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五章(1 / 1)
突然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她靠近墙壁,才发现还有另一房间。
几个男人在说话,很闲聊的样子。
偶尔夹杂了几句:“雷爷。”她便知道那是孙天雷。
“刚才小张带上来的那位小姐,真是极品中的极品,瞧瞧那脸蛋身材,啧啧,要什么有什么。我说雷爷,这又是咱们爷的哪位相好?我记得上次那个电影明星也不赖,只是这次还要更漂亮些。”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那是苏小姐!”
“就是最近戚爷张罗婚事要娶的那位?啧啧,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头,我可听衡山公寓那边的人说,这苏小姐原就是个卖唱女,也不知怎么让咱们爷看上了,作风也不见得多么正派——程达那小子的死,多半跟这位苏小姐有关系。”
“这也是你能随便评论的?仔细爷知道了回头抽你。” 孙天雷明显不悦。
“别这么严肃啊,咱们戚爷在上海滩要什么女人那都是易如反掌,加上这次这次也不过才三任,爷也就是对女人不上心,否则再加上三任那也不是问题啊。”说罢哄然大笑。
繁锦咬着牙,强忍住冲动。
“要说咱们爷得不到的女人,那也是有过的。”不知是谁传来极暧昧的低语,引起一片哗然。“这事雷爷再清楚不过了。”
孙天雷起先不肯说,众人轻易不答应。他被磨的没法子了,只得简单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三年前戚爷在北平看上过一位小姐,真是死心塌地要娶来,只可惜——唉。”
“如何?”
“跟别人私奔了。”
众人“哦”了句,各有所思。有人道:“这没什么,只怪那女人太不识趣。男人么,这一辈子总有一两个得不到的,放在心里偶尔有个念想,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好在咱们爷也不是个爱长情的人。”
“说到这里,我记得有次戚爷失了常挂在身上的那块怀表,为此大动肝火,整个秘书室的人找翻了天才找回来,有人无意打开,说里面就是张女人的照片,十五六岁的模样,漂亮的不像话。”
“这可真说不准又是哪位了。”有人戏谑道,接下来的谈话慢慢开了荤腔,只让人不堪入耳。
繁锦只觉额上一突,似乎想到什么。
她回到沙发上,陷入长久的深思。不知不觉竟然睡着,梦里有人拉着她的手,不断地跑。
那人回头,是张俊秀的脸,令她喜极而泣。
“繁年!”
他只那样直直瞅着她,眼神有如此多的痛苦哀愁,却什么也不说。
忽而又变成那夜穿金色旗袍的女子,披散着头发,不断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她只觉嗓子仿佛被人紧紧扼住,发不出声音。
她痛苦地尖叫:“繁年!繁年!不要丢下我一人。”
他却越去越远。
戚默然推醒她,她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喝了大半杯热茶,总算冷静下来。
他也不问如何,只是温柔搂住她。
“做恶梦了?嗯?”他的尾音极尽缠绵,她很喜欢这样难得的温存。
又说了阵话,两人决定去下馆子。
他绕了很大一圈,才找到那间管子,做的都是地道的沪菜。
她尤其喜欢这家的芙蓉醉蟹,芳香无腥,蟹味鲜美。店家说这道招牌菜是最费神的,活河蟹洗净,沥干水分。底部先放葱结、生姜和陈皮,上面再放上葱、姜、陈皮,压上重物加入醉卤封口,炮制数天方可烹调。
戚爷小酌几杯,便浮上些微朦胧醉意。
她要来琵琶,依在窗格旁,慢慢挑了弦。自从肩膀上受了枪伤,她便不常抚琴了,如今十指素素,一连数首曲子娴熟而来。
他一人抚掌,也不觉冷清。
最后终究是喝大了,便趴在桌旁,繁锦撂下琵琶走上前,轻推了几把依旧没动静。
突然想起白日里听到的话,便翻着衣领子,果然找到那只怀表。
做工自然是精致无比,暖金色金属外壳,背面镂刻着一串英吉利文,她却是看不懂的。
方要打开,却不想被一把抓住。
戚爷低笑一声:“小贼,哪里跑。”
她立刻明白他是装醉,却为时已晚,他双臂轻轻一勾,她已被霸道地搂进怀,他的吻接连印下。胡渣扎人,饶是她如何躲避,他还是不依不饶。
笑声传出,有传菜的小二刚打开门,瞧见这光景便很快地识相退出。
他瞧见了,笑得越发狂妄,她被气得没法,羞红着脸不知说什么。
用过饭后,两人牵着手在弄堂里散步,街上的汽灯不知何时点亮,昏暗中好似盈亮珍珠般向远排串,照得水青地砖面琉璃色波光浅浅。
车子远远在后面跟着,由于是条富人光顾的街道,四周幽静干净。
如不是今日喝的有点大,他是万不肯这样和她拉着手,有次她提起,他只说这样幼稚。
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冷颤。他便脱下外衣披给她。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她感慨季节转换,絮絮念叨着家常趣事,他默默听,任着她讲。
路过不知哪家的花圃,里面还结着大片秋海棠和木芙蓉,仔细看去,甚至还有夜来香。
他伸手为她折来一束夜来香,然后在门户前放了钱。
“婚纱明日就到,用邮轮运来的,巴黎最新款。你一定喜欢。”
他突然说,她怔了一瞬。
“怎么了?”
她才发现自己没有笑容。
“还有半个月,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她执着夜来香,半垂着容颜,他低下头便看到她柔美的鼻线,长睫如小扇般上下扑楞,粉红的唇似乎涂了蜜斯陀佛,晶莹剔透。
他的脑海中闪过曾在《诗经》上看过的一个词——“颜如舜华”。便无法自抑倾下身去吻她。
……
繁锦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踏在方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磕响,身后不知有谁在唤她,她慢慢转过身,巨大的月儿遥挂房梢,如同一盏不灭的灯火。来路这样坎坷,回首再望,已是物事人非,只看到弄堂深深,一片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