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深渊里的黑暗——凕渊(1 / 1)
妖妃之子……
从他第一次开始明确自己的身份,在久龙国这个礼法与规矩束缚下的皇族中,他的存在,就像是高贵血统中的一个污点。
龙凕渊,冠以皇族姓氏,却深陷黑暗无边的深渊。
人尽可夫的青楼妓子生下的孩子,就算是皇子,也是最令人鄙夷和不齿的一个。
虽然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他亲手将自己的生母推入黄泉。他才忽而去想,一国之君的父王为什么真的会将一个青楼女子封为妃嫔?他不是一个会为女色而变得庸碌的男人,又怎么会做出那么不明智的决定从而造成了那之后一切的变故呢?
如果那就是被称为爱的感情,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那么他这一生,会对这种感情,有所认知吗?
十一岁那一年。当久龙国的所有人都在为对大幽的战败而忧心忡忡的时候,他却悄然离开的皇宫。那个常年在皇宫最卑微的角落里生存的皇子,就算是忽而从宫里消失了,也只不过像是一片落叶被吹落水面一样,掀不起一点波澜。
“我以质子身份潜入大幽,帮你窃取大幽的情报。事成之后,你以强压胁迫久龙,扶持我登上皇位。”那个时候,站在天坤帝王的面前,没有任何筹码的他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尽管听起来荒诞而无稽。但是座上那个敏锐的王者,并没有开口拒绝。
“你是久龙的皇子,为什么不帮助你父皇而要相助我天坤?怎么看,都不合理不是吗?”
“没有什么原因。久龙国从来都不是我的信仰,我只要万人之上的权利而已。谁能给我,我就帮助谁。”
他只要权利。
禁受了这么多年宫人的冷眼,兄弟的嘲笑,嫔妃的不屑,父皇的奚落。他只要权利,将所有人掌控在手里,让所有人在他的脚下臣服。他要站在最高位,俯视天下。
那一天,刚刚进入大幽皇宫时,用一种忐忑而坚定的目光凝视着这一座华丽而张扬的宫殿时,不曾想到,人生会出现那样的意外。又或许不是意外,因为预定的轨道并没有发生任何偏离,偏离的,只是自己从未想过改变的心情。
那是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公主,经过他身边时,素白色的宫裙上绣着淡雅的荷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御花园里飘荡,她幼稚而纯净的眼神打量他,有着干净而清脆的笑声。他有些不能相信她竟然是公主,生存在一个人心险恶而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她的灵魂怎会如此不染尘埃。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更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被换做贞宁公主的小女孩,就时常围绕在他身边,从早到晚的在他的耳边念叨着。
“凕渊,凕渊。”
“凕渊哥哥……”
孤独一个人而没有依靠,连侍候他的丫鬟太监都不待见他的时候,只有她会记得,他会饿,他会冷。她带给他的食盒里,永远都满满的装着新鲜的糕点,诱人的冰沙。下雨的寒夜,她会偷偷从寝宫跑出来,跟着她的侍婢带着厚厚的锦被到他的房间里。
为什么呢?
他与她明明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他只是敌国的质子,是连他至亲都可以放弃的皇子。她是大幽国里最为骄傲明艳的公主,是帝后最为宠爱的帝姬。
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凕渊哥哥最温柔了啊,会陪我放纸鸢,会陪我一起画画弹琴,也不会像二皇兄那样天天叮嘱我要学礼仪,知礼法。那些东西,烦都烦死人了。”
那个时候,她那么认真的对他说,“如果以后,我找不到夫君,就嫁给你。”
她有如花的笑颜,有着能够感染到他心灵最深处的纯净与无邪。更加重要的是,她相信他,依赖他。她视他为重要的人,而这种感情,即使在他出生与成长的故土,都未曾感受过分毫。
他尤其记得那一天,侍奉他的太监因为赌钱赌输了,偷喝了不少酒,回来就要打他出气。
他轻易可以躲过的时候,还是不能反抗。
质子的身份,肩负的任务,容不得他半点的差错。
可是当他闭上眼,等着下一个板子打在背上时,却是先感觉到温暖而熟悉的香味。他在瞬间恍然醒悟,却已经迟了。那一个重重的板子结结实实的挨在了贞宁的身上,让她一下子就疼的忍不住哭出来。
那时候,他是不是有片刻的心疼?是不是想过,一旦大幽真的亡了,她会死?如果她没死,会不会记恨着自己?
可是,他的心依然是冷的。纵使他真的迷恋她的温度,真的沉溺于她的笑容,他无路可退。他必须,选择权利。这是他此生唯一的追寻,而不是一个完全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那个时候,当萧墨站在他面前,接过他递上的情报。语气恳切,神情严肃。
他笑而不语,直接转身离开,“我不会帮你救她,她想活,就自己努力活下来。”
他是真的狠心,如此对待那个视他如唯一朋友的公主,他轻易就将她推到死亡的边缘而没有些许的怜悯。他不能带她走,他的前路充满荆棘,那个王座不是他这样就可以简单坐上的,他还需要衡量太多和应付太多。
他不需要一个累赘。
一个禁不起风雨,受不了一点伤害的娇弱公主。
其实他从未后悔,当他着上那一袭红衣,带着最为蛊惑人心的邪魅笑容。粉粹不利于他的阴谋,创建诛除异己的七杀阁。即使偶尔寒夜里,他依然会回忆起曾经令他心安的笑容,但是触手不可及的梦境,只能掩埋在他的心底深处。
他不需要那些,他只需要权利。
他永远,都只需要万人之上崇敬的眼光。
如果她没有出现的话……
如果她没有带着那么坚强而冷静的眼光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
没有从前的娇贵和无知,她锐变的几乎令他惊异。那么凌厉的剑法,那么缜密的思维,那么敏锐的洞察。在她的身上,什么都改变了,除却她对萧墨的感情,除却她依然对他的信任。
他不得不承认,当他将娶她为后当成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也曾有过犹疑。或者,就把她留下,这样一直让她存在于他的生命吧……可是,最终都还是没有。
他只要天下,不要感情。
尤其,不要这种可以左右他思绪和情感的爱情。
他要不起。
红衣如血色,红衣如残阳,红衣如胭脂。
红衣,只是他的伪装。有谁能知道呢,寒夜孤寂,最让他无可自拔的,却是十年前的那些记忆。
盛夏日光里,她娇艳的笑颜。她说,“凕渊哥哥,凝裳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是不是不敢爱呢?
凝裳一曲,只为萧墨。
最终,他其实也没能知道,权利与她,或是这天下间,什么最为重要。
他是爱她的吗?
爱,还是不爱?
爱,还是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