商量,本想今日便与王可说,还没来得及,郭嘉就来了,便放在一处讨论,不曾想到竟引出王可这么多想法。
“我看吴懿并非恣意妄为之辈,或有他事也未可知。”王可拿捏着开口道。
“便是如此,也不可不防。”郭嘉有心和他唱反调。
“防?若适得其反怎么办?广汉毗邻蜀郡,若逼反了吴懿举兵来攻又当如何?”王可很不喜欢郭嘉的调调,就知道窝里斗,况且历史上吴懿虽无百里之才,但无论跟着哪个主子都是忠心耿耿、多负勤劳的,大好人一个,放什么防!
“正因广汉临近,更是不容有变,难道王府军忘记了任岐之乱不成?”
眼看着两人就要把商议变成斗嘴,张炎连忙喊停:“吴懿是否有变尚不明瞭,贸然动其职位有百害而无一利,但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我们不可没有对策。”一番话说得四面净八面光,让王可郭嘉都无话可说,也不好意思再吵下去,将目光转到了解决问题上。
“奉孝倒是有个想法……”郭嘉沉思片刻说道。
“请讲。”
“吴懿之妹年方二八,素有美名,大人若能娶为夫人——”
“这不合适吧?”郭嘉还没说完便被张炎打断了,“吴懿之妹乃是刘瑁遗孀,刘君郎待我如慈父,我与刘璋,刘瑁情同兄弟,若娶吴氏怕是于礼不合。”
“大人与刘瑁并无血脉之缘,何患于礼不合?重耳纳太子圉之妻而得以返晋,若论辈分,太子圉乃是重耳之侄,如此,也不曾见有人非难。”
“不过一个吴懿,何需如此?”张炎倒不是顾忌什么礼不礼的,那吴氏他见都没见过,更谈不上半点感情,怎么会愿意娶呢!
“吴懿居广汉太守,肘腋之间,若有异心便成大患,娶一女子而安一郡之地,大人为何迟疑?”
“安一郡之地?哼,凭他吴懿还能翻了天?他敢动兵我就能平叛,我乃一州之主,哪里用得着这么笼络他?”张炎只是不愿娶那吴氏。
“大人!”郭嘉并不知道张炎不肯娶那女子的真正原因,还当他怕她生得丑,“吴氏年轻貌美——”
“够了!”张炎不肯再听他说下去。
“大人请听奉孝说完!”郭嘉倔劲一上来也是牛都拉不回来的,“大人正值壮年,身边却无一人相伴,只怕这才是于礼不合!那吴氏温婉貌美,虽许婚刘瑁却并无夫妻之实——”
“我说够了!”张炎脸色已是阴云密布。
郭嘉胆子也忒大,认定是正确的就一定要坚持,也不管张炎脸色自顾自的还要说,王可眼见张炎便要对着郭嘉发作起来,忙起身道:“大人听我一言!”
这一出声把热血上涌的郭嘉也喊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和张炎杠上了,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有些感激地看了王可一眼。
张炎冷哼一声,斜睨着王可道:“你说。”
别人不知,王可却知道张炎心中始终有个柳儿,与柳儿那样的可人女子相比,一个素未谋面的吴氏能引起张炎兴趣那才是怪事。若是柳儿从未出现过还好,那张炎也不知道情投意合,你侬我侬是个什么滋味,只要有好处,要娶便娶了;但此时张炎却难免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想法,要说服他娶吴氏怕是不那么容易。但郭嘉的建议确实是上策,若是连如此有利可图的政治婚姻都容不得,还怎么成大事啊!
于是王可一撩下摆,跪倒在地,从容答道:“有江山便不能有我,有国便不能有家。那吴氏未必是大人可意的妻子,但却是控制广汉最有效的法宝。大人乃是成大事者,还望以大局为重!”
“你明知——”张炎刚说了三个字便意识到还有郭嘉在场,只得生生忍住了,想那郭嘉何等人物,立刻明白其中还有隐情,脸上却不带出一丝,只想道,此事还须向王可细细打听,不怕问不出来。
“若大人能纳吴氏,在益州可保长治久安,在大人则可得一贤内助,于公于私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望大人详之!”
“你且起来。”
“大人!”
张炎苦笑了一下,郭嘉王可都是一脸坚决,一副不把那吴氏塞给自己不罢休的样子。他又何尝不知与吴懿联姻的好处:吴懿自幼便跟着刘焉,他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刘焉旧部的态度,若能把他与自己绑在一起的确对益州的稳定非常有利。但话虽如此,他感情上还是非常排斥这桩婚事。
“大人,我还以为只需将吴氏纳为妾即可,那吴懿不过是大人提拔方任广汉太守,且吴氏也是先许刘瑁,大人以州牧之尊纳吴氏已是给足了吴家面子了。”其实王可心里想的是用张炎正妻的位子来笼络吴懿实在不划算,那位子应该留到以后更需要的地方用。
“唉,此事再容我想想。”
三人又谈了会儿别的,见天色已晚,王可郭嘉方起身告辞。
数日后,张炎使秦宓为媒,前往绵竹向吴懿提亲。10月,殄寇将军孙策攻打江东,丹杨太守从子周瑜迎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大败刘繇,并有眈眈西向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