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朵云(1 / 1)
朵云的葬礼结束后,杜翼去香港看望父亲,多数时间在父亲为自己准备的小房间里作画。父亲没有再结婚,但有个女朋友,年纪近不惑,白天习惯穿着睡衣在客厅游荡,夜里习惯制造夸张的**声。杜翼接到母亲的邀请电话,马上飞去英国。在母亲那里,杜翼终于可以安静作画了,几乎每次抬手落笔,都是在画女人,画着画着,朵云的模样隐约出现在画布上。或是清秀的鼻子,弯弯的眉,或是柔细的腰,修长的腿。搁置一边的作品统统没有画眼睛。母亲申请了一个就学机会,可是杜翼画不出一张完整的画。
杜翼回到了和朵云同居过的屋子,打开了屋里所有的灯,因为朵云说过,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害怕,会打开所有的灯睡觉。杜翼躺在那张床上,床面柔软温暖,如朵云丰满的胸脯。杜翼在枕头上发现了一根朵云的头发,攥在掌心里,一下子就寻到了家的感觉。那晚睡得很沉。清晨一睁眼,杜翼端详着床头宝宝的张张图画。又听到朵云在说,我儿子长大一定是画家。杜翼嘲弄说,真正画家在这呢!朵云摆姿势说,那你画我吧!我没画过穿衣服的模特。杜翼边说边笑,逃遁不及,朵云坐到他肚子,捶打他,撕扯着他略长的头发。回忆甜美得醉人。杜翼架起画布,画着回忆中的朵云,忘记了吃饭。
司马进屋,一眼看到挂在墙上的画,画中人眉宇间神采飞扬。嘿,你从哪里弄了个仙女啊!司马再看画中人是朵云,更多的玩笑话吞了回去。杜翼长时间一个人独处,语言迟钝,干脆就没理会他。司马早看着杜翼不对劲,葬礼硬弄成婚礼。仅仅因为愧疚,好像理由不够充分。司马汇报着公司现状。杜翼目光呆滞,任由司马自言自语。
司马拉着杜翼去KTV唱歌,又找了几个其他朋友。众人喷云吐雾,以酒代水滋润喉咙,激情高歌,唯独杜翼坐禅。司马提前告辞,拉着杜翼去喝茶。杜翼仍然自闭症的状态。司马忍无可忍地说:“你要爱呢,就趁人活的时候说出来;人死了,你难受,就痛快地哭出来!你要是再这样折腾下去,公司早晚完蛋,我准要和你一起发疯!”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翼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老天和他开着恶毒的玩笑。杜翼仇恨自己的愚蠢。别人都看出来了,自己却还不知道!他深爱着朵云,在她永远离去的时候,他才知道。杜翼苦笑。
“你没事吧?!”
“我回家,朵云还在等我!”
司马还是第一次听到杜翼这样称呼朵云。司马觉察到杜翼神情恍惚,追出,杜翼已经开着车绝尘而去。
街道两旁的路灯随着车子行进,在车前的窗子上忽明忽暗。明亮的时候是千娇百媚的朵云,昏暗的时候是通往火化炉幽深的长廊。天下下起了雪,杜翼握着方向盘,泪水一次次地模糊视线。爱是一颗流星,还没有看清它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已经消逝;爱是一捧手中的细沙,刻意去抓紧,却从指间不经间滑落;爱是一滴迟来的泪,缘源自前世的怨,换今生无尽的相思,等来生再次的邂逅。车子避闪对面刺眼的车灯,撞在路旁的电线杆上。
杜翼昏迷的时候看到了朵云。绿荫荫的草地,星星点点的花朵。流淌着的小河,河水上烟雾氤氲。彩虹映照出朦胧七色光环,朵云轻盈而来,飘逸的秀发,蝉翼般白裙随风舞动着。朵云浅浅地笑,脸庞露着新娘般羞涩的桃红。杜翼牵起朵云的手,她的小手不再冰冷……
多少年后杜翼仍然坚信自己那一刻飞去了天堂,游离出身体的魂同朵云合在一起。如果可以选择,杜翼愿意永远不醒来!永远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