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8章 乘云归去（1 / 1）
新月的心情渐渐平复之后，姐姐带她去见了一位比她早一年毕业的同学吕靖。他是新月的高中同学，专科毕业后来到了姐姐所在的学校工作。他学艺术设计，可是音乐更是他矢志不移的追求。虽然新月曾经对他不同寻常的表白做了无情的拒绝，但是出于对音乐的爱好，听他弹琴唱歌却是新月最喜欢的事情。那年，他们才十七岁。在一个下雪的早晨，吕靖怀抱吉他，到新月宿舍下面弹唱崔健的《花房姑娘》：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她们打开窗户，看到雪地上“新月I love you”的字样，不由得尖叫起来，只有新月，冷冷地丢下一张字条：请你走开。想起来，那真是最浪漫的青春无忌啊。
新月问姐姐，吕靖有女朋友了没。姐姐说，吕靖刚来时，有一位女孩跟着，但她好像没有在这找到工作，过了一段时间就走了，后来就没有见他谈过对象。在学校里，他人长得帅，又有才华，为人也还是正派，若是想找，那也不是难事，大概他有他的眼光吧，学校里有老师给他介绍的他都看不上。也是你们没有缘分，一直也没有好成，不错人家对我们一直都很客气。他在外面市里组了个乐队，逢年过节他们有什么活动演出，都会给我和你姐夫送张票来，还都是嘉宾席呢。新月笑道，想不到，他还真弄成了个乐队。
那天，新月和吕靖自在地聊天，弹琴，唱歌，一时忘了时光荏苒，尘世沧桑。吕靖高中时是一个忧郁的男生，艺术天分极高，而外表的沉静则符合了他那份忧郁的天性，只有在玩起音乐才会呈现出他的全部热情。给新月的感觉是他天生就适合做一个摇滚吉他手。那时他弹唱的都是同学听不懂的歌曲，比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新长征涂上的摇滚》、《别误会》、《朋友》、《爱不爱我》、《无地自容》、《海阔天空》、《冷雨夜》。而新月，却愿意一边嗤笑一边听他那被同学称作“鬼哭狼叫”的摇滚之声，虽然她听来也是懵懵懂懂，却是渐渐爱上了从他手下流淌出的泉水似的吉他琴声。
坐下来，回首从前，他们唱校园曾经流行的老歌《青春无悔》、《寂寞是因为思念谁》、《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一个文科生的下午》，那些歌曾是新月和如水共同爱唱的歌曲，而《大约在冬季》、《外面的世界》和《灰姑娘》、《一个真实的故事》却是新月和如水最喜欢听吕靖弹唱的歌曲。而对于摇滚，他现在经常唱的是许巍的专辑：《在别处》、《那一年》和《时光漫步》都是他的最爱。而郑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苍天在上》也是他长唱不休的。
吕靖总是能将那些最真挚的情感和被撕裂的爱恋是他用音乐演绎出来，窦唯黑豹乐队的《靠近我》和《怕你为自己流泪》，尤其使她深为心动。她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吕靖，如果有一天我写书成名了，第一个赞助的就是给你写一首歌词，让全世界都听到你的琴声。吕靖说，才写一首啊，你好小气。新月说，当然，因为我忙啊，一大群出版社跟在我屁股后面催稿，我哪有时间天天给你写啊。吕靖说，那你还是写诗吧，我每一首都能用得上。我想那时我一定有了一个最牛的乐队，在天堂电影院里面表演你的作品。每一首歌背后都有一个长长的故事，在身后的屏幕上演，那是你畅销不止的小说。
新月猝然失笑，若是真有那一天，多美好。
当六弦划拨到“你想要的海誓山盟我没有资格说，我只想要再陪着你给你些欢乐”时，吕靖声音温柔，无限忧伤，只听得新月灵魂颤抖，思念人瘦。她想起来，那是她曾发送给冯沉听的《极乐世界》。旋律依然，而她思念的人却一直在她未能抵达的远方，从此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吕靖看到新月突然忧伤的神情，便不再出声。他低着头，专注地练他的指法，那是《加州旅馆》开始的一段吉他solo。
吕靖问，新月，你会不会回来这里工作。新月道：不会。那语气里充满了决断。此时语言在他们之间成了多余的尴尬，唯有音乐能让人暂时的忘情。
是的，新月不会回来。在回家之前，她已经在昆明签了一份去遥远的山乡教书的工作。那时，她只希望快一点找到落脚之处，远远地离开那个伤感之城，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重新开始。至于那份工作是不是她最满意的一份，已经不是她考虑的重点。也是和那个中学有缘，在门庭若市的招聘会上，她看到哪个面带微笑的校长和主任，心里就觉得亲近。校长看了她推荐表上老师和同学们的好评和盖有公章的优秀成绩单之后，满意地笑了，在一段不算太长的谈话之后，他们录取了她。似乎怕她会反悔似的，当场就让她签了一式三份的录用协议。
工作已定，对昆明已经了无牵挂，她决定在家好好地呆上一段时间，练练琴，陪陪母亲和家人。在一个人的房间，她心无旁贷地练起琴来。从叶蓓《纯真年代》到曹芳的《黑色香水》、《忽略》《城市稻草人》，她最喜欢弹的还是王菲《最爱陌生人》《明月几时有》。
打开电子邮件，收到班级同学发来的信息。他们说，学院要举行毕业典礼，班上还准备了一项特别的告别仪式，问新月几时回来参加。新月没有回复。又过了几天，她才接到同学的电话，说后天系上要去澄江做毕业旅行，要新月一定赶去参加。新月答应了，这是同学最后的纪念，她真的舍不得错过。
当晚，她在□□上露面。收到冯沉发来的信息，他问她在哪，她说已经回家。知道事情没有什么结果，他不禁直言：还是软弱。新月知道他的意思，心又一次被刺痛。每一个人做错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别人不一定了解。她不想去争辩，反正在他们心中，她已经软弱和狼狈不堪，又何必自取其辱。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话和他可说，就像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一样。
澄江抚仙湖是一个美丽无比的深水湖，远山横卧，白浪翻滚，水清如镜。新月从未见到过这样神奇美丽的风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地笑了。眼前的湖水就像一个洁净无暇的仙女，衣袖一挥就拂去了她心头所有的烦恼，她真有种想要纵身湖水，被她包围的冲动。但是她不会游泳，于是，他们找来气船，争先恐后地跳上去，划向了湖中。
士坤和新月同在一个院系，共同参与了这次旅行。此时他站在沙滩上，看到新月和同学正在玩水，笑得那样开心，他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度假村里的海鲜很美味，风景和气候都令人心旷神怡。面对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同学，新月彻底放松了心情。她和他们在沙滩上嬉戏打闹，在浪花里尽情挥洒着汗水和同学竞技。玩累了就船桨横列，看着如黛远山出神，吹一吹爽快的湖风。湖水真清啊，浪花激越，让人欲辨天上人间。
第二天早晨，同学早早就来敲门，相约去岛上看日出。天还不亮，他们脚蹬云梯，相邀和追逐着爬到山顶，找一处好视线的石头坐定，等待观日。新月做在石头上，用相机拍下了她喜欢的长长的芦苇草，透过高高的它们看泛红的天边，霞晕湖水，光芒在湖面上洒下一道银色的光辉，一直延伸到山脚。
镜头里看到士坤，他正在她侧面的岩石上伫立，看到新月的快门，忙不暇地挡住颜面。新月咯咯笑起来，故意朝他摆弄了几下镜头，直到他狼狈地闪躲到石后。
此时，太阳还未露脸，山上同学的倩影呈现出神情各异的朦胧美。新月展开镜头，留下了几个平日喜欢的女同学的身影。
日出的景观是绚丽的。专业做影视人类学的班主任把日出全景都摄录留给了他们。
临行的那天下午，士坤和新月独独骑了一辆水上单车驶向湖水深处。他们奋力蹬着踏板，渐行渐远，同学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像一个彩色的顿笔。新月累得喘息起来：我不行了，歇会吧，累死我了。士坤笑道：好。你早上拍了些什么，给我看看。新月笑道：没拍什么，都是唬你的。士坤道：不信，拿出来给我看看。新月把相机递给他，看他认真地翻看着。开始时他还嗯嗯地点头，翻完了却凝神起来，像是不开心的样子。新月道：你看我说了呢，没拍你。看到士坤有点失落的表情，她顿时明白了什么。早上观日出回来，她和士坤平时要好的几个同学拍了几张合影。一个男生拥着她的肩和她单独合影，两人笑容灿烂，相片上看起来非常亲密的样子。
一时间，气轮随着脚下的节奏慢了下来，他们都没有说话，远远地看着远山出神。
湖面白浪翻卷，晃荡着车轮。士坤道：我要下去游泳，你蹬着轮子，我跟着你。说着脱了T恤就要跳下去。新月阻止道：波浪太大了，那么深的水，危险啊。士坤道：不怕，我就是在水里长大的，这点水难不倒我。说着已经扎下了水，一只手托着车轮游起来。
不一会儿，新月转身但见碧波万顷的湖水，只找不见士坤的身影，她的心开始慌乱。她朝水面喊道，士坤，士坤，你在哪里呀，你快上来！新月喊了好几遍，仍然没有看见士坤浮出来，吓得心神都颤了起来。一阵大风吹来，眼看着湖面一层高高的波浪涌过来，离她越来越近，车轮开始翻滚，她不禁尖叫起来，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啊——。
等她终于感觉到波浪过去，睁开眼睛来，见士坤扶着车轮正朝她呵呵直笑，她不禁又气又喜：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把人吓死了。士坤自顾自地笑着上得车轮来。新月道：你游到哪儿去了，我怎么看不见你。士坤道：我在你轮下呢。新月半信半疑：那我叫你，你怎么没听见？士坤道：逗你玩呢。新月说：那你不知道有波浪来啊，刚才那个浪好高好大，恐怖极了。士坤同意道：啊，刚才那个浪是很大，不过也好爽哦。你放心，这种湖面的浪是不会翻船的，因为湖面宽阔，浪的前推力容易扩散开，不会聚拥在某一个点。
新月这才宽心道：那我们回去吧，这也太远了，都看不到我们那片沙滩了。士坤道，好。那你蹬慢点，累了就歇下，我来蹬回。新月嗯了一声。过了很久，他们才看到班上的同学和来时的沙滩。和他们一起回到岸上，新月力气都没了。士坤却无事人似的，和同学玩起了沙滩埋人。
当快艇载着他们向岸边的公路驶回时，同学们再一次回首和感叹了抚仙湖的美景。从碧青的水里捞几块鹅卵石带回去，做个留恋。
湖风吹乱着新月的头发，她想起那个台湾歌手孟庭苇用甜美的声音唱过的一首歌，《乘风乘云乘月去》，此情此景，真的想要归去，回归到最最美丽无忧的抚仙湖去，在那里，日光倾城，山风过耳，世事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