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山里的妖怪偷吃蛋(1 / 1)
小屋里,银叶早已不见人影,桌上摆着一套碗筷,显见她自己弄了早餐,吃完,扔下不管就走人了。
银叶会画,桌上还散着她画得各式萝莉大头贴表情系列。
他一张张拿起来看,对比脑海里银叶的脸,多么相像。
有一张画得真离奇,显然不是表情系列的作品,银叶给自己插上了狐狸耳朵,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长尾巴,身旁还画了一个大美男,青年才俊状,落款写着“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专迷总裁之狐狸精银叶”,
李二笑出声,与他当年“崂山道长亲传飞天遁地能掐会算李仙人”何其类似,简直异曲同工。
笑了没两声,电话响起。
他没等对方打招呼,就问个不休:“上班了?早上为什么不喝热牛奶,老板为人如何?什么时候下班?”
银叶哼哼唧唧说:“我在洗手间偷偷给你打的。今天有迎新晚宴,我就不回来吃饭了,你有空来接我。”
他没奈何,也不由自主放低声线:“自己小心些。”
“好!”银叶声音再低一点:“李二,你昨天没红杏出墙吧?”
李二从来不骗银叶,哪怕有些话说出口会让她伤心。
但是他异常坚定地在电话里答:“没有,他喝醉了,我出于宾主一场照顾照顾而已。你晚上再电话我!”
“乖,我会打包好吃的回来给你共享,哇卡卡卡。”银叶在猥琐笑声中放心挂断。
于是他也不知所谓地笑,而且又没笑两声,电话再度响起。
他摇摇头,接起,对面先传来三个喷嚏:“李二,昨晚我好像感冒了,不能去上班。你能不能来照顾我?”
他能说什么,淡淡答:“你等我。”
杜暄看到李二总有些怯怯,怯怯里又带着几分试探。
经过昨晚的事,两个人现在的关系错综复杂,像李二弄出来的中药,黑沉暧昧,喝一口,恨不得就喷他一脸。
“什么玩艺这么难喝!”杜暄皱眉咋舌,又缩回他的被窝道:“你还是给我西药,泰诺,康泰克,克感敏都可以。”
10分钟后,李二买回西药,看他吃下去。
四目相对,有什么话要说?
杜暄的脸倒是越来越红,对着李二,很难不想到那件事去。
李二表情不多,冷冷地坐在那里,像个没心没肺的男护士。
杜暄舔舔自己嘴唇,开始自我介绍:“我10多岁就去了英国留学,然后在学校里碰到了李灏。这样算来,我们也认识了10多年,他脾气燥,老要和老外打架,但心地特别好,有特别穷困的同学,他都会尽力相帮。”眼神由亮转暗:“基督教说同性恋是一种罪恶,我们就改信佛教,闹到双方父母都知道了,也没有怕过。”
这种爱情故事千百年来日日上演,阎灵听得看得都足够麻木,双方当时再无所畏惧,轰轰烈烈,死后呢?还不是奈何桥上各走各的路。
对方的声音绵绵,李二只觉得困倦,渐渐闭上自己的眼睛。梦里回到了赤炎山,山里有美女,妖娆的蛇精不知从哪里偷了个蛋吃,差点噎死当场。他正好采草药路过,举手之劳英雄救美。小蛇精用水盈盈的大眼镜斜睨他道:“大哥哥,这山里有很多妖怪,很危险的,以后独自一个莫要入山。”
他噗哧一笑,笑话,这山里会有比他还危险的妖怪吗?
她又说:“如果碰到妖怪不要慌,默念金花娘娘救命,我会来救你的。”
他心一动,还魂珠正在金花娘娘处,问道:“你就是传说里头专做善事的金花娘娘?”
她俏脸飞红,有些丧气道:“大圣母金花是我姐姐,我叫银叶,是她不成气的小妹妹。”
银叶——原来她并不是花,只是拱花的叶,除了貌美,没有其他价值。倒是她姐姐手里的还魂珠,不由他不动心。
他故意卖弄,脚下驾云,须臾就到了半山腰摘了最美的一朵红花给她簪上。
银叶拍起小手道:“大哥哥好生厉害,银叶还只会爬云呢,样子没有哥哥的好看。”
李二魅惑一笑:“大哥哥会一样样都教给你,谁说小银叶不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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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睁开眼,杜暄居然吻了上来,李二随意应付着,却一再腹诽,这里难道是银叶先前的银窟吗?
正交缠不下,电话救命似得响起。
他急忙要接,杜暄却赌气得按住他的手道:“不要。”
这铃声是银叶为他设好的《吉祥三宝》,里面声声在唱:“绿叶是什么,花朵是什么,果实是什么……”
他的手用力上抬,杜暄却拧转脸生气。
李二接起,声音放小道:“下班了吗?”
银叶奇怪道:“你也在洗手间接的电话吗?干嘛这么鬼祟?”
李二无语,依旧问:“那去哪里吃饭,我晚点去接你。”
银叶回答:“我们要出发了,到了地方我再电话你。话说我第一天上班很认真呢,效率奇高,还顺便染指了公司的传真机,打印机,复印机,饮水机,哇卡卡卡,同志们一定都很喜欢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仰慕啊,这里是个有爱的地方……”
银叶正喋喋不休炫耀上班体验,李二也兴致盎然听她叽叽咕咕,两人浑然忘我,完全轻忽旁边还有一个宿命物的存在。
于是宿命物不甘寂寞自力更生,在旁边大打了一个喷嚏,得意洋洋看着惊诧的李二。
银叶果然追问:“什么动静?李二,你在哪里?”
他略有变色,杜暄一脸哀怨地凝视他,用眼神逼他说真话。
李二向来吃软不吃硬,所以斩钉截铁说了假话:“我在见客户,客户感冒了,先挂,晚上我再听你啰嗦。”
不知何故,近来李二面对银叶时,谎话层出不穷;相反,对着小青蛙,真话却越来越多:“杜暄,不要闹,我还欠着银叶的债,我们的事不可以让她知道。”
杜暄不以为意地眯起眼来:“你欠她多少钱?把数字报出来,由我来解决好了。”
李二绝没想到自己会回出一句:“很多债与金钱并无相关,杜公子。”
杜暄冷笑:“那李先生说说看,我给银叶多少钱可以让她离开你?一百万?两百万?总不至于要一千万吧。”
李二抿紧薄唇相当不悦,依照银叶的个性,他实在没有把握自己在她心里究竟价值几何。
给她一套漫画或许她就挥动小手帕送他远去。
给她所有钻石她都不肯松开小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无解。可恼得没有答案,如果问北村一辉在银叶心里的价值,他或许要有信心得多。
杜暄板着脸道:“那我们换个问题,给你李先生多少钱,你可以离开她搬来我这里?”
李先生痛恨这些和钱与银叶息息相关的问题。
他没有表情,淡淡回道:“不需要一分钱,我本来就应该离开她搬来你这里。你不需要问我这样的傻问题。”
再度走神。
蛇妖银叶一直扭一直扭,他问:“腰不会断吗?”
西装李二从很高很高的大楼往下掉,一直掉,不知道尽头在何处,什么时候才能“嘭”一声砸在地上尘埃落定血肉模糊?
还有,小青蛙清丽哀婉拉着他的袖:“我们不杀妖不做恶,我们去做神仙。”
阎灵一口袋都是各色的妖精精魄,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同类的血,有的血热,有的血红,他是妖,又是人,还是仙……
西装李二终于落地,四分五裂。
“杜暄,其实这债欠来欠去,还来还去真是麻烦。这辈子我还清了,以后就当江湖陌路可好?”
每个吻渐渐同妖血一样,分辨不出后面的掌故,他举手投降,任由小青蛙在自己身上汲取温暖。
他们一样寂寞,他们也一样无措,他们身后经历过的每一幕都相同,哪怕他们此刻身后的阴影并不是同一个。
杜暄在快乐尽头,整个人抽搐扭动,拉着他的手臂轻喊:“啊……”
李二又用力一挺,助他腾跃,自己居然没有射。
他浑身上下留了一只手表,床边恭敬放一只手机。
有意思吗?杜暄爱得还不是他,爱他的身体,爱他的律动,不见得爱他这个人。
如果有一个提醒器,只怕次次都是白做,因为彼此并非甘愿。
杜暄就像猜透他的心思,缓缓道:“原来李灏说得没错,人是可以重新再爱的,苹果后面,或许有香蕉也没一定。”
李二转脸去接电话。
心里一声叹息,如果人可以重新爱过,我又何尝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