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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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五章望断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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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活她,她是涅磐的凤凰。”
“迟了,她这一千年里沾染的俗气太重,失了凤凰的灵性…”
“我要你安排她轮回,出生在最好的人家。”
七月闷笑一声。
“火儿你好像忘了,这天下已没了太阳,哪里会有好的人家。”
七月的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我眼中的光黯淡下去,越来越静,终成一潭死水。
“我又错了么?”
“是,且不轻。”
“我该怎么办?”
“若是逃走,天母会把这笔帐算到修罗宫头上。”
“不,姥姥为我担忧太久了,我不能再伤让她老人家的心。”
“先和我回森罗殿。”
“怎么,你要帮我担着?”
“我只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冥界•北•黄泉路
有着七月的带引,这一路畅行无阻,事隔万年,我又回来了。
黄泉路依然溢满了冤魂的泣咒哀鸣,千万魂魄笼罩下的森罗殿发出诡谲的光芒,那么轻易的,灼伤了我的眼眸。
突然想起儿时老师教我的诗歌,脱口唱出。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七月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没有说话。
我将珊瑚的死身放进水晶棺材里,为她清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她的面容安详,矫好如初,仿若睡着。我说珊瑚不要害怕,流火在这里。
拒绝了侍女的更衣,安静的在玉清池里泡了一柱香的时间,池边放置着样式简约的白衫,肩头绣着一朵凛冽的寒梅,是我一万年前留下的,试了试,还很合身。
随手绾起青丝,走出大殿。不见七月的踪影,却不断的有宫仆对我指指点点。森罗殿从不迎客人,他们是知道的,我这样突兀的出现,自然遭人好奇。
至奈何桥边,孟婆依然悠闲的煮着汤,看见我也不意外,淡淡的点点头。
“好久不见。”
远处的忘川河静谧深寒,从来都没有变过,彼岸那大片大片鲜红的蔓殊莎华艳得我一阵心慌,冥界有冥界的故事,是我永远不法知晓的悲伤。
倚着奈何桥随意坐下。
“婆婆,火儿回来了。”
“恩,好快。”
“为什么不管经历多少年,婆婆都说快。”
“无心无情无眷念,永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这样说来,还是火儿放不下了…”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你刚悟到一半。”
我看着慈眉善目的孟婆,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一无所有,却有那么多人尊敬她。以无情之心渡有情人,什么都没有便是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无求便是什么都看破了。冥界高人,她亦是其一。
“火儿做了错事,该一直避下去么?”
“问问你的心。”
“我的心已经凉了。”
“还未凉透,尚幸。”
忘川摆渡人又送来一批新的魂魄,孟婆迎上去,发起了孟婆汤。
我垂首向她行了一个大礼,转身离开。
流火,问问你的心。
修罗宫处在万丈深远的海底,举目望去,便可看见一层一层沧蓝的水界。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听见人鱼的笙歌。而森罗殿处在万年阴寒的地底,永无昼夜之分,只有大片大片暗红的沧溟与冤灵的哀泣。
它们都有别于人间的是,这里一日,人间一时。
与天宫完全相反,天宫乃极乐世界,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这样说起来,我所经过的一万年光阴不过是人间几个朝代的更替,不过是天界弹指的一瞬罢了。
芸芸众生的万千世界,竟然没有流火的容身之所。
流火真的是万年修为的散人么?还是,天界几日滑过的璀璨流星呢?
不知不觉行至长生殿,拉了拉衣袂,还是很冷。
叹了口气。
“判官跟着流火这么久,不累么?”
一面容狰狞的魁梧汉子从身后隐现出来,笑得极为不自然。
“你的感知能力已经这么强了…我都瞒不住你了…”
“好久不见,判官万福。”
“呵呵,好像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判官跟着流火这么久,只是好奇我的变化?”
“我只是有些担心…”
“判官知晓流火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请直说无妨。”
“以你的脾气,不会轻易来冥界,而且这几日殿下明显焦急了很多…”
“流火是做了点错事。”
“惹恼了哪位上仙?”
“我让祸斗吃了一个太阳。”
判官满是刀疤的脸惊愕的皱在一起,看起来可笑,我却笑不出来。
“我恳请你不要让整个森罗殿卷进这场祸端。”
“是我可以决定的么?”
“你一直是非分明,不愿伤害无辜。”
“我有这么善良?”
“问问你的心。”
判官笔转了几下,他转身离开。
问问我的心,又是这句话。
记得长生殿里罗列的皆是永生的名册,里面却没有我的名字,我并不是永生之躯,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活下去,是因为七月。
他纵容我的乖张,给了我大把大把的青春,我终于圆了当年的愿,可以无所顾及的挥霍自己永不苍老的容颜。
可是,容颜带不走未央,繁华过场后,落寞成伤。
绕过长生殿,印入眼帘的,是三生石。
三生石上旧精魂,不过一块石头,沧海一粟般微小,却是刻满了世人的前世今生,不论是谁走过去,都可以隐现出自己一生的烙记。
流火的名字,那么招摇的出现在三生石上,上面有我所有往事的缺口,它们永不剥落,它们昭然若揭。
“流火,丙子年生于迷离城,灼人灼己,看似无情却有情…”
问问我的心,我已经找到想要的答案,灼人灼己,看似无情却有情。
又回去看了看珊瑚,像从前般伸手抚摩她的脸。我说珊瑚,我会让你转生到一个最好的人家,你等我。
决绝的朝冥源飞去,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它在冥界之上,在凡尘之上,远得需要葬送我的一生,可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不后悔。
别了七月,流火做的事,自会担当,此番天宫一行,无论生死,我都会还人间一个太阳。
你要忘记我,因为夜半无人私语时真的很远,已然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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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十六章清辉换涅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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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西•灵霄殿
“何人擅闯灵霄殿?”
“潋滟散人流火请罪而来。”
“稍等。”
害怕吗,我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已经无所谓,万年的寂寞之后,这江山,这天地都不再是我的追求。只是很累,需要一个借口,安静的长眠。
稍等之后的结果,不是我进去,而是他们迎出来。
苍茫灵霄水云处,那个为首的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日月天母了吧,是不会错的,眼神这般尖锐傲然,即便未着华美的盛装,也已然是天母的气派。
“你倒是识趣,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得麻烦。”
“是,流火向来识趣,毁了太阳,造成神州大地一片涂炭,如今这民不聊生的后果是流火不愿看见的,流火甘心接受惩罚,还人间一个太阳。”
我淡定的看着她,不卑不亢,了然无痕。
“呵,说得轻巧,日月乃天地万年孕育出的精华,你如何偿还?”
我缓缓垂首,从嘴里吐出一团赤色火球。
“这是流火的元神,流火万年修道之躯,是火象灵者,生来便可随意操控火种,我自认为有能力抵换一个太阳。”
天母有些错愕。
“你说你要将自己幻化为太阳?”
“是的。”
我的目光如柱,从来没有这般无望过。这就是我最后的宿命了吧,永远的存在,永远的长眠,永远的灰飞湮灭。
日月母滑过一抹诡异的笑。
“既然散人决意,那本宫不成人之美也说不过去了。”
我闭上眼睛,将元神浮于头顶,等待炼阳炉的出现。
此番笑靥阑珊去,脉脉清风不得语。本是修罗身,却如此轻易的舍弃,姥姥对不起,原谅火儿的不孝。今生,经历了千万,怕是永世不得见了。
念至此,默然。
“手下留情。”
霍的一声传来,语调一致,却是来自两个男人。这般耳熟详尽,是我的幻觉么,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一个冥界嗜血的野兽,一个是阆苑孤傲的飘雪。
天母挑了挑眉。
“今日是刮了什么风,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七月轻轻颔首。“想必我是这不该来的了。”
“本宫可没说,地主常年管理地界,今日上我天宫来,怕是说不过去吧?”
“在下为朋友求情而来。”
“哦?朋友?能让地主破例上天的,这友情还真不一般。”
我看着七月,是么,原来在你眼里,我仍然只能是你的朋友。脸上一片淡然,心底,却还是狠狠的疼了。
“传闻天母有颗艳阳丹,是天地的第二颗太阳,天母又何必硬要她一条性命,仙人不是该普渡众生,大爱天下的么?”
七月有意避过话题,针对天母,果然而又直接。
“犯了错当然需要代价,是潋滟散人主动请命,本宫从来都没有强迫她,何况,这是我天宫的事。”
天母的话明显,地有地法,天有天规,天宫是她的管辖范围,七月不该管闲事。
七月皱了皱眉。黑色的玄袍和坚毅的脸廓在明亮圣洁的佛光下,格外突兀。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授衣开口了。
“天宫主母要有该有的气度才好。”
他的脸依然温润如玉,线条柔和儒雅,白色的衣带被灵霄吹过的风卷起,翩然若蝶。
日月母的脸阴寒起来。
“那你是说我不该做天宫的主母么?这是你该有的态度?”
炼阳炉靠我越来越近,巨大的火光灼烫了我的脸,心里,却是凉的。我知道,只要我轻轻迈出一步走进去,这天地立即会出现一个太阳,他们也不必为我争吵。
那么流火,你为什么还不进去呢?你到底在奢望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玄衣男子。答案或许明了,只是我的心不愿意承认。
“放流火去了吧,她并非恶念之人。”
“你一千年未踏进灵霄殿,今日专程为这女人而来?她到底施了什么法,面子这么大,天君地主都来了。”
授衣轻轻的叹了口气。
“母后。你不要逼我。”
天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你还知道是我的儿子,真是承受不起。”
我看着这两个男人为难的脸,心底有了坦然。
缓缓走到授衣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白色小包。递给他。
“先生救过流火一次了,大恩铭记,流火本不该再求先生的,可这一次实在别无它法,这里有我这些年收服的灵兽。流火有罪,它们却是无辜的,望先生日后下界,帮流火还它们自由身,若不愿离开的,忘先生费一番心思,护着些。”
话说到这里,白包剧烈摇晃起来,掉于地,万妖瓶显露出来,瓶身晃动不止,不一会瓶口已被冲破,无数烟飘出,溢在灵霄殿前,有秩序的,幻化成灵兽的,一只接着一只,齐齐俯身,竟然排到云梯那边去了。
我有些错愕,原来收了这么多只,已经超出想象。
为首的竟然是母貅。她泪流满面的看着我。
“主公待我们的好,世间无人能比,我们甘愿随主公上天入地,甚至化为尘土去,主公永远都是主子,请不要赶我们走。”
所有灵兽齐呼道:“主公不要舍弃我们。”
场面之壮观,让在场所有仙家汗颜,想必这样的情况,世上再难觅到第二个了吧。
我心中酸楚。哽咽道:“世人都说流火无情,世人不懂流火的情。其实你们与流火一样,都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罢了,今日对不起大家,流火先行去了,最后一次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们,要秉承良善与希望,万不可随流火做傻事。”
它们看着我,齐齐流下泪。
世人都说它们愚笨,可论情论义,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它们?
我转身,用力闭了闭眼。“你们走吧,不许再待在这。”
灵兽们不说话。
我一时心急,怒道:“再不走的,别怪流火不客气了。你们知道流火的脾气。”
它们知道流火的决绝。
终于,所有灵兽向我鞠了三躬,两步一回头的,缓缓散去。
授衣叹道:“火中第一流,叱咤天下,谁人能比。”
我偏过头去,用腹语问他:“先生为什么待流火这么好。”
他淡笑一声,眸中闪过另一人的影子。
“你跟她…真的很像。”
“是么…呵呵。”
我拉了拉衣袂,忽觉指间处有异物,探手摸去。原来是往生门,微笑,悄然放进衣袖里。
流火怎么会对自己不好。
深吸一口气,迈开莲步,进了炼阳炉。
授衣凝视着我的衣袖,暗自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
“火儿!”七月倏然变了脸色,向我伸出手。“出来,不要做傻事。”
七月这般聪明的男人。情急之下,也失了理智。
我在火中朝他笑,笑容倾城,艳绝人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漠漠笙歌。
别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