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间逢（1 / 1）
烽火频年，战乱四起，狼烟遍地，山河日非。
若干年后，天下一分为二，以淮河秦岭为界，之南称为南朝，之北称为北朝。两朝隔水对峙，水火不容。
相对来说，南朝较为富庶，山温水软，熏风流连，更有颇为先进的兵器装备，粮草富足，人口密集。
北朝地阔人稀，然骏马良多，人们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勇猛善战，一时与南朝成僵持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的战争持续不断，但仅限于边境之上，不再蔓延至整片中华大地，两国百姓终于可以略微喘口气，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劳作过日子。
在南朝一座极其精致清幽的院落之内，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牵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娃穿梭于重重回廊之间。
小女娃约莫二三岁，头上扎着两个菱角丫，圆圆的脸蛋呆滞空茫，间或露出一丝恐惧，宛若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前方一位十多岁的少年坐于花荫之下，恍若紫罗兰般的瞳眸痴痴凝望天空，此时望了过来，顿时琉璃般的华采流光四溢，又似乎带着寒冰的质感。
女娃突然松开男子的手，蹒跚着向少年走去，傻傻的望着那双世间绝无仅有的眸子，仿佛被那绝美的颜色及轮廓所迷惑。
少年定定的望着她，浓密的眼睫忽然微微颤动，伸出手，轻触她柔嫩的面颊。
他的这一举止，令一旁的男子骇然一惊。
“桓儿，这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开始介绍，“自她母亲去世，她便这副痴痴呆呆的样子，亦不再开口讲话，为父只好将她带回府。看你们两个极为投缘，为父又忙于国事，无暇照顾她，今后就将她交于你，你替为父好生教养她长大罢。”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从始至终，少年一言不发。
小女娃好奇的看了他半晌，也学他方才的样子，粉嫩嫩的小手抚上那张美玉般毫无瑕疵的面庞。
“我终于找到你了，鲤儿。”少年喃喃出声，那声音仿佛不是自他口中发出，而是某个空灵之处，非尘世的声音。因为话音一落，连他自己似乎都吓了一跳。
小女娃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皱着黛烟似的眉，似乎听不懂。
少年突然起身，牵着她走入精致的小楼。
一年后——
小女娃无忧无虑的追逐着一只黄色蝴蝶，眼见她一只脚便要踏入池塘，一个淡蓝人影飞身一带，将她及时抱离危险地带。
“哥哥！哥哥！”小女娃欢声叫着，搂住蓝衣少年的颈子。
“乳娘呢？哥哥才离开一刻，你就险些出状况。”少年摸着她的头发，修长的凤眸隐隐射出阴冷的光。
“方才还在这里，可儿让她去拿风车啦。”小女娃笑呵呵的看着他。
“少爷！”乳娘拿着一个呼呼转着的小风车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
“可儿要！”粉嫩嫩的两只小手伸了出去，两只小脚蹬着少年结实的胸膛。
少年拿过风车递给她，抱她坐在一个藤制秋千上。乳娘默默告退。
香喷喷的小身子在少年怀中肆意蹂躏，时而嘟起小嘴儿吹着手上的风车。
“可儿，药可吃过了？”
“嗯，刘妈刚喂可儿吃过啦。哥哥，可儿为什么一年到头要吃那么多的苦汁子呀？”细细的小眉毛皱成一团。
“因为你身子不好。”他将她小小的身子整个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唉——”她小大人般叹口气，“就因为可儿身子不好，也不能跟哥哥一起出门么？”
“待你再长大些，身子骨好些了再说。”
“哦。”她失望的望着他，黑玉般的眸子眨着委屈的光，恍若遭主人遗弃的小狗。
他俯首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哥哥，这是什么？”她抚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好奇的问。
“喜欢么？”
“嗯！嗯！喜欢！”
“这是亲吻。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便可以如此做。”
黑玉般的眼睛眨了眨，“啪”，她在他面颊上也亲了一口。
“可儿也喜欢哥哥，当然也可以亲哥哥啰！”她理所当然道。
深邃的凤眸深处泛出秋水般的光彩，如蓝若紫，恍若莲开。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她捧着他的面庞，重重的下着批语：“这世间，再也没有比哥哥更好看的人啦！”
“小马屁精。”他揉着她的头发。
“才不是！虽然可儿见过的人不多，但可儿就是知道！”
“是，小半仙。”
她咧开小嘴儿笑，又在他的两边面颊上各亲了一口。“哥哥，可儿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哥哥！”
“傻孩子，妹妹是不能嫁给哥哥的。”他脸上浮起淡如云烟的笑。
“谁说的？可儿就要嫁给哥哥！哥哥也不许娶旁人！”她急了，站在他腿上，双手按住他双肩，郑重其事的看着他，而后凑过香软的唇瓣，准确无误的贴上他清凉的唇。
香甜的气息仿佛一朵初初绽放的春花，粉色迷雾令人措手不及的四下涌散……
他恍如定住般发怔，向来冷静得近乎无情无欲的凤眸透出一丝迷惘，久久无法回神。
而小女娃则漾满甜笑的捧住他的面庞，再次宣告她的决心：“可儿长大后要嫁给哥哥！哥哥也不许娶旁人！”
“哥哥已然定亲了。”他心不在焉的提醒。
“不要！哥哥不要娶旁人！”
“好。”他捏了捏她又软又嫩的面颊，随口应道。
小小的脸蛋便如清风吹开的花瓣，盛开在蓝天白云之下。
“可儿最喜欢谁？”粉嫩嫩的迷雾逐渐消散，他牵着她向一旁的竹亭走去。
“最喜欢哥哥！”
“还有么？”
“还有大黑！”
说曹操曹操到，似乎听到小主人的呼唤，一道黑影疾风般飞掠而至，亲热的厮磨着香软的小身子，还伸出舌头在白玉般的脸蛋上舔来舔去。
兴奋的狗脑袋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拨开。
“不许如此。”
大黑习惯性的委顿在地，可怜兮兮的看着它的大主人。实在不明白自己长得如此可爱，为何就是讨不了大主人的欢心？不过仔细想想也就平衡了。大主人从未对小主人之外的人和颜悦色过，它这只狗狗有何委屈的？好歹他看在小主人的面上，至今为止尚未兴起将它宰了进补的念头。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步入竹亭，大黑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旁放哨。
“可儿，你不喜欢父王么？”竹亭内传来大主人低而不失温和的嗓音。大黑庆幸除了小主人，只有它这只非人类有幸听到如此好听的嗓音。
“不喜欢。”小主人甜甜软软的嗓音听来就令“狗”舒服。
“父王忙于国事，很少来看你，你不想他？”
“可儿连父王的样子都记不清，怎么想他？”
“倘若哥哥不来看你呢？”
白玉般的脸蛋倏地黯淡无光。“哥哥也要忙于国事么？”
“哥哥再忙也会来陪你。”
“哥哥一天不来，可儿就好想哥哥！”
“哥哥不是每天都陪着你？”
唔，这一点，大黑是知道的。大主人几乎每时每刻都陪着小主人，只是有事时方才离开片刻。尤其小主人一生病，更是衣不解带的亲自照料，从不假手旁人。
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感情也日益深厚，好得容不下它这只狗。失宠之余，也略感犬心宽慰。
好歹那张冥王一般的面庞在踏入这园子之后，总会浮出丝丝暖意，让它感觉他还算是一个正常人。
可是，它却做了一件蠢事。这件蠢事改变了它一生的命运，令它再也见不到它可爱的小主人了。
那日晌午，大主人与小主人都午睡了，它闲来无事，便也学着小主人捉蝴蝶，却让它一不留神捉到了一只老鼠！
它兴高采烈的叼着老鼠闯进小主人的闺房，不顾地上流了一滩的老鼠血，“呜呜呜”的叫醒她，准备报功。
小主人揉着眼睛醒来。
“大黑，你做什么？”
“呜呜呜……”快看我捉的老鼠！
小主人的眼睛终于看清了，而后，它莫名其妙的听到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尚未回过神，隔壁房间的大主人已一阵风般卷了进来，正好看到小主人晕了过去。
“可儿！可儿！”
大主人的脸色变得苍白如雪，在小主人身上不住推拿。小主人终于悠悠醒转。
“可儿，你怎么了？”小主人被他紧紧抱进怀里。
“血！可儿看见好多血……”小主人周身打颤，将脸埋进他怀里。
“血？”大主人冷眼一扫，便看见了立在一旁的罪魁祸首。“来人！”
在那一瞬间，它清清楚楚的看到大主人冰冷的凤眸中射出的重重杀气。它情不自禁的打个寒颤，口中的死老鼠跌落在地。
乳娘第一个奔了进来。
“将它轰出去！再将这里打扫干净！”
“是，少爷！”
乳娘先将它绑在后院一棵大树上，再叫上另一名男仆，去收拾善后了。
小主人病倒了。
小主人向来身子不好，但这次病得委实不轻，常常半夜里惊叫而醒。
它实在不明白，不过是一只死老鼠，小主人为何吓成那般？它终究不放心，在一个漆黑之夜，咬断了绳索，偷偷潜入小主人的闺房。
药香迷漫的房中传出浅浅的呼吸声，小主人睡得很熟。
它略微心安，走近几步细看，小主人正舒适的蜷在大主人怀中安睡。
原来如此，它早该想到的，每回小主人生病，大主人总是日夜照料，从不离身，夜晚自然也是陪着她入睡，直至小主人痊愈。
“哥哥……哥哥……”小主人忽然叫了起来，吓得它慌忙躲入外间。
“可儿，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大主人几乎立刻就清醒过来，熟稔的照料着她。
“哥哥，为什么可儿总是梦见那么多死人？还有好多血，到处都是！可儿找不到哥哥了……”小嘴儿一扁，“哇”的哭了出来。
“嘘，哥哥就在这里，怎会找不到？”
“可是在梦里就是找不到！无论可儿如何喊叫，哥哥总是不出现……呜呜……”
“那只是个噩梦，可儿，就像你以前做的噩梦一样。”
“可儿为什么总做这种噩梦？可儿再也不要做梦！”
“傻孩子，那不可能。”
“可儿只想做美梦，不做噩梦！”
“哦？你的美梦是什么？”
“做哥哥的新娘子。”
他哑然失笑，轻轻拭去她面上亮如珍珠的泪水，柔声道：“再过几年，你就会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好了，睡吧。”
“哥哥不相信可儿？”
“信。睡吧。”他轻轻拍抚她，在她额心亲了一下。
她立即安心的搂紧他的颈项，甜甜睡去。
在大主人的精心照料下，小主人终于好了起来。最后，大主人想到了它这只闯祸的狗。
“将它关进后院柴房，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它出来。对小姐只说它自己跑了。”冷漠的嗓音无情的冲击着它的耳朵。
自此，它便被“囚禁”起来，直至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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