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专属哆啦A梦(1 / 1)
天蒙蒙亮的时候,钟情抱着床单鬼鬼祟祟地溜出了房间,欧阳枢跟在后头,哈欠打个不停,眼睛还迷蒙着,停个片刻就能睡着。
钟情跑到厕所翻出洗衣粉刷啦啦倒了半盆,又去提热水,没想到一滴热水都没有,只能抱着水壶去烧水,转身却看见那个被自己拽出来帮忙的人靠在墙上打瞌睡,又摇又拧地折腾了大半天才懒洋洋地半睁了眼,很委屈地抱怨:“钟情,我好困啊!”
欧阳枢没睡醒的模样很傻很天真,还嘟着红艳艳的小嘴撒娇,萌得钟情脑袋差点进了水,就想把这个其实过了年就奔四的家伙哄进房里睡个回笼觉。
可是,只要想到这家伙根本就一货真价实的祸水,祸得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还得大清早出来亲手消灭证据,牙就要得咯嘣响,推他去抬那只大号的洗衣盆。
“困也得忍着,快快,抓紧时间洗床单去。”
欧阳枢抓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啃,“没良心的小东西,昨天你就躺那,当然轻松了,干体力活的可是我。”
嗷嗷嗷!流氓!
钟情吐血扑地。
欧阳枢顺势拿过她的水壶晃了晃,“所以,今天你去干体力活吧!”
嗷嗷嗷!无赖!
钟情横过一脚,这次精准地踩到某人的脚背上。
欧阳枢闷闷地笑,乖乖回去烧了壶热水提到阳台上,那孩子正蹲在洗衣盆旁研究怎么下手。他失笑,吵吵闹闹了一阵子,他都快忘了这孩子那些令人头疼的小毛病了。
倒了半壶热水下去化了洗衣粉,又拉过水管放了冷水,他才弯腰卷了裤管下水去踩,看那孩子看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勾了一团泡沫抹到她鼻尖上,“什么都不会的小笨蛋,哪个大笨蛋肯要你哦!”
钟情作势去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我去问问叶晨曦他现在还肯不肯做那个大笨蛋。”
欧阳枢伸手狠狠拽了她一把,钟情重心不稳,一脚踩进了水盆里,脸蛋正好凑到欧阳枢面前。欧阳枢也不客气,趁机对着她的鼻子咬了一口,抬头看着那圈牙印,满意地点了点头,“做个记号,看谁敢做那个大笨蛋。”
冬天的天亮的晚,但真要亮起来,也是快得很。就这么抬头的瞬间,他的身后已经有了薄薄的晨光。天空似乎被划了一条界线,这边是透着灰的黑,那边是夹杂着橙黄的白。
原来,日出就是这副模样。
他一定不知道,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看日出。
欧阳枢,除了你,还会有谁愿意做这个笨蛋,陪我疯陪我闹,陪我一起慢慢变老?
除了你,还有谁能给我这种微笑的幸福?
踩被单这种活,干个开始觉得希奇,后来就是无聊,踩第二遍的时候,两个人都开始耍赖,抢着要休息,最后一致决定用猜拳决胜负。
这本来也算公平,但是这天欧阳枢的运气出奇得好,几轮下来,都是他在旁边翘着脚丫子品茶磕瓜子。钟情心里不平衡了,从水盆里糊了两手的泡沫就这样赤着脚跳过来去摸欧阳枢的脸。欧阳枢闪得再快,开始怔愣时还是被抹上了两把,于是弯腰也在水盆里湿了手,狰狞地裂着笑,嘿嘿地跳过来去抓那孩子。
于是,理所当然的,都玩疯了。
于是,也理所当然的,钟爸被吵醒了。
一开始,钟爸还没完全清醒,抓着脑袋想,谁家的孩子大清早地这么吵呢?后来,才后知后觉发现好像是自家丫头的声音。披了外套遁声到阳台一瞧,脸绿了,他牺牲了一个假日的劳动成果啊,就被这两人跳来跳去的毁了大半,再一看盆里的东西,脸黑了。
“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大清早地要洗床单呐?”
听到声音,钟情愣了,看到自己老爸的包公脸,反射性地躲到欧阳枢的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家的宝贝,“老爸,相信我,都是他的错!”
钟爸两眉一竖,嘴角抽搐。
“什么事呐?大清早闹成这样子?”钟妈抓着外套从钟爸后头探出了脑袋,看到两个浑身湿哒哒的孩子,心头直叹气。
这人啊,要低调啊,低调,懂不?
接受到自家女儿的求救信号,钟妈撇撇嘴,耸耸肩。
实在不是她见死不救,她可是装咙作哑好久了,谁让你们不懂低调来着?
但见钟爸伸手去操扫把,钟妈还是不得不出了声:“好了,大清早闹成这样像话吗?”
“老婆!”钟爸回头看着钟妈,连眼角都开始抽搐了。
钟妈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再说,都早住一块了……”
“老妈!”
“伯母!”
“哎呀!”钟妈赶紧捂住嘴,钟爸已经朝欧阳枢挥了扫把下去。
“我打死你这个混小子!”
欧阳枢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挨打。钟爸的扫把也不是盖的,劈头盖脸的一顿,还真把人揍得灰头土脸的,最后还是钟妈拉住了钟爸挥得人眼直犯花的小胳膊,赶了人出门打酱油,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欧阳枢套着钟爸的老棉袄,拿着空瓶子下了楼,隐约还能听到楼上钟爸不满的抗议,不觉莞尔一笑。
有一天,他有了自己的女儿,那么他会不会就是钟爸那副模样?有点孩子气,却是个风平浪静、可以放心休憩的港湾。
钟妈指定的杂货店有些古旧,酱油陈酒之类的调味料还是用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多见的大缸盛着,来了人就用有刻度的大勺子舀出来给灌进自带的瓶里。
早些年,欧阳枢还住欧阳本家,别说打酱油了,酱油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后来去英国留学,万事只能靠自己,但到目前为止,酱油还是上超市买的袋装,还真没见过这么古老的模式,就好奇地凑近了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子,眼睛又细又长,睫毛又浓又密,困惑加点懵懂的神情又可爱得紧,主动解释:“我家的酱油和陈酒都是自家产的,不兑水也没什么添加剂,味道醇得很,所以区里一些老住户还是常常来光顾。”
欧阳枢恍然大悟,不禁又对面前这个矮矮胖胖的大婶心生佩服。
这个世界,也只有走得远了,才能知道有多大,这片天空,也只有飞得高了,才能知道有多广。
才能这回事,还真是各种模样。
走的时候,老板塞过来两张红红的票子,“社区今晚放烟花,很贵很漂亮的那种,凭票入场,带女朋友去看啊!”胖胖的老板眼睛笑成了一条弯弯的月牙。
欧阳枢接过那两张被捏得皱巴巴的入场券,弯腰致谢。
吃过晚饭,欧阳枢趁钟爸被钟妈拖去洗碗,带了钟情到社区文化站看烟火。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熟识的人碰到了就相互打个招呼,小孩子就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很折腾人地尖叫。钟情一个不小心,被其中一个撞倒在地,冬天里穿得圆滚滚的,要爬起来还真不容易。
欧阳枢站在后头,看她一副想站却站不起来的傻样,撇过头闷闷地笑着,然后走了过去,状似无意地垂下了右手。
钟情抓着他的手借了力才站起来,刚站好,那人就抽回了手,□□口袋里,两眼左看右看的,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就推了他一把,问:“你在做什么呢?”
欧阳枢微俯低了身子,依旧不看她,“我突然想起来你妈说过,伯父在社区是方圆五百里,上至社委会成员,下至流浪狗,没一个不认识的。要是被熟人撞到又要挨打了,咱们还是装作不认识好了。”
钟情笑弯了腰。
不一会儿,烟花就此起彼伏地放上了天。这是钟情每年必备的节目。明明地点是开放的空地,社委会大妈每年还是会挨家挨户地发放所谓的入场券,今年也是如此,却又有些不同,因为今年她是和她的宝贝一起看的,良辰美景,良人与共。
她看着他,他穿回了自己的黑色羊绒大衣,侧脸线条分明,天上烟花朵朵绽放,照亮了他的眼,像夜幕上的星辰落进了他的眼里。
“你每年都是这么过年的吗?”不知不觉中,他又拉回了她的手。
执子之手,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对啊。你怎么过年的?”
“工作。”
“过年都不放假的啊?”
“对我来说,过不过年没什么区别。”他浅浅地应着,神色平静,“所谓过年,也不还是一个人吃饭。小时候还有些佣人站在身后看着我吃饭,长大了就觉得烦了,我讨厌那种感觉,就好象被人监视着,索性就不回去了。多赚点钱也好,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是到最后,钱越赚越多,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花,花谁身上。
“那么从今以后,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
他看着她圆圆的笑脸,想到她床头那只哆啦A梦。
她其实也是一只哆啦A梦,他专属的哆啦A梦,只为他一人实现梦想。
他想说“好”,只是手机响了。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出喧闹的人群去接电话。
偏偏这个时候烟花放到了最□□,半个天空都是五颜六色的璀璨,每个人都仰着脑袋望天,蹦跳着欢呼,只有欧阳枢拿着手机悄悄钻出了人群,只有她转过身,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