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梅园旧事(1 / 1)
朵儿和天寒走出很远了,施剑锋仍站在大门外,施妈妈哀愁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走开。
他没回屋,直接走进梅园,在秋千上坐下。思绪随着微微晃动的秋千走回很远的地方。
朵朵出生在冬天,梅园里的花都打着骨朵儿,在纷纷扬扬的细雪里淡淡的散发着香气。幼小的剑锋拿着母亲为他折下的几枝梅花走进朵朵的床前。襁褓中的朵朵粉嫩的一张小脸像手中的花骨朵一样,安静地在睡觉,他爬过去就亲那张小脸,母亲一把拉回来,惹得大家都笑。
严治宇看到剑锋手中的梅花,眼睛里一亮:“这孩子就叫严朵吧,严冬里的花朵,小名叫朵朵。怎么样?”“好啊,朵朵妹妹,朵朵妹妹。”没等人回话,剑锋欢呼起来,就这样,刚刚出生的小女孩就成了朵朵。
那个粉团一样的小东西牢牢吸引了剑锋的视线,只要一听见朵朵的哭声,剑锋马上跑过来和她玩,朵朵嘴里含着奶,眼睛却在看着剑峰笑,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剑峰的手摇啊摇。剑锋喜欢极了这个会哭会笑的可爱娃娃。朵朵刚会走路,他就带着她满院子玩,抱着她荡秋千,两个妈妈吓得提心吊胆,朵朵却高兴得不行,说什么也不下来。
剑峰上幼儿园了,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朵朵跟在后面,发音不清的哭着叫:“蝈蝈,蝈蝈……”剑锋回头抹一把泪,叫道:“回去,回去……”后面仍是跟着,不停地叫。前面就一路地回头抹眼泪。两家大人就会旧话重提:“长大了一定给我们剑锋做媳妇。”
放学回来,朵朵和施妈妈等在门口,剑锋看见就冲过来抱起朵朵,人人都当他们是亲兄妹。直到现在还有人问剑锋,怎么不见你漂亮的小妹妹呢?
剑峰九岁的时候,家里在前面盖了房子,搬过去自己住了,可是剑锋一放学就会回到朵朵家,在那里做作业,陪朵朵玩,听严伯伯讲故事。水泊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剑锋在上幼儿园之前就倒背如流,严治宇当他是自己孩子一般骄傲。
剑峰小时候特别淘气,而严治宇却特别喜欢淘气的男孩,剑锋的爸爸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严治宇却喜得眉开眼笑。剑峰的爸爸拎着苕帚打他,剑锋就往朵朵家跑,自有严伯伯为他挡驾。从小,剑锋对严治宇比对自己的父亲还亲。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剑锋听见周围的小朋友议论说朵朵是自己的媳妇,气恼的和人打了一家,过了好多天都没去看朵朵,在学校看见朵朵也不和她说话,任朵朵在后面哭着喊着叫他都不肯回头,回到家自己抹眼泪。很怨恨父母把事情弄成这样。其实九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只是当年的孩子还比较封建,对这事特敏感,男女生都不说话的。
不说话是不说话,他的妹妹可没人敢碰,不管多大的孩子,只要招惹了他的妹妹,拼了命也要给讨回来。仍然在一块玩,却有意的和别的孩子接近,忽略朵朵眼中的依赖和委屈,也许在他心里只有这样才能让朵朵不被外人伤害吧。其实他好想陪她的,朵朵那么乖,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好可爱。心情烦闷、暴躁,只要有人得罪他,就是一顿狠揍。不知所以的朵儿离他越来越远了。
朵儿上初中的时候,剑锋已经初中毕业了,偶尔遇见,倒不知说什么好了,看着越来越灵秀的朵儿,剑锋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反对别人说她是自己的媳妇。为什么为此疏远朵儿,再想回到儿时的两小无猜已不可能了。朵儿念完高中,剑锋已是大学快毕业了,本想回来再重修旧好,无奈世事多变,再回来,竟是人去楼空巢已倾。
听母亲说她跟严伯母改嫁去了外地,只怕不会回来了。他不信,朵朵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是她挚爱的家,连自己都如此依恋这个家,何况是朵儿。他万万没想到朵儿就在这个城里,离他不过二十里的距离,而自己就在家里傻等这么多年。
苦笑一声,一次次的擦肩而过,都是因为自以为是的想当然。再重逢,朵儿已是他人的待嫁新娘。
施剑锋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女朋友的,可是心底总有一块柔软的角落不能触动,眼前时常会出现小时候朵朵跟在自己后面哭着喊着叫蝈蝈,蝈蝈的样子,想起便会心酸。自己本来有能力保护她的,却总是硬着心肠站在远处看着,看她无助地流泪,看她如浮萍般在风雨中飘零。他不知道自己在拗什么,怕什么,难道是为了反抗十六岁时两家老人当着他的面把朵儿许给自己吗?可是自己明明是喜欢朵朵的,为什么自己的逆反心理那么强呢?严伯伯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信任,上大学那天亲自到火车站送他,还经常给他写信寄生活费。
记得严伯伯最后一封信中说:锋儿,我最近总觉得身体不舒服,经常头晕,盼着你早点毕业,好回来帮帮我,你朵朵妹妹还太小,只知道玩,而且不会照顾自己,有你和她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每次想到那封信剑锋就悔恨得无以复加,他本来可以给朵儿写信,让她注意父亲的病,却一直拗着没作声,直到严伯伯去世,他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过。那是终生不能弥补的负疚。
严伯伯,对不起,朵朵,对不起。
月色清朗,映着剑锋脸上的清泪。他抹去泪,点上一支烟,让自己麻醉在烟雾里。
天寒和朵儿坐在院子里,想起自己失而复得的家,朵儿一脸的幸福陶醉。
“天寒,我没想到可以在自己家里出嫁,真是太好了。”天寒看看她:“你那么喜欢那个家?”“嗯,你不知道,我总是梦见那个家,我以前想过,等我有了钱再把它买回来,将来妈妈回来了,我们还在那儿住,我就不是无家的人了?”
“你现在是无家的人吗?那这里是什么?”天寒有些气闷,朵儿的家清幽美丽得如同遗世独立的田园风景画,画中有朵儿珍之若命的东西,而这幅画目前掌握在别有用心的施剑锋手中。他刻意的保留那一切,无非为的是牵扯住朵儿的心。
“你怎么了?”朵儿奇怪的问,天寒不是那么小气的。“没事,你那么喜欢那个家,等施妈妈百年之后我给你买下来,但是现在你不要老想着那里好吗?”“可以呀,但是,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天寒不耐烦地转身回屋。想起那里就沉不住气,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躺在床上,天寒搂着满怀的温香软玉,手不老实的在朵儿光滑如缎的身体上游走。自那次以后,天寒变得色起来,每晚睡觉都要脱个彻底,朵儿的身上留下一点点布料他都要除去。
“朵儿,你真和剑锋定过亲吗?”“是真的吧,妈以前也提过,都是大人开玩笑的,没人当真。”天寒想问她对剑锋什么感觉,却问不出来,他相信朵儿,可是他们在一个家庭长大的呀,叹口气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吧?”
朵儿想了一下,认真的在心理分析了一遍回答说:“我们从小一起玩,又在一个家长大,我一直当他是家里的人,六岁之前我不知道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他们家搬家那天,我拼命哭,说什么也不让他走,结果他又在我们家住了好多天,在小学剑锋还经常帮我,只要有人欺负我,不用我去找,他一准儿过来,那些同学都怕他。我小时候很依赖他,后来他升中学,在一起的机会就少了,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小时候的友情慢慢的就淡忘了。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