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1 / 1)
一路颠簸,一路沉静,透过窗隙迎面而来的寒风,让姿晴下意识的紧了紧围脖。太多的无奈,勾勒不出言语,良久,她只能探向窗外,苍凉的笑,淡到不易察觉。
明宣亦始终没有开口,直至马车行至宫门前,他才跳下车,体贴的探手相扶。
踌躇着开口:“皇上的身子大不如前,这突至的病,叫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一会儿你瞧瞧,看能有什么法子吗?”
淡淡的口气,如夏风般的无波无澜。姿晴紧着神,径自在心底细盘算着他的每一句话,隔墙有耳之理,她能深谙,隐约能明白,明宣正试图的向她传递着某些消息。
那些隐在繁华宫闱底下,被有心人刻意抹去的真实。
“林公公还在皇上身侧伺候着吗?”想了片刻,姿晴在脑中过滤着皇上身旁的每一个人,突然开口,一言一举间透着深远之意。
看了会,明宣不着痕迹的点头,“太子妃的意思是该拨个精明的公公去服侍太子吧,皇后娘娘似也正有此意呢。”
语罢,两人皆了然于心。无非皇上这来的不可思议的病,跟林公公脱不了关系。不想去肯定,姿晴敛着眉思忖着,懒得再开口说话。
她可以想象辰啸为了让天下人称臣,为了举世称王,用尽手段,甚至不惜利用她;却不敢去妄加猜测,尤其是此刻脑中盘旋着的念头……生他育他的父亲,纵是至巅的诱惑,他真舍得去伤害吗?
皇上已经许了他太子之位,登基之日又有何急,皇上的病真会是他暗中派人做的手脚吗?若真如此……她曾心许过的男人,其可怕程度远远超乎了她的掌控。
呵,下一刻被毁的人该是她了吧。
饶过层层回廊,玉宣殿现于眼前,方想整装,明宣便立刻拉起姿晴走向华表之后,择远路而行。
满腹的疑惑,在撇见殿前徘徊的身影时即消失了,姿晴顿觉心凉,了然讽刺了句:“皇上至今都没宣太子见驾吗?”
“从卧床无法早朝至今已有一侯之久了,皇上始终都没提过太子,每日太子还是例行的前来请安,皇上也皆以龙体不适为由拒了。”
皇上是明事之人,所以才会听取他的建议,拖着不见太子便是如今唯一缓命之法,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进去吧,微臣在门外等着。”终于到了玉宣殿,明宣挥了挥手中的折扇,一派悠闲的道,完全没有如临大敌该有的模样。
闻言,姿晴点头,望了眼跟前冷清的玉宣殿,完全都没有皇上寝宫该有的森严戒卫,不用想便知是明宣早就安排好的结果。
这样的场景反倒让她皱起眉,困惑启唇:“你究竟是敌是友?”
曾经她一心想让他前去助致陵哥哥一臂之力他却拒了,转眼又在漓朝的朝堂上活跃,贪图富贵是姿晴最初给明宣的定义,如今却不得不渐渐模糊了。
“兴许会是天下人的敌人,却是永远不会害你的人,只要是你要的,我一定会尽力相助,只需你开口,那是我欠下的。”
风呼啸,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明宣的话听起来象是话的空前的明了,反让姿晴更疑惑。何需非要了解清明,往后也许她真的需要明宣的相助呢。
没再说话,她转身,跨步踏入玉宣殿。是注定的吧,认识辰宇的那一刻,心……默许辰啸的那一刹,漓朝的纷争中就注定会有谷姿晴的名。
或许她不过是被生生利用,毁至死的一枚棋,现下和皇上一样在挣扎着;又或许,她可以杏手颠覆世事……
玉宣殿内,女子嘴角的笑容愈渐深邃,殿中的暖炉静静燃着香烟,她微扼首,徒眯双眼,勾勒出危险的光彩。
她是谷姿晴,要挣扎就要挣扎掉所有的注定,要留就要留下传世之名,供人颂扬也罢,唾弃也罢,然绝非仅是一声哀叹,一抹惋惜。
∴∴∴
“替朕……找他回来,朕……要见他……留着气……见他……”
龙塌边,格外的清冷,姿晴蹲下身,面无表情的冷睨着自己的右手,交握着的是皇上的左手,陌生的苍老无力,清晰的条纹刻画着他的大半生。
吐出的话,是唯一的信念,是不想一生止于悔恨的无奈之求。
没有明示,但是在姿晴看来,这是种恳求,抛却君王之尊他不过是个一家之长,一个迟暮的英雄,叹着一步错朝朝悔。
“回皇上,奴婢紧记着中秋前日的句句话语,拼尽绵力,也会让天下君主之位还予有德者之手。”收起讽刺,她话的坚定。
不是为了漓朝,这个夺了她无数亲人的家族,她曾经愤恨的只想毁之。可是……却始终无法狠下心,无法去想象辰宇伤心欲绝的无奈之色。
“幸好有你……有明宣……”挣扎着说完后,轩辕持泽似是放下心神,颓败的躺下,紧随而来一阵猛咳。
姿晴有些心疼的替他掖妥被角,这一阵的咳,忍不住让人揪着心,生怕一口气就这么咽了。回想起中秋前夜的那一次恳谈,在撇向现下床上的老人,才一月而已,怎经的起这样的变化。
辰啸或许说对了,她不是他的对手,辰宇也不是,就连皇上精明算计了半生依旧不是。他们皆狠不下心,也绝没料到他能如此狠绝。
那如果……皇上来不及下手的,云王爷不舍下手的事,是否往后都该由她来做?
“皇上,如果……云王爷没能如圣意所期顺利赶到,您希望奴婢如何?”现在这情形,她保证不了什么,唯有做好最坏的打算。
“今朝可假他人之手……弑……弑父,他日……怕也会杀兄……宇儿太仁……如若他无法办到……朕希望你能辅佐……轩辕一脉不能苟留此等孽子!”这一句,他说的格外铿锵有力,显而易见的坚定。
姿晴展眉,瞬间又皱,她下一刻的敌人是自己曾爱过的男人啊,真能绝吗?未免皇上太高估了她的理智。
像是看明白了她的犹豫,轩辕持泽艰难的转过头,虚弱一句,竭力点着:“你若不绝,往后……受伤的人就是你和……宇儿……”
宇儿,他这一生最爱最惜最疼,却无意中最伤的儿子啊。
“……也许吧……”回答的含糊,姿晴知道自己可以是狠绝的,就好比曾经对萧月,对赫骞。可是如若对象换成了辰啸呢……这个男人尽管对她用尽虚情,然她一直无法相信那句句甜言,声声誓言,亦是假意。
真有人可以的假至如此真吗?果真如此,她的敌人可怕的让她无法应对。
“皇上若没事了,奴婢便先退下,想法子快些与云王爷联络上。一切皆会过去的,满朝文武若皆无心无眼,或许……还有天。”
“恩,退吧。”
这话,安慰之意太浓,就连姿晴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天,岂能信;命,岂有注定的果?
漓朝的云王爷,她的辰宇……想着,姿晴转首遐迩粉笑……
“回首,只需你回首,我便会在你的身后。”……
他的承诺尤在耳畔,纵是没说,却用行动宣誓着一定会回来,撑下去姿晴,一定要保全自己,还给辰宇一个完好无损的父皇。
紧握的双拳,厉风下,朱唇间回荡着鼓励。
远处,明宣静静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抬首望了眼天,滚滚的乌云让他突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该变天了吧,曾经那个天真的谷姿晴竟已开始忘了隐讳……一切该乱了,乱到连他都无法掐算,无法掌握。
……
狂沙卷过边关,沙漠边的天永远能给人无法预期的“惊喜”。营帐里,燃着点点灯火,偶尔有零星士兵徘徊巡哨。
侍卫撇了眼帐外漫无边际的沙漠,拨弄了下灯芯,让原本有些骤暗的灯又一次亮了起来。这才放下竹签,看着眼前凝神琢磨着地图的主帅——他们一路坚信的云王爷。
良久,才忍不住无奈开口:“云王,您这地图是前些日子那一战用的,昨日咱们刚换了营地,凌乾转移了战场,该换地图了。”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辰宇抬头,径自卷起案上的羊皮地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言不上为什么,总有不祥的预感。
“凌乾的营地这几日没什么动静吗?”为了化解那莫名的感觉,辰宇把玩着随身剑上悬挂着的玉佩,问的不经意。
心,早飘去了这赠玉之人的身上。她……如今可好?
“回云王,经过前些日子的征战,凌乾被我军挫了不少锐气,怕是需要修养上好些日子了。”毕恭毕敬的回着,想了会,侍卫还是沉不住气的问出了自己憋了好些日子的疑问:“恕末将愚昧,此时正是趁胜追击之际,云王何不早日结束了凌乾,拖久了莫说年关将近,军心有所涣散,就是军饷怕也供给不上了。”
“行军万事小心为上,太过深入敌方之地不是好事,沙漠的气候变幻莫测,地形更是深不可探,敌人占尽地利,我们拿什么去说必胜?”如今的军心之所以会如此高昂,全是因为这一路杀来,从未有过一场败仗。
若是一败,压抑多日的思乡之情才会一涌而来,到时才是真正难以控制之时。
不过……这仗的确是不能再拖太久了,然长久盘踞于边关,若干年来凌乾的势力绝非轻易便能摧之的,思忖了好些时日,至今他仍是未得出良计。
“报……”一声喝响惊扰了帐内清幽。
主仆两人立刻紧神,看向帐外奔入的小兵。须臾后,待人走入,瞧清是京陵府中的人后,辰宇才松神,勾了眉:“有信吗?”
是姿晴来信了吗?一月的苦思之情,哪怕是单薄的只字片语也能慰他良久。想着,他不经意的苦笑出声,硬血之汉,遇情亦即化啊。
来人见云王爷的表情,不敢多做耽搁,立刻交出快马带来的信笺,禀着:“回王爷,是韵菲小姐的信,再三交代奴才一定要快马兼程亲自交予王爷手中,并嘱咐奴才一定要王爷快快看,赶紧回信,说是京里头等着呢。”
韵菲?!
来不及失望,立刻,从那丫头一再交待的话语中,他便嗅出了不寻常的端倪。接下信后,他打开细读,简单的一行字,像是写于仓促间。
辰宇依旧不动声色,然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汹涌而至。
“京中最近有什么大事吗?”他紧眉问着,只为那简单一句“京中有变”,该不会是姿晴出了什么事吧。
“回王爷话,并无大事,只是……皇上无故好些日子没上早朝了……一些亲王大臣们都在议论纷纷呢。”这些事本是京中秘事,可却传的太过沸沸扬扬,想不知都难。
“快去传副将!”事情似乎远比辰宇想象的要复杂,来不及犹豫,随即便是命令。
“是。”侍卫转身立刻奔出帐外。
与正仓皇入帐的哨兵擦肩而过,又是一脸的慌乱无措,辰宇禁不住皱眉,今夜似乎特别不宁静。没等来人立停,他便主动开口询问:“什么事?”
“王爷,凌乾的大王子求见。”
“宣!”收妥信笺,他转首往正中的椅子走去,帅气的盘腿入座,刹那便收起刚才的情绪,依旧是一脸的处变不惊,冲底下人吩咐道:“退下吧,去帐外候着,一会见副将来了,也让他候着。”
……凌乾的大王子,是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赫骞吧,此番光临,究竟是雪中送炭还是乱中添乱呢?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