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卷七十九(1 / 1)
“皇后娘娘吉祥。”畅音阁里正上演着名角儿的戏文,佟贵妃馨云牵着三阿哥玄烨的手缓缓走到惠敏身前行礼。“是妹妹来了,坐吧。”惠敏浅浅一笑,“三阿哥真是越来越乖巧了。”她俯下身去摸了摸玄烨的头。那小儿便甜甜对她笑起来。“多谢娘娘夸奖。这还是娘娘的教诲。”一说起儿子,馨云便掩饰不住那份骄傲。瞧瞧这满场的妃嫔只有她为皇上诞下了阿哥。这份荣耀独该属于她。
“馨云妹妹可真是越来越说话了啊。以前本妃怎么没听见过这样的话呢?”这话毫无疑问是静妃娜敏说的。她早已失宠,但心却有不干,倒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说话句句带刺儿。她本该给馨云行礼,但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傲慢地盯着前方的戏台。
“妹妹过来坐吧。”见气氛不对,惠敏只好开口打岔。按理她才是后宫的主人,但面对静妃娜敏,她始终还是有些赧然。她是她的姑姑,她是为了取代她才进宫的。“我们还是好好看戏吧。”她笑了笑说道。
于是,众人又开始静静看戏。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戏剧千变万化的剧情里时,奴才们一声呼喊让众人都心跳不已,“皇上驾到。”果然,福临款款走来。“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在皇后惠敏的带领下,众妃嫔们纷纷起坐行礼。那场面似乎很壮观,只听见裙衣钗环响,叮叮当当,比戏台上的动静儿还好听。
“起磕吧。”福临笑了笑,径自走到皇后惠敏旁边,“今儿是皇后的寿辰,朕特地来为皇后贺寿的。”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惠敏,这几日的相处之后,他发现这个皇后虽有些愚笨,但性子却好,温柔体贴,比娜敏娴熟,比佟贵妃平易近人。“谢皇上。”惠敏受宠若惊。她含羞地看着福临,“臣妾不敢惊动皇上。”
“皇后客气了,都坐下看戏吧。”福临笑着挥了挥手。“阿玛,阿玛。”这时,一个稚气的声音传入福临的耳朵,他俯身一看,原来玄烨摇摇晃晃地来到他脚下,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攀上他的膝盖。
“是皇儿啊。乖阿哥,来,阿玛抱抱。”福临抱起玄烨,小儿坐在他的怀里,那模样真的很可爱。“皇上,今儿的晚膳摆在清颐阁,好吗?”面对福临,惠敏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不像个妻子,更不像个皇后。“就摆在皇后宫里吧。朕过来也方便些。”福临手抚摸着玄烨的小脑袋,“待会也让阿哥跟着去。”说完,他将孩子交给了奶娘,径自走了出去。“恭送皇上。”留下的是一片温柔献媚之声。
舞台上,生末净旦丑还在卖力唱着。他们演绎的是别人的故事,而锣响之后,留下的情却是自己的。台下,众妃嫔们有的笑,有的叹气,有的悄悄跟旁坐聊天儿,一片和平之相。“姐姐,还是让臣妾来牵着三阿哥吧。别累着姐姐了。”这时,佟贵妃走了过来,从惠敏那儿牵过了玄烨。“没事儿。皇上还让三阿哥待会跟哀家一起去坤宁宫呢。”惠敏不介意地说道。她没有注意到馨云脸色的瞬间变化。“是。”馨云只好把玄烨又送回到了惠敏身边,自己慢慢走开。
说话之间,戏落下了帷幕。“臣妾恭祝皇后娘娘千秋千寿!”伴着众妃嫔的祝福,惠敏牵着玄烨缓缓走过人群,那份荣耀,那份美丽,让在场的女人都嫉妒不已。特别是静妃娜敏,她恨得牙根痒痒,本来这一切都应该属于她的。而如今,她却要跟一群庸俗的女人在一起看着人家生生地拿走一切,这太残忍了。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额娘,多铎真会当众认罪吗?”明日便是漱芳斋摆宴之时,难得的夜晚,福临陪着大玉儿在慈宁宫的花园里赏月。虽说人景如画,但福临却愁容满面。“皇上,你看那月儿亮吗?”大玉儿望着儿子,笑意盎然。顺着额娘的指引,福临这才抬起头来张望。果然,天边的月儿明晃晃的,很耀眼。满地银光,煞是好看。“额娘,月儿会被薄雾遮住的。”福临不以为然地说道。他有些莫名的烦闷,他不明白额娘为什么要顾及左右而言它。“薄雾为什么能遮住月儿呢?”面对儿子,大玉儿总是宽厚一些,她继续问道。
“这还用问吗?月儿再亮,它也不过是依赖太阳的光芒。”福临说道,“哦,儿子明白了。额娘,儿子明白了。”突然,他又高兴地喊道,“多谢额娘。”福临站起来,深深地向大玉儿鞠了一躬。是啊,月儿再明亮,也亮不过太阳去。他是大清天子,他才是大清真正的太阳。那多铎又怎能遮住他的无限光芒呢?看着儿子轻松的笑容,大玉儿欣慰极了。“皇上,早点安歇吧。明儿宴席之上一定要多多留神啊。”大玉儿轻轻说道,“额娘老了,大清还要靠皇上撑着呢。”“是,儿子记下了。”福临说着站了起来,“额娘也早点安置吧。儿子告退了。”于是,福临慢慢走了出去。
“太后,今儿皇上可真高兴啊。”望着福临渐渐远去的背影,淑兰笑着扶起大玉儿。“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什么事儿你都知道似的。”大玉儿转身用手指点了点淑兰的额头。“皇上长大了,哀家也可以安心了。”说完这话,她缓缓走下了台阶。寂静的皇宫之中,只听得见花盆底儿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但却又如此孤单。
“摆驾长春宫。”龙辇缓缓走着。深宫之中,福临突然感觉到浓浓的孤单袭满全身。“嗻!”小太监说着,赶忙提前跑向长春宫。“晴儿姑娘,晴儿
姑娘,快去禀报贵妃娘娘,皇上来了。”他一进宫门便拉住馨云的贴身大宫女晴儿,“快去啊。皇上的龙辇就要到宫门外了。”他催促道。“哎。多谢公公。”一听此话,晴儿哪敢怠慢,她转身便进了馨云的寝宫。
“娘娘,娘娘。”此时的馨云正倚在软塌之上养神,“快醒醒。”晴儿见状也顾不得礼数,连声喊道。“怎么了?瞧你,慌脚鸡似的。”馨云有些温怒。“娘娘,快准备吧。皇上来了。”这话可真要命啊,馨云一下蹦了起来,“什么?那快,快给我找来那件玉色长裙,就是皇上说好看的那件。”她赤脚站在地上,“还有,玉儿,快给我梳头。”一时间,馨云慌了神儿。在她记忆之中,皇上有日子没来了。而她也似乎开始习惯这种孤单了。特别是前儿皇后的寿辰,她亲眼所见皇上对皇后的宠爱,便更加没了念头。算了,她也想开了。幸而还有玄烨,让她深信自己没有当皇后的命,但一定有当太后的命。
正当她们手忙脚乱之时,福临早已站在了她们身后。“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馨云连忙走了过来。“起磕吧。”福临上前一步扶起了她,“馨云,这么晚了,朕没打扰你休息吧?”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软塌边坐下,“来,到朕身边来。”于是,馨云快步走到福临身边,“皇上多日不来了。”她嘟着嘴。
“哈哈哈。没想到朕的贵妃也会吃醋啊。”福临突然拉过馨云,让她倚在自己怀里,“朕总认为在这后宫里,除了额娘,就属你最稳重,原来你也会耍点小女人的脾气啊。”
听了此话,馨云心里像被灌了蜜似的,甜到了底,“皇上您又取笑臣妾了。臣妾虽愚笨,但也有自知自明,懂得规矩。这后宫里哪能排的上臣妾啊”这招真厉害,后宫的女人屡试不爽,叫做“欲擒故纵”。
果然,福临轻轻说道,“谁说的啊?朕就觉得和你在一起时很安静,听你说话,不知不觉间就能明白一些道理。佟佳氏馨云就是和那些平庸之色不一样。”
“皇上真是缪赞了。”馨云低头笑着,不时又用眼睛瞟着福临。“爱妃,你对明日宴席有什么看法吗?你觉得朕这么做对吗?”福临抚摸着馨云的玉手。他注视着馨云的双眼。“臣妾不敢议论朝政。”这可难倒了馨云,她可不敢轻易开口。“但说无妨。”福临有点急。
“皇上,臣妾认为此举关系到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多尔衮,”馨云正说着,却被福临打断,“另一个是多铎吗?”他说道。“不,是豫亲王的侧福晋凤雏。”馨云慢慢说道,“这凤雏比多铎还关键,皇上没听传闻吗?这豫亲王爱她已经快疯了,她的一句话可比咱们十句都管用。”
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啊。这一席话说得福临两眼放光,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凤雏才是关键啊。明日只要让她也来,那到时就不怕多铎会有什么阴谋了。“爱妃真是聪慧过人啊。难怪世人常说爱妃是满清才女呢?”福临高兴地抱着馨云说道。
也不知这话到底是真还是假,房里的奴才们只记得自己的主子那天晚上脸笑得像开了朵花儿似的。或许,这也是福临精明的地方,作为皇帝,爱一个女人不一定要爱她的全部,他可以选择。爱皇后的温柔顺从,爱祥琴的善良可爱,爱馨云的聪慧精灵。
“王爷,早些歇着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景熙今日高兴万分,盼了多少日子,王爷终于到了她这里,“琴儿,快给王爷打脸水。”偌大一个屋里,就只看到景熙在那儿忙东忙西的。“别忙了。福晋,来,这儿坐着。本王有话讲。”看着这一切,多铎眼里竟有些湿润。这几年他竟没有给予这个女人半点关心和爱护,而她却一如既往地对他热情似火。于是,他走上前去拉着景熙的手,“福晋,明日本王就要进宫去了。这这一去还不知是福是祸。”说到这儿,多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府里大大小小可就需要你多费心了。”
“王爷,别这么说。景熙哪里担当得起。”听了这话,景熙心里有些难受,眼泪竟有些止不住,她忙用手绢儿拭了拭眼角。“福晋啊,本王知道对你不住啊。这些年本王对你关心不够,其实本王心里也很难受。但如今这种情况,本王还是最相信你。这王府之中,本王唯一担心的就是凤雏和两个阿哥。如果明日本王有何不测的话,还请福晋凡事多照顾他们。好吗?”其实,在多铎心里最重的还是凤雏,他明白这么多女人里面也只有景熙能帮他这个忙了。
“是。景熙记下了。”景熙望着多铎那双迷人的双眼,那里面有好多担心和牵挂,她知道那都不属于她,但她也不伤心,至少王爷今晚还能坐在这儿就证明他还是想着她的,“王爷不会有事的。皇上和太后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不会治王爷的罪。何况还有摄政王在啊。”她不愿意朝多铎预想的那样,“王爷是我们的天,景熙不敢去想以后啊。”说着,她低下头双眼蓄泪。“福晋。”这时,多铎似乎真的被感动了,他捧起景熙的脸,还是那双熟悉的眼睛,没有凤雏那样风情万种,却十分宁静,那眼里全是依恋。就是这双眼睛,无怨无悔地陪伴他走过了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苦了你了。”一句话,一个简单的动作,或许在凤雏眼里不算什么,但这对于景熙来说,却是天大的感动和眷恋。她轻轻倚在多铎胸前,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别说了,王爷。景熙不后悔。”
房屋里的奴才们早已退了下去,静静地为他们掩上了门。窗外的月儿还是那么圆,那么明亮,屋里的人儿早已睡下,一切都那么静,那么静。
黑暗里,景熙注视着身边这个男人,他还是那么俊朗,刚才激情的一切让她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做一个女人的幸福所在。王爷,谢谢你,谢谢你给予我的一切。景熙无以回报,只能好好地为你守着这个家,守着你的骨肉,守着你深爱的女人。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如此善良?我们无从知晓。但此刻,景熙却让我们感动得落泪。或许,真是她善良的品行才会带给我们这样的动情,不是吗?
翌日清晨。当多铎一觉醒来时,景熙早已将一切准备妥当,正笑盈盈地站在床边看着他,”王爷吉祥。”她递过朝服。“福晋吉祥。这些事情就让奴才们去做吧,何必亲自动手呢?”多铎笑着说道。“都一样的。”景熙笑意盎然,一张脸儿仿佛花儿一般。“福晋,本王这就去宫里赴宴了。”这句话似乎如一根针深深刺进景熙心里,她突然心痛得紧,“王爷,放心去吧。景熙一定会带着妹妹们等您平安回来。”
“好。”多铎也有些难过,“记得好好照顾凤雏。本王就不去看她了。免得徒增伤悲。”其实,多铎心里有多想凤雏,景熙是明白的。他只是不想凤雏担心,才硬着心肠过的。
“是。”于是,主子奴才十多双泪眼送多铎出了院门。这一去啊,不知是福还是祸啊。待多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时,景熙一下跌坐在长廊上,她这才感觉到心空了。这王府的天啊,可不能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