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1)
歌厅里烛光摇曳,彩灯迷离,温馨而又暧昧,盛珠跟着吴老板和大腕儿记者进来的时候,两腿竟有些打战。
盛珠是第一次进歌厅。来北京之前她就听刘薇说:像你这身材,在歌厅肯定能大赚。盛珠知道刘薇是在跟她开玩笑。
盛珠第一次来到“男人们的消费天堂”——歌厅的时候,感到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此时一个袒胸露背的丰满女人在歌台上拿腔拿调、动作夸张地唱道: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
任谁都掩饰不了
因为我的心早就醉了
……
“盛小姐,请坐,请坐。”
盛珠跟着他们来到预订好的位置,大腕儿记者热情地招呼着,娴熟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盛珠明显感到他在她的肩上捏了一下。
蜂拥来的几位服务生立即给他们送来了点歌单、火柴。他们坐下之后,一位女孩单腿跪下,手捧饮料食品簿,问他们需要喝点什么。
吴老板的神情跟大腕儿记者不一样,她明显感到吴老板有点儿发憷,从吴老板的表情上盛珠判断这里的消费一定是很吓人的。
吴老板拿着簿子左翻右翻,最后还是递给大腕儿记者:
“你来吧,你来吧。”
“女士来,女士来。”盛珠知道大腕儿记者指的是她,大腕儿记者把簿子递给盛珠的时候向她挤了一下眼,盛珠不知道这一动作意思何在,是对她本人的一种挑逗,还是暗示多点饮料食品,宰一下吴老板?
她把簿子重新递给吴老板,说:
“我没进过歌厅,不知什么好什么不好,还是你点吧。”
吴老板点了椰奶、雪碧和蓝带啤酒。盛珠已感到他俩的关系绝非像吴老板吹嘘的那样“铁”,仅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饮料送上来之后,吴老板又点了西瓜、菠萝、花生米和朝鲜干鱼。
美国开心果是大腕儿记者补点的。大腕儿记者说女士都喜欢吃这玩意儿。
盛珠把一颗开心果放进嘴里,嚼碎后确实感到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果真很好吃。
那个丰满的女人唱完了“夕阳”之后,又唱了一支流行歌曲。
丰满女人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演唱中:
我带半醉与倦容
徘徊暮色之中
呼呼北风可知道如何觅她芳踪
……
盛珠觉得很奇怪,这个女人怎么老是离不开“夕阳”、“暮色”的,看样子她还远没有到那个年龄。
大腕儿记者喝着啤酒,说:
“盛小姐,她唱完了你就唱一支。”
“我不会唱歌,真的不会唱。”
“音乐、画面、字幕都预备得好好的,”大腕儿记者说,“张嘴就能唱,卡拉就OK……”
大腕儿记者跟她挨着坐,吴老板隔着桌子坐在对面。
大腕儿记者始终挂在肥胖脸上的狎昵之色令盛珠反胃,今晚刚见他时他脸上就挂着这种神色。盛珠受到吴老板再三悄悄叮嘱,切莫不给大腕儿记者面子,一定要对他客客气气,盛珠因此强忍着,只是大腕儿记者在把手按在她的大腿上时盛珠毫不犹豫地把它挪开了。
大腕儿记者再次邀请盛珠唱歌被婉拒之后,他自己跑上去唱了一首《爱你》。
大腕儿记者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盛珠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老板说:
“你笑什么?”
盛珠说:
“笑他,就像个熊在跳舞。”
蓦然,盛珠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觉得自己已经铸成了一个错误,未把施大爷知道真相的事及时告诉高文。这个下午由于跟刘薇通了电话,她的思绪一下子远离了北京,飘荡在白湖农场那一望无际的禾田上,飘荡在里板镇长长的街巷中,柯迪那苍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无处不在,而在北京经历的这些人和事都变得虚幻了,不存在了,以至于把给高文打电话的事都忘了。
在吧台那儿看到一部电话,她便呼起了高文。
高文在回电话时首先责问她怎么没有以先生名义呼他,他说寻呼机响的时候妻子就在他身旁,差点儿露了马脚。
“我忘了。”盛珠确实忘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歌厅?我都听见音乐声了,一个男的在唱歌,对吧?”
“是的。就是那个大腕儿记者在唱。”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问你感觉怎么样?”
“别扯这些了。施大爷已经知道你妻子来到北京的事了。”
从声音上盛珠就知道高文立即惊慌失措了。
“他是听楼下李大爷说的,李大爷看了你的电报。”盛珠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一下,我把电话拉出去。”
盛珠发觉吧台服务生在注意她,同时又害怕吴老板追来,便拉着电话线来到门外,然后把门掩起来,这下安静多了。
“喂,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喂,你是怎么跟施大爷说的?”
“我说李大爷弄错了。施大爷怕我上当受骗,他不怀疑我是你妻子,他怀疑你在外面乱搞。我看没多大关系,你若见到施大爷一口咬定李大爷看错了就是了。我说这几天你陪我在餐厅睡,不回去了。”
“对,对,就这么说。我一找上房子就离开那儿。”
“你今天没找房子?”
“今天陪了她一天,哪有时间找房子!那位记者没有缠着你吧?”
“怎么,你吃醋啦?”
“没有,”顿了一下,高文又说,“我若吃醋太不应该了,我在守着老婆,哪有权利干预你呀!”
“好了,我就告诉你这事。反正你咬定是李大爷搞错了就行了。”
“知道了。”
“没别的事吧?”
“你就不能和我多说一会儿话?急着去陪那大腕儿记者?他是记者,我也是作家呀,我不比他低。”
“好了,好了,明天再联系。”
“别忘了用先生的名义。”高文提醒道。
盛珠推门进来,排山倒海般的迪斯科音乐和狂欢乱舞的人群使她在一刹那间感到懵懂迷惑,她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场合,大腕儿记者唱完歌之后就放这种快节奏的音乐了。盛珠不知道,她还以为大腕儿记者在歌台上唱歌,仔细一看,发现大腕儿记者和吴老板都在舞池里狂舞。
盛珠在把电话放在吧台上的时候,朝吧台服务生歉意地笑了笑。
高个儿的吧台服务生笑道:
“没关系。一般打电话都把线拉到门外去,营业时间这里根本听不清。”
盛珠在向座位走去的时候,大腕儿记者蹿上来一把抱住她:
“宝贝,我们抱在一起跳。”
盛珠难受至极,大腕儿记者嘴里喷出的酒味儿令她恶心,她用力一推,大腕儿记者踉跄撞在唱“夕阳”、“暮色”的女人身上。
风骚女人一边继续扭动一边呵斥道:
“干吗,你干吗?想占老娘便宜也不能这么占呀!”
“对不起,对不起,是无意的。”大腕儿记者连连赔着不是。
盛珠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吴老板撵了过来。
吴老板样子很难看,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朋友?”
“什么狗屁朋友!他怎么对我了,你看到了吗?”她不甘示弱。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吴老板坐下之后,喝了一口啤酒,说,“要你来就是要陪他的,否则我要你来干吗?”
“陪他也不能这么陪。”盛珠白了眼吴老板。
大腕儿记者仍旧在舞池中扭动,闪烁不定的灯光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张纸一样飘来飘去。
“盛珠,”吴老板倏然换了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求求你帮我这个忙吧。”
“让他抱着我跳舞?”
“不仅这样。”
“还要陪他上床?”
“是的。”
盛珠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吴老板一把拽住她,重又把她按在座位上,可怜兮兮地说:
“我求你了。本来我以为晚上你和他会自然而然地发展到这一步,所以事先我就没跟你说清楚。”
“你跟他说好了?”
“我跟他谈的条件是:他帮我发一篇文章,炒我那张错币,我替他在歌厅包一个女人。你知道歌厅这些出台的咽喉多深吗?不说包,就是陪坐一下,一个小时就要一百块,五六个小时就要五六百。包一个,一夜最低也要两千块。”
吴老板平常那种盛气凌人目空一切的神情荡然无存,她觉得眼前的板寸就像一个乞丐。
“他还要我包一个星期,”板寸继续说,“一个星期就要一万多块,我哪能出得起。不瞒你说,我的餐厅是新开的,欠了好多债,每天赚上的钱都要拿去还债。我现在就指望这张错币发财了,我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这上面。我不能得罪他,他一炒,我就爆发了。”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我跟他说,包一个我包不起,但你可以在我们餐厅任意选一个服务员。他同意了,最终他选了你。你那次陪他喝酒时他就盯上了你。”
“你不觉得太过分了?”
盛珠站起身,准备走,板寸两次拉住她:
“求求你了。”
“我要不同意,你是不是要解雇我?”
“当然。我是老板,”板寸微昂起头,脸上勉强挤出得意之色,“违抗我的旨意我当然要解雇你了。”
盛珠愤然离开歌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