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胤禩之爱(1 / 1)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十六,康熙木兰秋闱的队伍终于回到了京城。
与往年的盛景不同,整个朝纲因为太子被囚禁惶恐不安。康熙颁布了一系列的口谕,字字句句都在争对胤礽,似乎废太子已经成了必然。整个京城,□□们忙着结交后路,而野心家们蠢蠢欲动。
不是已经秋天了么?为何像是春天还未走远?
淡澜眯起眼睛,仰望着外面的如火的霞光,若有所思!
“澜儿!”
庭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然后是一声爽朗的叫唤声。太久未见,居然还是未忘记。
淡澜提脚向外走去,可是立马发现不妥。整个身子跌跌撞撞,已是全不见了重心。身上衣服似乎转眼间紧得不能呼吸,没有走两步,淡澜已经是“砰!”一声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一回。
原来自己刚刚出神得要命,全然忘记了胤禵为了整自己给自己准备的是满服。自己一赌气将那瘦窄的旗袍穿了上去。还有那鬼花盆鞋,简直能要了自己的命……
淡澜无奈的抬起头,只见前面已经多了几双男鞋。再撑着坐在地上,只见胤禟、胤礻我、胤祥、胤禵四人一字排开,冲着自己瞪大眼睛,脸上已经是竭尽全力的隐忍不笑。
淡澜见他们牵扯得几乎抽筋的嘴角,懊恼的道:“笑就笑,装什么装?”
“哈哈……”四人都再也忍不住了,胤禟还笑得弯腰道:“淡澜,摔跤的我见多了,没见摔得你这么有水准的!”
淡澜顿时一怒,伸手就要打他,却被来搀扶自己的胤祥拦住,“你干嘛打他?是否笑了的你都要打?那我是否也要?”
“你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的?要不是胤禵那家伙刁难……”
“你可别怪我,我这可是贝勒府,哪有你平日穿的那种衣服?”
淡澜瞪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只见胤祥像是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水色包裹,打开居然是一双水蓝暗祥云底绣花鞋。鞋面上,错综复杂的用金线绣着无数的荷花。淡澜心中明了,结果鞋就换上。冲胤祥一笑,“回去替我谢谢他。”
“他已经在八阿哥那边候着了!”
胤祥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责备。淡澜心中一痛,脸上却是凄惨的笑容,“何必呢?”
胤礻我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死丫头,你这是要回八哥身边,怎么可以……”话未完,就被胤禟抓住,见他摇头,只得收了声,懊恼的走到一边去。
淡澜一笑,“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胤禟,脸上怎么越来越黑了?我中毒的时候都没有你黑!胤礻我,你要减肥了!怎么能这么胖?你本来就丑,你的金子怎么还会要你啊!”
天空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方淡澜,我杀了你!”
然后是一女子若无其事的声音,“我这可是为了你好!”说完方淡澜挑眉一笑,飞快的往前跑。
那胖子就要去追,只见前面一人恼羞成怒才拉住自己,“胤礻我,你怎么还是那么容易被方淡澜这个丫头骗!”
“十四!”
“走!还有一场好戏让你看呢!你不要看尽早给我起开!”
胤祥听了顿时收起脸上的笑容。淡澜,强颜欢笑,你,我,还有四哥,一切,都拜你所赐。
十四的府邸离胤禩那并不遥远。淡澜深吸一口气,等着所有人都下车了,才掀起了车帘。还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一个臂膀过来,将自己搂在微凉怀里抱下车。那手上、身上的肌肉都是那么的僵硬,可是力气都那么大,几乎想将自己揉碎了揉入他的骨血中。淡澜正要推开他,一个热吻就扑了过来。来不及反抗,已经深深的印到自己唇上了。
淡澜极力伸手推开,却是没有半点作用。直到自己几乎要窒息了,那人的唇才离开自己。可是手却依旧环着淡澜的腰,紧紧的一点都没有松动。
不用说,在这种情况下,能对自己做这些的,也就只有胤禩了!
淡澜不满的平复了自己通红的脸,一眼扫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得闭上眼都能感觉到身影。
他一袭白衫,那么的落寂立于那,脸色如霜,那双原来对自己只有深情的星眸却是那么的复杂,震惊、伤楚和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对付她,只有先接近胤禩。放任她逍遥十几年等你大权在握,我做不到!
双眼起了星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不是没有眼泪,只是未到伤心处。胤禛,我管不好自己的眼泪,还是将我忘了吧!我这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不值得你们任何一人再付出什么。
腰上越来越痛,两颗眼泪清冷的掉了下来,再看胤禩,已是隐约有了怒气。脸上笑开了花,转脸指着那个抱着孩子冷立于大门外的女子,冷语道:“胤禩,那可是你的孩子?”
腰上的劲越来越大,淡澜感觉自己的腰要断掉了。那个和自己紧紧依偎的男子顿了片刻,一直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凑到淡澜耳边,“澜儿,我很高兴。”说罢直立了身,一把抱起淡澜,朗声道:“回家了,娘子!”
不是叫自己的名字,而是叫汉人夫妻间的称呼,胤禩,为何你要这么的残忍?那个温润如玉,那个如诗般让我心疼的男子去了哪里?你何苦要将他伤得如此之重?今日因,他日果,你的结局……
胤禩,你变了!
听竹,成了淡澜在八阿哥府上的住处。进院,就是翠绿的小竹林,蜿蜒的五花雨花石铺的路。窗上糊的,是生翠的碧纱。
都是竹子,没有丝毫月惊斋兰花和紫藤的气息。淡澜知道,胤禩是故意的。他要自己,和胤禛的记忆彻底决裂。
刚进院的南厢房,就是胤禩的书房,传言中他建府后待得最多的地方。听竹的正房,也是他安寝最多的地方。
淡澜的心又是一痛,他的安排一目了然。
屏退了刻意跟着自己的管家王海和其他下人,淡澜推开了那书房的门。
和胤禛一样,拥有着数不清的典藏。
淡淡的墨香中一缕清香,桌上的青汉玉花瓶中插着几只桂花。想必是碧婉这么做的吧!胤禩,你不是跟我说不让她接近你吗?谎言,就是谎言,一戳就破。虽然我不再在乎,可这是折磨你们的最好借口呢!
碧婉啊碧婉,见到如今的你,想起当年那个跟自己说放了胤禩的女子,真是恍如隔世般那么遥远。当年要是知道自己的心慈手软会将所有和自己相关的人都扯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我如何会放过你?
方儒,揽月,方家的上上下下。展鹏,还有失去安真的何筠生,你让我如何原谅你……
淡澜打开书柜,踮起脚尖拿着放在最上面的那本《资治通鉴》,谁想书太沉,一股脑儿将周边所有的书都扯了下来。
淡澜推开压在身上的书,忽然一张从一个半合的小盒中伸出的生萱纸吸引了注意力。淡澜打开盒子,翻出那几十张宣纸,只觉窒息,不得呼吸。
那画的是兰花,全部都是。
一朵或是无数,深谷或是水岸,都是风姿绰约,清雅脱俗的上乘之作。落款:澜念。
不是兰念!
淡澜觉得脑袋轰轰作响,手脚不听使唤的跑去那长长的书柜,满世界的找着那类似的盒子。
几百张的兰花,几乎要将淡澜淹没。为何那墨香现在那么的难闻,那么的让自己呼吸沉重?
看那落款,还有九月初二,应该是自己刚刚派人通知他安全和十四汇合的时候。
胤禩,你爱那个方淡澜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我那么卑劣的要利用你的感情,如何能负担起你这么深沉的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否则自己会心软。
仇,我一定要报……
门外有什么人疾步进来,“澜儿……”
是谁?为什么他要背着光,自己完全看不到他的脸。声音,遥远得不可及的记忆告诉自己,这是胤禩。他正以胜利者的姿态宴请胤禛他们。
他要胤禛看到,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那个苦苦挣扎在爱的边缘的他似乎终于赢了,顿时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却是那么的陌生。
胤禩,你那深沉得我背负不起的爱,要我如何告诉你,你输了,或是从未赢过。爱情,事业,皆归于虚无。
“胤禩!”淡澜轻轻应了一句,手中的生萱飘然而落,悄无声息。胤禩近了,映出他那略带喜色的脸,将淡澜拥入怀里转两圈,“这样多好!”像是问淡澜,又像是自言自语。
淡澜苦涩一笑,两颗眼泪顿时润了他那绣着复杂花纹的青衫。
胤禩,给不了你爱情,我只有你无法接受的眼泪。可是眼前如此欣喜的你,我怎能说?如何说?
“怎么了?”胤禩发现了淡澜的异样,她,似乎不像自己那么欣喜若狂,还在想着他吗?手上的力量,不知间又开始加重了。
如今我的安排,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只见她苍白的脸稍稍恢复了平静,“碧婉,她似乎不愿意我出现。”
胤禩轻轻一笑,“不用管她,有我在呢!”
有你在?为何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都不知?或是你故意,甚至是暗示……胤禩,心机,终究有多好啊?
“澜儿,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胤禩沉浸于喃喃自语中,抱着淡澜的身体温度忽然提高了,开始微微颤抖。
淡澜当然明白这是什么,猛然推开他,“不可以!”可是入眼的,就是遍地的兰花,淡淡的水墨画,却是那般的刺眼……
不能再伤害他,可是自己却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淡澜抬起头,慌乱的去抓胤禩的胳膊,却被他甩开,只听他哑声道:“你,居然拒绝我。”
“我…我…胤禩,我需要时间。”
“我给了你多少时间?从你知道自己要回来那一刻,到现在,你说到底有没有?胤禵暗示你不止一回了吧!”
淡澜闻言倒退两步,受伤的道:“胤禩,你当我什么?交换来的牲口?卑贱的奴婢?说从你就从你?”
胤禩知道自己口不择言,忙要解释,忽地见她到了书桌前,一伸手将那情汉玉花瓶摔得粉碎,那短短的花枝满地撒着,晶莹剔透的折射着另外一个女子的美好情怀。
淡澜冷冷看了一眼花枝,“你八阿哥好大的官威,恐怕我方淡澜承受不起了!”
胤禩一把把她抱入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无心之失!我……”
淡澜却是冷冷的推开他,“这恐怕才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吧,八阿哥!”
“澜儿!”胤禩抓住她不放,满脸的受伤。“是她自作主张,不是我的意思!”
心,开始软了。
淡澜回头,看着那满地没有生气的画,再看那翠绿欲滴的花枝,再也无法开口。
胤禩,你对方淡澜的爱情,怕是老了。在无数次没有反应的呼唤、心碎无法修复后,它只有悄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