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八年（1 / 1）
八年后，飘雪国玉雪峰上。
“芊，今天的雪下得真好，你要出去看看么？”一个长发斑白的苍老男子抚着桌上一只白兔柔顺的皮毛，轻轻地问。
白兔把头转过一边，红眼睛滴溜溜的转，懒洋洋地窝在木桌搭着的暖窝内，一动不动。
男子微微叹了口气。
“何人擅闯玉雪峰？”屋外突然传来潇衣与黑衣的怒喝声。
一个少年哈哈大笑，朗声道：“我父安靖王与我母白兔精可在这玉雪峰上？”
屋内的男子愣了愣，他正是昔日风度翩翩俊雅无铸的安靖王爷飘雪洛。只是八年来的愧疚与自责，孤单与寂寞，早已把他折磨得苍老不堪。
“您是小王爷！”潇衣与黑衣又惊又喜，连忙跪下行礼。
那少年道：“起来起来，我已是世外之人，切莫叫我小王爷。”
飘雪洛心神一震，连忙夺门而出，只见门外雪地里站着一个翩翩的美少年。飘雪洛动了动唇，半晌才道：“你，来了？”
“父亲。”少年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这少年长得神采奕然，眉目眼鼻都与飘雪洛颇为相似，两人默默相视，虽是父子却无一日相处，情形不免有些怪异和尴尬。
飘雪洛上前两步伸出手，想摸摸这个打自生下来就没有好好瞧过的孩子，手伸到一半，却又缩回来。他们从未相处过半分，又知这孩子不是凡人，心中有了隔阂，怎么都亲热不来。半晌，才咳了咳嗓子道：“你都长这么高了？身子可好么？在外边可曾受了什么苦么？”
少年微微一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有点酸有点涩，但更多的是喜悦与欢快。他压下心中各种情绪，点点头道：“孩儿很好，母亲可好？”
“嗯！那就好。”飘雪洛点点头，微微让过身子，指着屋内的桌子道：“她很好，只是爱贪睡。”口气无比宠爱。
少年噗哧一笑，道：“原来母亲是个爱睡觉的，想必没少冷落父亲吧。”此一笑，父子之间的尴尬化解了不少。
“进来看看她吧！”飘雪洛走进屋内。
少年进了屋看着兔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道：“母亲，孩儿回来看你们了。您放心，孩儿定不会让您再受苦的。”
飘雪洛在一旁看着少年，微笑不语，只是轻轻抚着兔儿的皮毛。
“我，我可以抱抱它么？”少年忍不住道。
飘雪洛一愣，含笑将兔儿放入少年的怀中。
“原来它真的睡着了。”少年有些惋惜地道。
“是啊，她睡得太久了，久得为父都老了。”飘雪洛看着兔儿淡淡地叹道。
少年抬头，看着长发斑白，面目苍老的父亲，不由得道：“这些年来辛苦父亲了，母亲不在身边，想必父亲一定很想念她吧！请父亲放心，孩儿已得到天帝宣召，重得仙籍，即日就可重返天宫。待回到天宫后，孩儿必定到紫竹林向观音大士求来杨枝甘露，救回我母亲。”
飘雪洛听闻心头怦怦跳动，激动道：“若救得你母亲回来，我，我······”说着便想站起来给少年来行礼。
少年连忙道：“父亲万万不可，孩儿虽然不是凡人，可这具肉身毕竟还是父母给的，常言道发肤身体受之父母，孩儿感激你们都不来及，又岂能接受父亲大礼？”
“好孩子。”飘雪洛热泪盈眶，多年的等待终要有结果了。他欣喜地抚上少年的头，父子之间的情感霎时升温，不言而意。
少年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孩儿此番前来只是来瞧瞧父亲与母亲的，眼下见你们都安好，孩儿便放心了。”
“那你便去吧，我与你母亲都等着你。”飘雪洛道。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孩儿此番前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定会求得观音大士来救母亲，请父亲耐心等候。”
看着少年与自己甚为相似的微笑面孔，飘雪洛忽道：“孩子，命中一切自有定数，强求不来。你万万不可为了我们，以身涉险，再犯天条。”
少年道：“是，孩儿知道了，还请父亲放心。”
飘雪洛赞许地点点头，目送少年离去。
回到屋内，终于忍不住抱起兔儿，放在颊边亲抚激动道：“芊，他回来了，我们的希望回来了。”
······我混混沌沌毫无意识地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祥和的声音在我脑中道：“白兔精，本座念你行善多年从未做过杀戮之事，对安靖王爷亦是有情有义，再对北斗星君有孕育之恩，本座便赐你甘露三滴，去掉妖身在世为人。”
接着淡淡的甘露撒在我身上，我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整个人笼罩在一团光芒四射的白光球中，我伏在地上，慢慢地供起身子，开始渐渐记起所有的往事：南疆巫王，骑着白马的男子，在玉梳镇的修仙，21世纪的生活，穿越时空的日子，让我倾尽所有去爱恋的飘雪洛，强倔的飘雪涵，温柔的飘雪湛······所有，所有的一切回忆，全都重新回到了我的脑海中。我在白光中渐渐挺起了自己的背脊，站直了身子，茫然地看着四周。
柔和的白光慢慢消退，一抬眼，就看到那个人，那个曾让我梦萦神牵的人。看着他熟悉而苍老的脸庞，我的心头一酸，我到底睡了多久，他怎么老了这么多，怎么变得有四五十岁一般了。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洛，我回来了。”
洛颤巍巍地抬起手，抚着我的脸，唇动了几下，硬是没有说出半句话来，只是流下了两行泪，激动地看着我。
我咬咬唇，手替他拭掉眼泪，低声道：“这次换我来替你拭泪。”
洛终于忍不住了，低叫了一声：“芊。”便将我紧紧地抱入怀中，死死地抱着似乎想把我溶入他的身里一般。我亦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喜极而泣。相拥的身影深深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许久，我才放开洛，拉着他一起跪下，抑起头道：“小兔谢过菩萨再造之恩。”
“白兔精，你在人世间的修行已经功德圆满。你是愿随我回紫竹林继续潜心修行，还是愿在这人世间与他做一世的凡人夫妻？”观音大士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透出一片祥和。
我与洛相视了一眼，他的手在微微的发颤，我冲他一笑，坚定道：“小兔愿留在人世间与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阿弥陀佛！”观音大士低念了一句：“既是如此，便如你所愿。”说完点点头，身影渐渐消失在半空之中。
站在一旁的北斗星君突然大喊道：“观音大士，观音大士。”
“你这泼皮，又叫我做甚？”半空传来观音大士的声音。
“观音大士，你难得下凡一趟，就好人做到底吧。你瞧我这父亲，现在老得跟我爷爷一般，怎么配得上我那如花似玉的娘亲？”北斗星君嘻笑道。
“皮囊只是外象而已，又何必如此在意？”
“就当小神向观音大士讨人个情吧！还请大士成全。”北斗星君向天空行了一礼正色道。
一束白光闪着柔和的光芒速迅朝洛射来，将他笼罩在内，天边远远传来观音大士的声音：“北斗星君，你已报完人世间的恩情，还请速回天庭复职，切不可流连忘返。”
“小神明白。”北斗星君收起嘻笑之色。
我痴痴地看着洛，看着他的发由白转黑，由黑转亮，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还有他的身体都在迅速地恢复中。不一会儿，便返回到了我们刚相识的俊雅模样，我拉着他的手，喜极而泣。
他抬起手，轻轻拭掉我的泪，道：“傻瓜，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我高兴啊，这次是高兴得哭了。”我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洛亦是欣喜之极，身子一直在微微发颤，紧紧搂着我。
“嗯嗯！”一边的少年星君咳咳嗓子。
我与洛迅速分开，手拉着手，有些尴尬地瞧着他。
北斗星君走到我们跟前，正色道：“临行之前，孩儿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父母。”
我奇道：“是什么？”
北斗星君变出一个锦盒，递给洛。
洛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三根闪着金光的红线。
我拈起来道：“这是什么？”
北斗星君摇头晃脑道：“这可是孩儿从月下老儿那里偷，嗯，拿来的，听说男女之间只要在脚祼处绑上一根，便有一世的情缘，绑两根便有······”
我与洛惊讶地相视了一眼，只见洛迅速收起锦盒，笑道：“好孩子，怎么不给你爹娘多拿几根来？”
北斗星君一副怕怕的表情：“可不敢多拿，不然我不知道又要投到哪个妈身上了。”
我瞪了洛一眼，转头道：“孩儿有心了，以后在天宫就职，切不可再如此胡闹了。”
“母亲大人教诲得是，孩儿定当遵从。”说着，后退一步深深行了个礼，正色道：“最后叫一声父母大人保重，孩儿就此拜别。从此难得再见一面，还请勿以孩儿为念。”
我与洛相依而立，目光他渐渐消失在天边的身影，与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