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手上的帕子渐渐干了，字迹也随着水分的消失而渐渐模糊，终至无影无踪。我抬头朝窗外看去，不知不觉间，暮色已悄然四合，远处的山峦显得越发的青黑。看着落日余晖，想着自己这缕异世孤魂，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不由得无端伤感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天儿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问我。
“没什么，姐姐在思考问题。”见他醒来，我掩藏起自己的情绪。“天儿，你刚才梦到姐姐什么了，在那直说梦话。”
“啊，我…我不记得了。姐姐，我说了些什么梦话？”他脸上腾起了红云，紧张地问我。
“也没什么，只是姐姐姐姐地叫。”我戏谑地看着他说。
“咦，姐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天儿起身下床，走到我的跟前，趁机转移了话题。这机灵鬼。
“这是你爹爹的遗物，还有这本书、这张面具，”我把书和面具都拿过来，和那个丝帕一起放到桌上，问他，“以前你见过这几样东西吗？”
“恩。经常见爹爹对着那个帕子发呆。这个面具爹爹也曾用过，那时我还笑他装成个女的。”他的脸上一阵黯然，想是睹物思人。
“你爹爹告诉过你你娘的名字吗？是不是叫玉瑶？”
“恩。”
看他难过的样子，我不再追问下去，笑着问他：“看来你不喜欢叫我哥。干脆我把这面具戴上，你还叫我姐姐，好不好？”
“好是好，只是姐姐这样好看，戴着面具有点可惜了。”他皮嘴道。
“女的长得太好看也不一定是好事。不过天儿是男孩子就不同了，这么小就长成这样，长大了还不迷死一堆小姑娘。”我开他玩笑。
他的脸果不其然地又红了。嗐！这小家伙这么容易脸红。
我把书和面具放进包袱里，那块丝帕交给天儿，让他好生保管，然后拉着他朝楼下走去。
店里已经点起了灯，门口的灯笼也随着晚风的吹拂明亮地摇曳着，客栈里远不如中午时热闹，只稀稀落落地坐着四五个人。我没看到红衣帮的那伙人，想是已经走了。柜台内，三娘一手支腮，正独自冥想，连我们下来她都没看到。
我凑上前，突然怪声叫道：“林将军来了！”
她连声问“在哪里”，见我掩嘴偷笑，顿时晕生双颊，脸泛桃花，不好意思起来。半天才指着我笑道：“公子爷，你也来取笑三娘。”
她忙着让我们坐下，吩咐小二张罗饭菜，自己站在一旁陪着。我拉她坐了下来，对她说：“没吃的话就一起吃吧。大家相逢就是缘，不要分得那么清。”
“公子神仙一样的人物，更难得如此磊落胸襟，真让三娘心仪不已。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吃饭间，听她说，她姓郑，今年二十一岁，这家客栈是祖产，因父母双亡，从十四岁起她就是客栈的掌柜，一直在这迎来送往，小二是她十五岁时救的一个乞儿，自愿在这帮忙。她说起自己的身世时，言词间隐隐透着辛酸。想她小小年纪，也算是饱经沧桑，只是这人世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她苦，我和天儿又何尝不苦。苦处不一样，可滋味是一样的。
饭毕，三娘收拾桌子，我拉着天儿到后院逛了逛。院子蛮大，种了些花花草草，还圈了块地种了些菜蔬。靠北面院墙有四间小屋，连着小屋的是鸽子笼，下面是鸡舍，西面靠墙一排打着许多木桩，拴着四五匹马。回头看三娘往这边走来，便折转身子往回走，边走边说：“三娘你可真行，还养着许多鸽子，是不是准备给客人做下酒菜的？”
“是呀，这些鸽子和鸡一样，都是一道菜。”她面不改色地说。
“鸽子和鸡比起来，那可不知机灵了多少倍。就是吃起来，味道也比鸡强。”走过她身边我说，“不和你聊了，我们上去歇息了。”
我也确实很困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到现在，这一天一夜还没怎么合眼呢。于是和天儿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我对天儿说：“我俩一人一个被窝，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可天儿却坚持他是男的，得由他睡外面。争了半天，我只好让步，让这个小男子汉睡在了外面。先只听他在外面扑腾扑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一会我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半夜被胸闷难受醒了，原来是束胸的布没有解开。我昏昏然坐起身子，把胸脯解放出来。躺回去之前用手摸了摸外边的被子，担心天儿会把被子蹬掉，谁知竟摸了个空。我猛然一惊，睡意全无。赶紧披衣下床，摸索着把油灯点上，却见天儿光着上身席地而坐，双眼闭着，两手搭在腿上，如老僧入定一般，头顶却冒出腾腾的热气。
我轻声叫道：“天儿”，见没有反应，走上前想要把他拽起来，谁知他的身边象有个无形的罩子将他罩住，让我碰不到他。
这练的是哪一门功夫呀？当刑警的我最擅长的是射击，虽然也会擒拿、格斗，还学过西洋剑，可对这些古代功夫一窍不通。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天儿慢慢睁开眼，缓缓收功。看见我坐在桌旁盯着他看，连忙直起身子走到近前说：“对不起，姐姐。”
我没吱声，走到床前拿起他的衣服帮他披上，说：“别凉着。”
他看着我，犹豫片刻，说道：“姐姐，我有话要对你讲。”
他说，他爹是皇帝派出去专门在江湖上搜罗情报的武林高手，偶然救了他娘，两人结为夫妻。可不知为何他娘在生下他一个月后就失踪了。他爹从此意志消沉，也不问朝庭之事，只一心带着他，教他习文练武。“十岁那年，爹突然带着我回到京城，并去了趟丞相府，那时我才知道爹是丞相的儿子。之所以回京，是因为先皇病重卧榻，下诏召回在外的隐士，要他们一力辅佐年轻的太子。”
天儿说，没过多久，新皇驾崩，太子继位，众皇子虽对帝位虎视眈眈，可惧于太子党的实力，没敢轻举妄动。那一趟京城之行，他们足足呆了有三个月，之后他爹又带着他浪迹江湖。“半年前的一个晚上，爹带回来一块丝帕说是娘的，并说等手头的事了了，就带我去找娘，可没过多少天就有一帮蒙面杀手围住了我们的屋子，爹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说到这，天儿再也忍不住地呜咽起来。
我无声地将他搂在怀里拍抚着，才十一岁的孩子，就经历这么多的磨难，真让人心痛。我暗暗下决心，往后的日子里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要让他幸福。
这是个坚忍的男孩，眼泪对于他来说十分珍贵，所以他在我的拍抚下很快停止了哭泣，并迅速离开了我的怀抱。
“姐姐，其实我姓张，我爹叫张清，现在的张丞相叫张澈，是我的叔叔。”他脸红红地对我说。
“坏东西，一开始还不和我说真话，怎么现在相信我了？这件事就算了。可今儿好好的一场觉被你搅黄了，你说怎么办？现在陪我睡觉去。”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可奇怪的是他的脸更加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