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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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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珠跨进餐厅,和一位名叫小霞的云南姑娘打招呼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嗓子黏滞沙哑,这时候盛珠意识到自己感冒了。

板寸姓吴,服务员都称他吴老板,这种称呼本来应该是很自然的,板寸却要来一个硬性规定:餐厅雇员——从厨师到服务员,若不以此称呼他,扣发工资。

板寸在餐厅管理上一心模仿西方模式,却常常食而不化,画虎类犬,弄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

盛珠进餐厅一个多星期了,吴老板对她的工作还比较满意,盛珠并没有告诉吴老板她以前在餐厅干过,只管兢兢业业地端盘子、刷碗、招待客人,对所谓的老板尽量敬而远之。

盛珠见缝插针,一直寻找跳槽的机会,客人在用餐时的有些谈话她留心听着,偶尔有客人递她名片,她认真保存。

大清早,餐厅里便忙碌开了,厨房在煮肉骨头,鼓风机开得山响,震耳欲聋。

盛珠在把桌子抹净之后,坐下来稍微歇一歇,她觉得头痛得厉害。

这时候板寸走过来。板寸一般都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来餐厅,今天一大早就见到他,这使盛珠颇感意外。

板寸手上拿着几袋“板蓝根”:

“你感冒了,把这个冲着水喝下去就好了。”

盛珠接过“板蓝根”,觉得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而不是东边。

“谢谢吴老板。”

“不谢。我给你提一壶水来。”

“不,我自己来。”

盛珠连忙起身,提来一瓶开水。

把两袋“板蓝根”倒进玻璃杯里,冲上水喝下之后,她对吴老板说:

“我稍微歇一歇就好了,没事的。您忙去吧。”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跟你聊聊天不行吗?”

盛珠觉得板寸今天表现很反常,就隐隐有些恐慌。

盛珠害怕任何不虞之事。

今天高文的妻子就到北京了,她不能像前几天那样跟高文在一起。他和妻子将住在旅馆,今天一大早高文就在珍宝旅馆开了一个房间,高文不会领妻子上施大爷那儿,但盛珠还是不愿一个人住那儿,她总觉得高文和妻子会突然闯进去,再说跟施大爷住在一个屋子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盛珠今天来上班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她将和小霞她们一起住在吴老板为她们租的房子里,就在餐厅后面。虽然她很担心高文,可又没有办法。

她不能被炒鱿鱼,她口袋里只剩下十块钱了。

板寸的意外殷勤为何让自己惴惴不安,盛珠一时也想不清楚,她总觉得这不是好兆头。徘徊在不幸中的人,只希望不幸能尽量少一些,并不奢望什么意外之喜,因为那常常引发更大的不幸。这是盛珠对苦厄命运的切身体会。

“昨天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感冒了?是不是夜里着凉了?”板寸说。

“吹电风扇吹的。”

盛珠想到昨晚自己去施大爷屋子搬电扇的情形,到现在还有些难为情。

“吴老板,”盛珠说,“我今天搬过来住了。”

“好,好。”吴老板说,“被子什么的你别管了,我会叫她们准备好的。”

“太谢谢吴老板了。”

“干吗这么客气。”

餐厅的服务员去厨房择菜的时候,吴老板悄声说:

“其实,那一天你骗了我。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盛珠又把手插进头发里捋着,这是盛珠情绪紧张或兴奋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她知道是小霞告的密,她只跟小霞简略地谈过自己的身世,包括她已经结婚了。

“你是不是要炒我?”

“不,不。”板寸说话喜欢打手势,盛珠从中学课文里鲁迅的小说中知道“假洋鬼子”一说,盛珠觉得吴老板就是地地道道的假洋鬼子。“我怎么会炒你呢。”

板寸点燃一支“三五”,说:

“你那天来面试的时候若说自己结婚了,我肯定不会要你。可是第二天我看到你的时候眼睛一亮,你大概没有注意到吧?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怎么会炒你这样的美女,何况你的工作又是这么出色。”

“谢谢老板夸奖。”

“你那天是不是有意穿那么难看的衣服来的?”

“是的。”

“为什么?”

“为了保护自己。”

“真有意思。”

盛珠把去第一家餐厅应聘时受女老板嫉恨的事告诉了吴老板。

“哦,原来是这样。可餐厅老板毕竟是男的多呀!”

停顿了一两分钟,板寸说:

“今晚我请一个朋友去歌厅听歌,这位朋友是京城的大腕儿记者,在我们餐厅吃过饭,你见过。他跟我是铁哥们儿,我餐厅的名字就是他起的。”

“是不是那个胖子?”

“是,是。你还陪他喝过酒。”

盛珠的脑海浮现出另一个“板寸”,只是那个板寸比眼前的板寸胖了一倍。

“我想请你陪同。”板寸说。

“我?”盛珠说,“我什么也不懂。傻陪什么!”

“就算你帮我个忙吧。我现在正有事求他,是他指名要你陪同的。你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你能喝酒。”

板寸一本正经地说着。盛珠不知如何是好,说:

“你有什么事求他?”

“我有一张错币——不是假币,是错币,面额一百元。这张错币炒得好能卖一百万,你不知道,现在错币炒得比邮票古董还厉害。我收藏的这张错币经过好几家银行鉴定是真的,不是伪造的,但银行不肯出示证明,只有靠新闻界炒了,我现在就求我这哥们儿帮忙,争取卖个好价。”

“什么叫错币?”

“错币就是印错了的钱币,不是假币,是国家造币公司正式发行的,我的这张是头像印倒了,有的是多了一道花边,等等。现在一些港商专门出高价收藏这些错币。好了,”板寸摆摆手,“这些你就甭管了。晚上你在餐厅等我,我开车接你去。”

盛珠眨了眨眼,嗫嚅道:

“好……吧。”

“太好了,”板寸站起身,眉开眼笑道,“我今天一大早来就是专门跟你说这事。要是其他姑娘我临时就可以拉走,无须商量的。可我看得出你性格倔强,第一天面试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驯服的人,所以一大早就赶来了。我现在回去,我还有事,晚上你一定要在餐厅等我们。”

板寸走了之后,盛珠神思恍惚。

小霞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湿淋淋的,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说:

“盛姐,发什么愣啊?”

“我不舒服,感冒。”

“我知道了,”小霞嗲声嗲气地说,“吴老板不是给了你感冒药嘛,吴老板对你可真不坏呀!”

短短几天接触,盛珠就知道了小霞的轻浮,她一有机会就找吴老板调情,盛珠有一天晚上看到她把吴老板拖到后面院子里强行跟他亲热。据盛珠判断,吴老板已经玩腻了小霞,不想再搭理她了,小霞还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盛珠看不起小霞,却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看不起小霞,常常为此心惊肉跳。

那梦魇般的日子盛珠原以为已被自己彻底埋葬了,现在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觉,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埋葬,一有契机它们就像荒野上的磷火一样重新闪烁在她的记忆里、灵魂里。

她很后悔跟小霞说了自己的一些身世。她不想责问小霞为何要去告密,对女孩的这种嫉妒和防范她是见多不怪了。

“盛姐,你到后面我床上躺一会儿吧。”小霞觉得盛姐对自己不错,不该挖苦她,“我扶你去吧。”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盛珠看了看手表,正好十点。高文的妻子大概就要出站了。

盛珠嘴角浮现一抹苦涩而自嘲的笑意。她不仅觉得自己荒唐,也觉得高文荒唐。她似乎想不起来怎么跟那个胆小有病的白面书生搞到一起的,更没想到他是新疆人。

盛珠跟柯迪从新疆刚回来的那几年,特别想念新疆,当然不是想念那个“安徽帮”,那拨人面兽心的同乡毁了柯迪,这一点盛珠是非常清楚的,她想念新疆的自然风光,戈壁、沙漠、林间的木屋、美丽的湖泊,也想念在冰天雪地之中给了她莫大安慰的老校长一家。

高文说他来自新疆的时候,盛珠有一种特别复杂的感受,既恐惧又迷恋,盛珠觉得高文直到目前为止对她的了解还远不如她对他的了解。

盛珠想等到中午的时候呼一下高文,现在不能呼,说不定他已接上妻子了。

他妻子是什么样?高文跟她几乎没谈过自己的妻子。在她的想象里,高文的妻子肯定也像高文一样文弱、白净,多愁善感。

盛珠对想象中的高文的妻子一点儿也不嫉恨,她甚至很想见见她,跟她聊聊天。她奇怪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盛珠知道最初她就没把高文当做外人。

那一天在电话中表现出的醋意,盛珠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装腔作势。

小霞从坤包里拿出唇膏,往嘴唇上涂抹着,说:

“盛姐,你知道我这唇膏是什么牌子吗?”

“不知道。”

“告诉你,你别吓着。我这支唇膏八百块,是法国的力保牌。这牌子可是世界驰名啊!”

“是你自己买的?”

“我有这么傻?我吃饱了撑的?”

“谁给你买的?”

“不认识。前天在北京站钓上一个石家庄来的老头,他要我去他包的宾馆房间,我说还是先上商场吧。他刚给我买了这支唇膏我就溜了。”

盛珠还听她说过一件事。有一次她在一家五星级宾馆门口钓上一个南方来的老头——盛珠不知她为何老是钓老头。她跟老头去了宾馆他的房间,老头要把她按在床上的当口,她蹿起身,说:

“你去洗个澡,然后再让你快活。”

在老头洗澡的当口,她掏走老头的钱包溜了,钱包里有四百块钱。

小霞绘声绘色地传授着自己的生财之道,并要求盛珠跟她一道出去“宰客”,盛珠拒绝了。

那一次盛珠流露出一副非常害怕的神色。小霞说:

“对那些老色鬼就要这么治他们。”

盛珠当时郑重地对小霞说:

“以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别跟我说。”

今天小霞又忍不住跟她说这些。盛珠非常反感,她怕引发自己的伤痛,但也感到安慰,她和阮村的那拨姐妹在里板镇跟化肥厂的那拨青工鬼混的时候,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解放军思想”——解放思想。

那时候,高文正在天国一样遥远的新疆秉烛夜战《北京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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