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欲断情缘归红尘(1 / 1)
竹子,永远是那样的翠绿,就连飘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也都是绿油油的翠,宛如心间憔悴了又倨傲的泪,让人忍不住想要心疼。
竹林的深处,是一间竹子建成的小筑。小筑建造的很是清新雅淡,只有几间小屋子拼成。开着的窗户边可以看见一盆正在绽放的兰花,花香清新且淡雅。
一群白色的鸽子被人饲养在小筑的边上。有的扑飞着翅膀,低掠而起;有的站在小筑的竹栏上,纹丝不动,只有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这样的举动,虽然不是很明显,却足以显示鸽子的灵动。
门前不远处是一口刻着繁杂花纹的古井。井的口子不是很大,但却够深。往下看去,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边上的石台很厚,很高。红色的岩石上镌刻着不同形式的花纹,杂乱中却有着紧密的规律,线条与线条之间紧紧相连,圆圈与圆圈之间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幅诡异复杂的图纹。
此间正有一抹白色纤细的身影向古井缓缓走来,却在走了一半的时候止住了步子,没有回头,但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人说的,淡然无波的声音响起:“你真当决定回去了?”
随着白衣女子走出小筑的黑衣男子也止住了步子,目光深沉的看着一直背对着自己的那抹倨傲的背影,冷峻霸气的脸上终是闪过一丝决绝:“回去!”
白衣女子依旧没有转身,眼眸微微垂下,无声的叹了口气,踩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古井。
沿着古井的口子,照着那些繁杂的花纹圈圈画画了一番,原本岿然不动的古井边缘居然开了一道口子。
白衣女子蹲下身子,从口子里拿出一瓶白玉做的小瓶子。在古井边上凝滞了片刻,终是转过了身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子。
手一扬,将瓶子扔给了男子:“这便是你要的东西!”
男子握着玉脂瓶子,狭长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踌躇,喃喃低语:“吃了这个,就可拿到龙鳞了吗?”
像是问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又像是不停告诫着自己不要忘掉使命。是问?是自我催眠?他不知,她亦不知。
白衣女子微微闪动了一下眼眸,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吃了这个,你就不会再被龙鳞排斥了。而自此,龙鳞就只会有你一个主人!”
是啊!龙鳞自此就会只有你一个主人,而这件事过后,你我将会永远陌路了吧!
女子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男子一番踌躇之后决然饮下玉脂瓶中的药水。
握紧手中的玉脂瓶,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依旧没有流入出一丝表情的白衣女子:“若兮,等我!我会回来的!”
女子终于抬眼,勾起了嘴角,声音依旧如初的柔软:“不会了!北峻潇然,自你喝下这玉脂瓶中的东西之后,你便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这乱世中的宁静,你终是不需要的!”
男子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注视着眼前面容清丽的女子。如此深深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髓和灵魂之中。
一股热流在周身流转,眼睛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想要倒下,但是清醒的头脑告诉自己,这完全不对。
前不久自己的神智还是非常清醒的,怎么后一刻就会想睡觉了?
“不要担心,睡一觉就会没事的!你现在体内的真气正在融合龙鳞的气息,等一会儿就没事了!”白衣女子缓缓走向黑衣男子,单手扶住男子的手臂不让他摔倒在地上。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黑衣男子凝神聚气让自己尽量不要合起眼睛,努力看前眼前这个女子最后一眼。
她的眼,是如此的哀伤,似乎要倾尽这一世的哀愁。苍白的脸色已然看不出一丝神采,仿佛像是要截断了这一世的生命。
这,到底是怎么了?
白衣女子凄凉一笑,柔柔的说道:“当你喝下这水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因为这是忘川水!它会让你忘记生命中最深刻的人,但他也会让你的气息同龙鳞相合。潇然,你要知道,这世界上的东西,有得到的,必会有失去!你既然选择了龙鳞,那你必然要放弃我了!刚才我也是有提醒过你啊,可是你却不听呢!”
黑衣男子努力的想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但是眼睑已经重重垂下,阻隔了他所有的视线!
最终所有的不甘都合上了,但心底的呐喊声依旧强烈!
若兮,你便是这么恨我吗?直到现在你才肯告诉我事实的真相,是要让我悔不当初吗?还是要我后悔当初的选择?
白衣女子半抱着黑衣男子健壮宽厚的身体,微微蹙起了眉。凝视着黑衣男子的脸:“役,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是!”话音刚落,一道绿色的影子忽然出现在白衣女子的身边。极快的轻功,还没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形,他就已经来到你的身边。
身上穿着的翠绿,如同周围苍翠的竹子,远远的看,很难让人分辨出来。
“抱着他,我们去水莲洞,取出龙鳞。”白衣女子把黑衣男子扔给名叫役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在前面。
绿衣男子抱着黑衣男子,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神色,只是一双幽暗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的眼,是极黑的。像是深邃的黑洞了般,看不到底。那如同最纯正的墨汁般的瞳孔,冰冷的毫无一丝色彩,像是多年以来干涩的枯井。
“为什么?”役站在原地没动,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抱住怀中黑衣的男子,那一双极黑的眼深深的看着地上枯败腐烂的落叶:“为什么要把龙鳞给他?”
白衣女子止住脚步,目光悠远的看着前面不知名的某处,眼神空洞而哀伤:“这是命运!就在昨夜的时候我已在竹子上看出了这天下的运程了!现在的国家内部已经腐朽,是该到新的朝代出现的时候了!”
“那为什么是他?”役依旧默默的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想要抬头的感觉,而他冰冷的声音麻木的有些令人生疼。
“因为他是最有资格拥有龙鳞的人!”白衣女子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诉说着好不关己的事情:“他能够为了这天下,放弃所有的人!正如他的使命!而这,也是龙鳞的使命!”
役不再多言,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白衣女子身后。
白衣女子依旧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一手挽起自己的裙角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两人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走出了竹海,来到了一片瀑布边。
瀑布是极高的,一道银川如同是九天下来的白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痛,大有振聋发聩之感。岩壁上的水花飞溅而起,洒在二人的身上。
阳光透过飞流而下的水,折射出点点银光。一道七彩的虹,从瀑布下水潭的这一端连接到了另一端。
白衣女子站在瀑布的边上,感受着水花打在脸上的晶莹,慢慢的合上了眼。
役抱着黑衣男子站在白衣女子身后,目光有些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但是尽管如此,他的气息依旧沉稳如常,丝毫没有任何的改动。
大概是不想让她发觉他此刻过于灼热的目光吧!所以才硬生生的压抑着内心情感的波动。
过了片刻,白衣女子又慢慢的睁开了眼。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飞掠上了崖壁的一处凹槽。双脚一蹬,整个人凌空转起,如同一只快速旋转的陀螺一般冲进瀑布的后面。
就算是如此大的冲力,白衣女子身上依旧没有一滴水痕。足见微点,就轻微着地了。
瀑布的后面是一处巨大的洞穴,而且非常的明亮宽广。一方银色的碧潭上,数朵白色的银莲盛开着,在洞中发出淡淡的荧光。
役抱着黑衣男子跟在白衣女子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银莲中间的那一方圆台。
“把他抱到石台上,然后立即回来,否则你会被龙鳞的气息所伤!”白衣女子转过身,一双平静的眼眸凝视着一直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绿衣男子。
役点了点头,抱着黑衣男子飞踏着水面来到了潭中心的圆台上。平静的潭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银莲们也跟着摇荡了起来。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美得不够真实。
圆台平滑的如同刚打磨好的石镜,可以清晰的反射出上面站着的人的人影。
役把黑衣男子平放在石台上,才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石台就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一道强劲的气流从石缝中吹出,凌厉的气流如同武功深厚的掌风。还没等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飞出了石台。
在空中翻了个身,手心朝着潭面一拍,稳住身形。人在此腾空而起,足尖一点水面飞掠到了白衣女子的身边。
“怎么了!”白衣女子扶住役摇摇欲坠的身体,切声问道:“不是说了让你赶快回来的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役单手捂住胸口,口中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有些昏沉起来:“没想到龙鳞刀好生厉害!”
白衣女子怒骂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为了领略龙鳞的威力,所以才故意延迟时间的吧!你可知当年死在龙鳞刀下的有多少人,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进退!万一你出事,我怎么向师傅交代!”
役低头,不语,只是他那双黑如水墨般的眼中忽然多出了一丝波纹。
白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只玉脂瓶,从中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递给役,道:“吃下去!”
役想也没想的吞下白衣女子递过来的药丸。
白衣女子转过身,侧脸看向依然纹丝不动躺在石台上的黑衣男子,平静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隐隐的疼痛。
“我们走!”终于还是要离开这里的,终于还是要放手。
役跟在白衣女子身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石台上的黑衣男子,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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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峻潇然醒过来的时候,石洞中的光亮已经消失了,但是昏暗暗的也是可以看清一些东西。潭水中的莲花已经枯萎了,干瘪的花瓣碎落在依旧纯澈的潭水中。
努力回想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想不起。
手指一勾,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北峻潇然心中一惊,低头向下看去,忍不住低呼一声。
有些难以置信的拿起手边的大刀。
——是龙鳞刀!
双眼豁然睁大,双手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龙鳞,但是在看见它的第一刻起,北峻潇然就知道在自己的身边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龙鳞。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是又有什么东西阻隔着,让他无法记忆。
为什么自己能够一眼就认出这龙鳞刀呢?这龙鳞刀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自己又为何会昏迷在这里?这里又到底是哪里?这一连串的质疑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脑中的一片空白,心中最深的空洞,让他几欲发狂!他究竟忘了什么?忘了令他如此在乎的事情。可是就算这样拼命的想,北峻潇然依旧无法记忆。
不过他天生性格冷漠,对于想不出来的事情也终是不会一味的执着。最终手中紧握龙鳞刀,眼中浮现出一丝冷厉的笑:不管曾经发生什么事情,只要龙鳞刀在手就可以了。那些被自己忘却的记忆,一定是自己曾经抛弃的吧!既然是被抛弃的,那就没有记起来的必要了!而那种刻骨的疼痛就让时间来消磨它吧!
足尖一点平滑的石台,踩着平静的水面飞掠至潭边。到了岸边忽感体内真气浑厚,似乎一下子增加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气息。那陌生的气息和龙鳞刀上的气息一样,纯正且浑厚,竟让自己突破了一直未曾突破的瓶颈。
“果然是宝刀!”北峻潇然用手指弹了弹锋利的刀口,侧耳倾听刀锋上的刀鸣,脸上是得意的笑。
四下看了一眼周围的景物,忽然发现一旁的岩石上有一块破损的皮革。
举步走了过去,拾起地上的皮革,仔细分辨了一番,却还是无法分辨出这是什么动物的毛皮。这块皮革虽然破旧,却是上等的好皮。但北峻潇然心中也不甚在意,便用皮革包裹起了龙鳞,发现这大小正好。上好的皮革包裹住了龙鳞背在肩上,也不怕刀锋尖锐划破了这临时的刀鞘。
随着亮光和巨大的轰鸣声来到瀑布的背后,一川银河挂在洞口之前,外面的阳光透过水帘折射出点点荧光。
北峻潇然微微勾起了嘴角:这果真是巧夺天工之造,想来一般人是很难发现这里的,但却不知自己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太多的疑问让北峻潇然微微蹙起了眉,但是那些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又被某些东西阻隔了起来。
不屑冷笑,拍了拍背上的龙鳞:只要有龙鳞就可以了!恩!只要有龙鳞就可以了!别的,他可不想多管!
足尖一点,纵身跃出了水帘。刺眼的阳光几乎让他睁不开双眼,下意识的用双手遮挡了一下阳光,让自己长期处于黑暗的双眼慢慢适应下外面的光亮。
清凉的水飞溅在脸上,让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瀑布,北峻潇然的眼中再也没有在洞穴中的那一分迷惘了。沉静的思绪已经控制了他的全部,而从那一刻起,他又再次变回了原来的他!
那般冷血冷情的人!
不知不觉间北峻潇然背着龙鳞刀又再次走进了熟悉又陌生的竹林。
想要离开这里,首先要过竹林。这是北峻潇然在瀑布之上所发现的。
朝着日落的方向大概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引入眼帘的一处竹子做的小筑。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奔至而来,一瞬间击溃了他心中的那一份空白。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熟悉感啊!以至于让他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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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兮手里抓了一把谷米一点一点的洒在了地上,原本停立在那里不动的白色鸽子们全都飞掠到了她的身边,纷纷争抢着洒在地上的谷米。
役站在若兮的身后,双手抱剑的直立在那里:“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只是一句话,就让若兮停止了撒米的动作。呆呆的林立在鸽子的中间,若兮的双眼有些空茫:“过了今晚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离开。”
“你是在等他!”不是疑问句,役说的肯定。
被说中了心事,若兮有些恼怒,霍然转身狠狠的瞪了一眼役:“我是不是在等他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记住我是你的主人,你没有任何质疑我的权利那就够了!”
如此残酷的话让役的心紧缩了一下,但那双干涩的眼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
她说的是对的!
他与她,只是奴隶,这是永远无法更改与替代的;她与他,只是主人,这也是永远无法改变与抹除的。
作为奴隶的他,只要能跟在她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作为主人的她,只要不赶他走就已经该庆幸了。
而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去质问她呢?
他并不是她什么人啊!
“是我逾越了!”役说的毫无表情,但却让若兮有些失措。
一把扔下手中剩下的谷米,不顾鸽子的飞扑,若兮转身从役的身边擦肩走过。但走了一半的时候,若兮忽然又止住了步子。这个举动虽小,但心中忽然有丝隐隐的痛,仿佛是被牵动了什么不该被牵动的东西。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同一次止住了脚步,却为了不同的人。
若兮暗恼自己乱发脾气,用极低的声音迅速说了一句“对不起”,便瞬间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役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但他的双眼不再平静干涩,而是闪过了一丝诧异。
她居然对他道歉?
可是当役转过身的时候,若兮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天晚上的夜里,役就收拾好了所有该带走的东西,准备明日一走动身离开。
若兮躺在床上,听着役迅速收拾着东西的声音,心中忽然开始无奈起来。
人生,大概就是这么多的无可奈何的平凑起来的吧!每走了一步,就有许多自己不想放弃的东西不得不放弃。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救了重伤的北峻潇然,也不会有何来他们的相知,相识,相爱。如果他们没有相爱的话,或许自己和他现在还在把酒言欢,畅谈人生。如果他们没有相爱,也不会有现在这般钻心刻骨的疼痛。
有的时候,相爱,不如不爱!
当送至北峻潇然至水莲洞的时候,若兮就收到了师傅的来信。命她不得再与北峻潇然相见,不得再住在竹林小筑之中,让役陪着她一起游荡江湖。
想来师傅是知道自己和北峻潇然的事情了,所以才会如此不顾一切的阻止。
不惜让她离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竹林小筑!
可是在离开之前,她很想再见一次北峻潇然,因为她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次见面了。虽然见面时他不会再想起她,虽然在见面时很有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记忆,但是若兮还是如此奋不顾身的想要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侧过身子,让自己背对着一直在收拾东西的役。可是就在自己转过身子的那一刹那,一道滚烫的泪水划过了脸颊,消失在了枕边。
役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扭头看向在背对着自己在黑暗中无声哭泣的女子。就算他是如此的压抑自己的声音,但是她可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对于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很了解的,只要气息有一点微动,自己都是可以知道的。
此刻她的气息压抑而微促,想来一定是哭了吧!
可是她的眼泪,永远都是为他而流的!
更加迅速的收拾完桌上和柜子里的东西,吹灭了烛火,抱着包裹走出了若兮的房间。
黑暗中若兮用力的合上眼睛,不让自己流出眼泪,因为对于哭而言,是若兮最讨厌的事情。
泪水是女人的武器,但这在若兮的眼中却是软弱的象征,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若兮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水。
但是今夜的她却赫然发现,其实泪水不仅是软弱,而是一种情感上的发泄。
这场眼泪不知为了自己而流,而是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哭了着一场之后,自己今后就是与他陌路了!
次日清晨,役还是像往常一样天没亮的时候就在小筑前开始练剑。
“唰唰”的剑声吵醒刚刚入梦不久的若兮,睁开有些红肿的双眼,若兮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窗外练剑的影子。
这家伙,非得每天早上都吵得她不能入睡才行吗?十八年来天天都是如此,不论刮风下雨都没有间断的一天。
有些生气的翻了个身,假装没有听见,把被子蒙在脸上继续睡觉。要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哭了一宿,今天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了。可是那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大清早的就在窗外骚扰自己。
似乎知道若兮已经醒了,窗外的练剑声戛然而止,人影也停了下来。
役收回手中的长剑,黑眸一闪,转身向厨房走去。
每日的必备工作:清晨起来练剑,然后为若兮准备早餐,接着收拾碗筷,最后把两人的衣服给洗了。下午,砍柴,挑水,打扫房间,然后又是准备晚餐。
这样的日子,役整整做了十八年。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的饭菜的香味,役手托着饭菜走进小筑。
敲了敲若兮的门:“主人,吃饭!”
役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吵得若兮几欲抓狂。没好气的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过两个时辰就上路了!”
“是。”役应承道。
她从来都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只要是若兮想要他做的,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完成。
所以役独自一人坐在位子上,面无表情的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给吃完了,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胃是否能装得下这么多的东西。
虽然之后役没有再来敲过自己的门,但是若兮的心中依旧无法平静下来,依旧没办法进入梦乡。尤其是听见外面役吃饭时发出的声响,若兮更加恼火。
一把拉开门帘,若兮有些气急败坏:“不要再给我吃了!大清早这样子很吵知不知道!”
话一说完,若兮就放下门帘气鼓鼓的跑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头给蒙起来。整个人如同小兽一般窝在床角里。
役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主人如此气急败坏,心里多少有些疑惑。以前的主人总是从容而淡定,仿佛山崩于前也会面不改的面对,但此刻的主人似乎把所有的情绪都表现了出来,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仙人之姿,人时变得比较有人情味了一点。
但是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乖乖的站起身子就把桌子上的碗筷给收拾干净了。
若兮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将近两个时辰,在此醒过来的时候眼睛也不再是清晨那般的浮肿,心情也稍稍好了许多。
拉开门帘,若兮就看见役拿着两个包袱站在小筑外面。
哦,对了!今天是他们准备离开的日子,可是她却已经忘记,如果不是看见役拿着两个包裹,自己决然会忘记此事。
十八年来的习惯已经难以更改了,只是稍稍的不注意就会以为子就又回到了从前。
若兮缓步走到役的身边,转过身深深凝视着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小屋子,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役,锁好屋子,我们走吧!指不定有一天,我会再回到这里,前往别让别人破坏了才好。”
役点头走向小筑的门口,从一边的窗上拿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锁,锁好了小筑的门。
若兮牵着役不知从那里弄来的马匹,一个翻身越了上去。一扬手中的鞭子,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屋子,绝尘而去。
等了他一个早上,他没有出现,若兮已经没有任何借口留在这里了。
可是若兮并不知道,她刚刚说要回来的竹林小筑,差点毁在了他的手里。而且当他们走了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筑的不远之处,一双深邃的眼睛迷惘的看着竹林中的小筑。
若兮也不知道,他们起初的时候走的是同一条路,再后来遇见叉路口的时候,两人都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这只是一瞬间的错过,到后来若兮才知道这一瞬间的错过,其实他们错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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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的挪动着步子,北峻潇然似乎着了魔一般痴痴地往竹林中的小筑走去。
一群鸽子忽的飞起,一只只的停落在自己的周围。鸽子们友善的眼光让北峻潇然觉得异常的熟悉,仿佛这些鸽子与自己相处了很久一般。
眼眸一撇,一口幽井一下子就引起了自己的注意。
看着这口古井,北峻潇然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哼吟了一声,以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再看着那井边石上刻着的复杂古老的花纹,他几乎是要喘不过气来。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让北峻潇然有些莫名的害怕,那些欲呼而出忆却又被生生卡住的记忆让北峻潇然难以呼吸。
不行!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了!否则他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被这种难以忘怀的疼痛和难以掩饰的恨,被这种难以压制的熟悉给扼杀在这里!他是北峻潇然!他是一个背负仇恨而活的人!他不可以死在这里!他的大仇还没有得报,他才刚刚得到龙鳞,他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不行!不行!
如果真的要让自己灭亡,那就不如让自己亲手毁了这些东西!
想也没想的从背后抽出龙鳞刀。明亮的阳光透过竹叶照射的冷锐的刀锋上,一道刺眼的光射入北峻潇然的眼中。
被光线一刺,北峻潇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以手挡住太阳照射在刀锋上的光。
也就在北峻潇然以手挡住阳光的那一下,原本混沌的思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原本心中的苦与涩也一瞬间的消失殆尽。
人忍不住要摔倒,幸好北峻潇然用龙鳞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自己刚才怎么了?怎么会有那样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