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乐章 泛音的回忆上(1 / 1)
肖家琛小提琴拉得这么好,为什么没有成为名声显赫的音乐家呢?从几年前宫然雪就不能理解,在亲临他绝妙无比的现场演出之后,这个疑惑变得更加突出。
望着他拉琴的俊美侧影,她小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终于发现人和人之间的音乐有天壤之别,识时务地准备放弃了?”
肖家琛停下来睨视她。
真厉害,这么小的动作都没能逃脱他的法眼。然雪倒坐在椅子上,下巴磕着椅背。
“老师为什么没有举办过个人音乐会?”
“个人音乐会?”
“对啊,就是很多很多人坐在一个礼堂里,看你一个人站在台上拉小提琴,感觉多好啊!而且老师这样的,一定能出名。”
“没兴趣。”
就是说,他宁可在灯光昏暗,气氛暧昧的酒吧里和那群长得像牛鬼蛇神一样的人玩乐队咯?一点志气都没有,亏他还是个老师。
他一笑而过,并不为然雪眼中的失望感到抱歉。
“今后,你办一个给我看看?不过就你这程度,除非买下剧院贴钱给观众,不然就别多想了。”他重新架好了琴,继续授业,“要不要休息下?给你点时间联系演出?”
“喂!你可以再刻薄点!”
“去哪里?”
“上厕所!”
她真是受够了,怎么会有这种毒蛇男,推荐肖家琛来这里当老师的人一定是个白痴!
“阿啾。”
大厅里,李克瑞一个响亮的喷嚏,手上的琴谱飞扬出去满地都是。宫然雪见状,跑来帮他收拾。
“小雪阿,怎么了?又和小琛吵架了?”
“才没有咧。”
课间休息的时候,如果然雪在大厅里晃悠,那只能说明她和房间里那个人不开心了,不然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她,怎么会舍得离开有肖家琛的地方。
“对了,李老师,你知不知道,老师在酒吧混乐队!”她要告状,好好地让他常常背后一刀的滋味。
“酒吧?”
“对哦!他还玩电气提琴,完全背叛了古典艺术的美德!”
李克瑞呵呵地笑起来。然雪古怪地看着他。其实,她又不知道,推荐肖家琛参加这个爵士乐队的人,就是李克瑞。
“真的弄不懂呀,明明琴技这么好,为什么不读完音乐学院,然后办个人音乐会而选择教书,玩乐队自甘堕落呢?”连她都为他感到惋惜了。
李克瑞听出了苗头,觉得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不如自己再送一个顺水人情。
“小琛没告诉你,他为什么没有个人音乐会吗?”
“嘭”的一记无影腿,宫然雪劈开教师的门。志高气昂地双手叉腰立于肖家琛面前。脸上邪恶的笑容,宛若恶魔附身。
肖家琛没有理会她这种白痴行为,依旧低着头为她的琴调音。然雪是那种即使弦音早就被折腾得跑调到了天边,仍会若无其事发出锯木头般声音演奏的人。以至于每次说她跑调,她都理直气壮地回嘴说是弦不准,她指法是对的。
“你想上课了?”他说。
可恶,老师竟然一点没有被她的气势所震撼。看来不下重药制不了他了。
“老师不能上台的原因,原来是因为有舞台恐惧症,哇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一表人材琴艺绝伦的老师,竟然会有这种可怜的心理病。”
肖家琛停下手里的工作,皱眉看她,黑色的眸子就象玻璃珠一般,没有感情地倒映着她得意忘形的嘴脸。双唇抿着,似乎不想说话。
“还说我登不上台,还说没有兴趣登台,明明是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
终于在口头上扳回一城,然雪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但是兴奋得感觉只停留了片刻,肖家琛沉默的态度不由让她不安,刚才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伤痛被人挖出来,曝露于光线下吹到冷风。她的行为对他无疑是一种伤害。一般的人,都只是挫败敌人,今天,她却刺伤了她喜欢的人。
肖家琛一句刻薄的话都没有出口,看了她一会儿,用弓指了指琴谱上的页数。
贝多芬的《D大调协奏曲》。老师说过,高贵是它的关键词,如果你深知你的性格,而且确定你具有漂亮的音色和辉煌的技巧,那你就去拉它,否则便不要丢人现眼。
“好了,开始吧。”
“我……”
“又怎了,不会吗?上个星期教过你了。”
他一点不在意的态度,和一如既往的语气,让然雪艰难地握起了琴。从来没有觉得提琴会这样沉重,就好像她肩上的是一块石头。
石头发出的声音当然好不到那里去,她想道歉了,但是没有机会,低不下头。小提琴像横亘在她的脖子与脑袋之间,成了阻碍。
结果,直到下课,她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老师,我有话和你说。”
“下次再说吧,等一下我要替人的班,有个老师病了。”
“哦……”
宫然雪灰溜溜地走了出去,垂头丧气,就好象今天被揭穿老地的人是她。
肖家琛接的是晚班,不得不说,那个学生的素质和然雪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同样是希望考入音乐学院的三年级女生,为什么程度差别悬殊到啼笑皆非。莫非是他教的不好?白白浪费了人家6年青春光阴。
“肖老师,你教得好好噢,不但指法讲得详细而且比王老师有耐心多了。”女学生俏皮地对着他眨眨眼睛,“我能不能换到你班上呢,听说你晚上没有学生呀。”
肖家琛失笑,他晚上的确没有班,事实上,他带的就只有下午上课的宫然雪。光对付这丫头,他就分身乏术。
“抱歉,我暂时没有打算教别的学生。”
“好羡慕肖老师的学生哦。”
怎么会,他的学生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最近改诅咒他的下一代去了。今天打击报复达到□□,爆个□□让他无言以对。都说童言无忌,但是说没有困挠,那是骗人的。
肖家琛很清楚,最近的宫然雪越来越难对付,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时间不早了,回去路上小心。”
女学生向他行了礼,便乖巧地离开。
这一点也值得嘉奖,他的学生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礼貌,临走不甩门给他看已经很好了。他自嘲地打开教师休息室的门,拿东西走人,却惊异地看见,沙发上缩着一个小人。
“小雪持意要等你下班。我只好让她在这里等了。”李克瑞在边上看报纸,喝着咖啡。他接下来还有一个学生要教,正等时间过去,“要不要叫醒她?”
肖家琛看了熟睡中的然雪一眼,简直就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恬静无邪。碎碎的头发落在额头,随着呼吸忽上忽下地拂动,很是可爱。
“让她再睡一会儿,今天开车来的,正好送她回家。”
他弯下身子,把她小心地抱在怀里,就好像对待一件精致美丽的艺术品。这种温柔的眼神,甚至连李克瑞都未曾见识过。宫然雪舒服地靠在他的臂膀里,丝毫没醒来的意愿,仿佛一个小小的睡美人。
“小琛,有没有人说你的个性很不好?”
“很多人。”他坦言。
“这种个性会吃亏哦。”
他过去的生活就是在人们的蜚语中度过,所以并不是很介意周围人的看法。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漠然的态度。当他把这件外衣穿上,别人的恶言恶语就不能伤他分毫,同样的,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也被阻挡在屏障之外。
对于李克瑞的忠告肖家琛没有放在心上,抱着然雪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睡着的还是醒了,将她放抱至前座的时候,迷糊之中,然雪动了一下,开启朱唇呢喃:““对……不起。”
原来是想说这个才等他到这么晚,逞一时口头之快,却良心不安,果然是个善良的孩子。
肖家琛嘴角翘起了好看的弧度,把一缕掉落在她额前的头发,拨回耳后。动作轻柔又亲昵。然雪就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朵,她一点点成长出来的美丽只有他知道。现在她如此信任他,安逸地睡在他的身边,将少女的气息吐纳在他的脸上。
这个总是让他心烦,从来不知道好好练习,一生气就使用暴力的小孩,睡着了才像一个天使。
“老师……”
宫然雪依旧沉睡着,甜蜜地笑着,可能梦到了什么好事。
“好喜欢……老师。”
睡着了还这么不老实。肖家琛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流露出来,为她系好了安全带。
当他把车驶离的时候,黑暗中,一个人影愤恨地握了握拳头,悄悄退回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