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已远（1 / 1）
第二天一早，幼儿园的门卫黄大爷大声吆喝着：“严朵，有人找。”
严朵应了一声，轻盈的跑了出来。“一大早，谁呀。”脚步停在门口，严朵的人怔在那里。竟然是江天寒带着林一帆侯在门口。见到严朵，江天寒微微一点头：“早。”严朵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一帆拿过几本书递给严朵说：“学校来了电话，我得回去了，十点的火车。这几本书给你，有空的时候看看，对你有好处。”严朵接过书，一帆又关切的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给我写信。多出去走走，有事去找那些老同学，他们都会帮你，别把自己封闭起来，我喜欢看到开心的严朵。”他故意轻松的笑着，眼底却写着酸涩和担忧。严朵的眼圈红了，心暖暖的，酸酸的，忍着欲出的泪水，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没事的，你放心去读书吧。你看这里，我有的吃；有的住，还有工资，我会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严朵很满足地回看自己生活工作的幼儿园。林一帆的心又一阵酸涩，轻轻拍着严朵瘦削的肩，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什么，严朵眼神里那一抹淡淡地稍纵即逝的忧伤令江天寒的心为之一振，心头烧灼般痛了一下。而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晨光中严朵的小脸愈显洁白纯净，微微的清风轻柔的拂动她盈盈的黑发，如同朝露下一株清雅的百合花，淡泊安然的绽放。
林一帆有一瞬间的痴迷，突然坚定地说：“严朵，等我三年，三年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抚在她肩头的手用力按了按。严朵的心一阵悲凉，对于不可知的命运她无力掌控，只能顺其自然，随遇而安。更何况，他们现在已是——天上人间。
含糊的笑了一下，严朵不想太违逆他的好意。淡然道“快走吧，一帆，读书要紧，不用为我分心，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一帆感到指尖有一根神经隐隐的痛，一直传到心头，严朵亲切温柔的笑容后那份疏离让他无助和心慌。
“一帆，快到点了，林阿姨在车站等你哪。”江天寒提醒一帆。一帆一肚子的话梗在喉头，只深深地看着严朵。说了两个字：“保重。”转身跨上摩托车，飞驰而去。
“严朵是你女朋友吗？”江天寒面无表情地问。
“与你无关。”林一帆冷淡地回答。
“你保护不了她，只能给她带来伤害。”江天寒依然冷静。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什么？”
“凭你的家庭，凭你高高在上的母亲，绝不可能容下这个女孩。我不了解严朵的身世，可我看得出来她很可怜。你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林一帆沉默了，江天寒说中了要害，他突然发现在他独立之前，他绝没有能力违逆他的母亲，他是母亲的宠儿，然而她武断而决然的掌控着他的一切，即使他远在几千里以外的上海。可是他自信凭自己的能力能为严朵争出一片天空。
“不劳你费心，我毕业以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你离严朵远点，不用你管。”
“这可由不得你，如果我喜欢，谁能挡得住？”江天寒从鼻子里轻哼。
“你敢，你已经害了丽云姐，还想害严朵吗？”
“是你伟大的妈妈硬把她送去国外，不许她和我来往。”江天寒轻描淡写。
“可是只要你说一句话，她就会留下来，她为你不惜和我妈妈闹翻。你为什么不让她留下来，你知道她走得多伤心。”
江天寒无语，林一帆说得没错，他能留下丽云。那个美丽的富家大小姐，林一帆的表姐------税务局长的千斤，对他真的很好。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挥挥手走开了。林一帆曾是他的死党，却因为这件事一直不原谅他。
“一帆，丽云就是不出国，我们也不可能。有些事你不明白，到了，我不进站送你了，你妈不喜欢见我。”一帆闷闷的下车，转身就走。
在江天寒回身的刹那，林一帆突然说。“天寒，帮我照顾严朵，她太孤单了。”
“你不怕我爱上她？”江天寒一挑眉峰，似玩笑般说：“我觉得和她很有缘呢。”
“你们不是一路人，严朵会等我回来。”林一帆颇有自信。江天寒笑笑摆摆手，心中却有一丝忧郁，那个似曾相似的女孩真的是林一帆的吗？那他的缘呢？
晚上下班后，严朵又去了小广场，不自觉的在那个雕像下站了很久，她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脑袋里空空的。没有失望也没抱什么希望。夕阳依旧，晚风如昨，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场温暖的梦而已，可是这梦却让她更加清楚地了解了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她的人生已和一帆的世界远离。她将平凡的生活，如同树下的小草，而一帆却注定如日中天，要光照四方的。
严朵的心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有些痛，很想哭。也许她孤单太久了，家人的温暖和亲情对她来说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
妈妈，你在哪儿？你知道女儿的痛苦和悲凉吗？你不想女儿吗？泪涌进眼底，严朵抬起头，使劲吸了一口气，又硬生生的把泪咽进了肚子里。父亲去世的两年多来，她的泪越来越多的以这种方式流进心里，她知道流泪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还是得面对一切。
几天后的清晨，天空下着丝丝细雨，严朵撑着雨伞刚刚走过小广场，一辆摩托车突然停在眼前，车上的人带着头盔，头盔下漏出几缕淋湿的长发。严朵的心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虽然看不见那个人的脸，_可她知道那个人是——-江天寒。掀开挡风玻璃，他冲严朵微微一笑。严朵不知所措，呆站在那里。他裂开嘴笑起来：“上车吧，我送你。”严朵被催眠一样上了他的车，没问去哪，也没说要去哪。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令人沉迷。
摩托车稳稳地在幼儿园门口停下，严朵下了车，还没说什么，他撂下一句话：“晚上我来接你”。就飞快地远去了。一整天严朵的心被这份不言不语的默契与乡愁一般的情感充满着。
下班的时候，天空一片晴朗，晚风习习，带着淡淡的花草香。
他的车准时停在幼儿园的门外。给严朵带上安全帽，拉她坐在身后，他宽阔的肩膀把严朵整个人都挡了起来。
“去哪儿？”严朵问。
“不知道，只想跟你待一会。”这种感觉严朵也有，只是没敢说出来。
“饿吗？”
“有点”。
“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严朵应着，好象是多年的朋友，一切都那么自然。她只见过他一次，却完全没有芥蒂地信任他，不问过去，不问现在也不问将来。
车子拐来拐去，走进一条小巷，在一扇黑色雕花大门前停下来。他拉着她走进一个院子。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通向一座复式小楼。小径两边是有些荒芜的花园，花花草草生的热闹灿烂，杂乱无章。小径的尽头有四棵很粗的紫藤，相对着长在两边，枝叶交叉缠绕，垂下一串串紫色的小花，形成一个天然的拱门。踏上几级台阶，是很宽阔的大平台，廊檐下宽大的玻璃窗半掩在窗前的一棵柳桃花里。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吧。看起来有些冷清，却不失往日的气派与骄傲。
“进来，朵儿”。他很自然的叫着严朵，那名字唯有已经去世的父亲才这样叫。严朵怔了一下，心头忽然一热，默默跟他走进了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
“咱家，我想和你在家里吃饭。你等着，我给你做碗拉面。”他把咱家说得那么自然，一只手在严朵的头上轻轻的抚了一下。眼里满是温柔。然后自顾自地走去厨房，把严朵撂在客厅里，好象她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房间很宽敞，朝南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挂着海蓝色的窗帘；地上铺着红木地板，靠近窗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很大的有图案的地毯，上面放了一个木制的茶几，茶几上的大陶瓷罐子里插了一大簇盛开的五月花。地板中间有一块很大很厚的垫子，垫子上放着那把大吉他、一些散乱堆放的书和衣物，这大概就是他的床了吧。
严朵很快整理了一下他的房间。他的家太简单了，除了一整面墙的壁橱，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倒是垫子上那一堆时尚杂志，包罗万象，应有尽有，都是严朵平常只能在书摊上翻看，却没钱购买的。还有一套非常漂亮的音响，一大堆音乐磁带和光盘。
太阳快落山了，屋子里的光线暗淡下来。找到电源开关，轻轻按下去，三面墙上的灯竟然全都亮了，同时发出橘黄色的光来。空荡荡的大房子立刻变的很温暖。找到一盘理查德，克来得曼的钢琴曲放进音响，美丽的《星空》流水般充满整个房间。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雪落千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