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1 / 1）

第三十一章

派进谷中的探子一个也没有回来。

甘宁数次要出兵杀入谷中，皆被王可劝阻，每次都是一个理由——再等等，其实他也很紧张，生怕搞错了。仍然没有人回来。将近未时，甘宁终于坐不住了，也不看王可，起身便向帐外走去。

“甘将军哪里去？”出声的是张松。

“这还用问？自然是去荡平贼寇。探子未回，定是被蛮匪所杀，若是耽搁，只怕他们又会跑了。”

“哦？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封住谷口，令兵士在两侧山坡上以箭袭之，少时便能让他们投降，大人与军师在此静候佳音便可。”

张松捋着颌下几缕稀疏的山羊胡子，不以为然地说道：“非上策也。谷地宽阔，有箭矢不能及之处，且树木茂密，对弓箭手的精确度也有很大影响。”

“哦？军师定是已有妙计。”王可笑道。

“嘿嘿，我有一计，可将雷迁的三万余人尽数灭于谷中。”

王可眼珠一转，问道：“可是用火？”

“正是！谷口狭窄易守，谷中树木繁密，如此天赐良机怎能错过！只需派一标人马以弓箭封锁住谷口，再多派士卒于两侧山坡上以火箭沸油攻之，定叫那些隐藏于密林之中的蛮军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那可是三万人哪！”甘宁惊呼，虽然他是土匪出身，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事也没少干，但要一口气解决掉数万条人命却是想都没想过。

王可心里很矛盾，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像诸葛武侯那样使这些蛮族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白日梦，因他根本没有那份耐心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与他们耗下去——既然不可能，就退而求其次，在军事威慑下同蛮族寻找一个平衡点，这便是他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但眼前这个良机确实诱人！杀还是不杀？！

他抬起头，看见甘宁和张松都在等着自己决定。

他并不奇怪张松和甘宁的反应，张松只是谋士，想到什么计策便说了出来，但下命令的却是自己，也就是说如果因为这一战而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那都得自己去背。甘宁那句感叹正是说到了点子上——那是数万条人命，如果下了这个命令，这么多命债就记到了自己头上——秦将白起在长平之战后坑杀赵俘四十万，千年之后的明朝还有人骂他说“世间怪事哪有此，四十万人同日死。白骨高于太行雪，血腥并作丹流紫”，他虽然对后世怎么评价自己并不怎么在意，但肆意屠杀之人多无好下场，白起如此，项羽也是如此，纳粹德国秘密警察犹太处处长卡尔•艾克曼曾说：“我将笑着跳进坟墓，因为我欠着500万条人命，而死亡将使我心满意足”，王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样的魄力，抑或是恶魔般的嗜血。

但这么做在军事上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蛮夷人数本来就不多，军中的都是青壮年，如果尽数歼灭，那么一二十年内他们将丝毫没有作乱的能力——这与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战争原则也是相符的——还可使所有怀有异心的外族心存恐惧，大大有利于南郡的稳定，可以让张延安心地将目光投向益州之外广阔的中原战场。

“大人？”张松见王可的神情知道他已做出了决定。

“甘将军，立刻带兵封锁谷口，火攻蛮军！——不接受投降。”

那个纵火的下午，王可没有到靠近战场的地方去，他一点也不想亲眼目睹数万条生命在自己的命令下灰飞烟灭的过程，他一直待在存坞城中，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直到第二天清晨甘宁回营缴令，才一言不发地上马出城直奔战场。

河谷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雾，远方还有好几处大火在熊熊燃烧，王可一行人沿着河流前行，河流两侧的烟要少得多。但仍是呛得人直咳嗽，河中的水很少，走了数百米才明白原因，大约有上千具尸体重重叠叠的垒起来，几乎将河道都截断了，王可走的那堵尸墙前，只见前面的尸体上有箭，后面的尸体却没有伤，但都表情扭曲可怖——原来火起之时藏身与树林中的蛮军纷纷沿着狭窄的出口向外跑，跑在前面的被守在谷外的益州军射死，堵塞了道路，为了求生，后面的人便踩着尸体往上爬，但甫一露头却仍是成了箭下鬼，如是越堆越高，爬不上来的人便活活窒息而死。王可庆幸自己这大半天都没有吃饭，否则一定会吐出来的。

被烧死的人都在哪里呢？王可将目光移向原本是树林的地方，那里的烟雾如同牛奶一般厚重，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在那浓烟之后隐藏着无数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还有活口吗？”王可低声问道。

“有。”在他身侧一臂之远的甘宁连忙答道。

“有多少？”

“二十八个，还在继续找。”

“别找了。三万人都杀了，还短那一两个么？他们招了什么吗？”

“他们说雷迁本人和大军全部多在谷中，森林里隐藏着一座粮仓，那些农户实际上都是看守粮仓的人。”

“瞧，一点都不错，对不对？走吧，回城吧，该看的都看过了，不该看的，也看过了。”王可的声音和在场的所有人的心情一样沉重。

五日后，益州军拔营班师，据说谷中大火十余日后方才灭尽，王可于回师途中大病一场，大军驻扎于江阳半月有余，军中纷纷传言乃是烧死于山谷中的人阴魂作祟。后王可病愈，各种谣言才收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