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父女丹心（1 / 1）
稀落的树荫透过圆圆斑点的阳光，打在萧昇微蹙的眉头上，有种别样的诱惑。
微风淡淡含着香樟特殊的气味，深邃而幽静的眼眸就一直看着，看着，好像一湾清澈的湖水，无风而动，波光潋滟，宁静飘远。
我嘴角终于一弯，忽闪忽闪眼睛道：“前面好多人在等着我们的大英雄，快些走吧！”
带些失落的眼神划过我伸开的手臂，星光渺然，失了神彩。
“不过，你说的话，我都信。”
嘎嘎两声奸笑，我飞身一步跨上白马，看那微抿的嘴唇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傲然扬鞭而去。
“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小妖精！”
“嘿嘿，我可是狐仙后代，怎么也算个半仙，哪像你，假土地公！”
“土地公，不知道是哪一个说话不过大脑的人叫出来的。”
“哼，耍我那么久，你很得意哦！”
“还好吧，我这人比较偏爱养狐狸。”
“啊——你这人……别跑！”
马儿一前一后昂首快步争着前行，远远甩过了身后的马队。马背上，一蓝一白勾出条鲜艳的虹，向着城门口驶去。
披红挂花不是我的喜好，一身素淡的蓝袍是我的最爱，于是我谢绝了那身颇有状元像的锦袍，和白衣飒飒的萧昇进了京城。
人群纷纷杂杂站满了整条街道，惊艳声阵阵，官员们自动跟着马队后行，场景真是热闹非凡。
“昇殿下不亏唤名风公子，果然是俊朗不凡，气度轩昂。”
“哎，你看那个小道士长得好生俊俏，那风韵倒像个女子。”
“笨啊你，那本来就是皇上钦赐游街披红的程家三小姐！”
“哦，程家小姐原来好男装打扮！不过，这样并行走着，倒是和昇殿下很配！”
听着两旁人唧唧喳喳的议论有些许震撼耳膜，我微窘地看着旁边潇洒自如，出尘若仙的萧昇，感觉自己的气场实在是不够强大，头脑都有些犯晕了。
“志士，昂首看前面。”
萧昇轻笑，向我伸出玉手掌来，覆在我那抓缰绳的爪子上，轻纱里皓腕半掩，嘴角一抹绚烂的嫣红让我平静下来。
僵了僵手指，我低下略微发烫的脸颊，心里疾呼——
要淡定，淡定……
正默念着，突然马鸣一声，一个小姑娘冲出来，惊得马蹄扬起，乱了阵型。
“小姐，是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盈月，是我。”握紧缰绳，声音竟有些哽咽，不知不觉出门已经小半年，想起那时爹爹整□□我学习琴棋书画的样子，竟是想念得很，涌出一阵心酸来。
“我回去告诉老爷夫人！”盈月兴奋地拎起裙角，小跑往程府跑。
“萧昇，游街也游累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家吧！”我揉揉惊悚的小心肝，手心里早就攥出了汗水。
“也好，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衣角轻纱半卷，萧昇淡笑。
程府。
“秋洛你回来了！”金枝姨娘竟早早地在正厅门口等候，捋捋发丝，惊喜地扯住我。
“嗯，爹爹呢？”
我心里的那个疑问还没有解答，猫挠一样的难受。
“他在书房等你……”金枝姨娘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一下，用手绢轻掩了掩微红的眼角，“秋洛，你长大了，你娘亲会很高兴的。”
“我先去找爹爹。”
快步走到书房门前，脚步戛然止住，紧揪住领口，我把身子往墙壁上撑了撑。
若是，果然是我害死了娘亲，这一身的罪孽却该怎样还？
手停顿了几秒，还是敲在门上。
“洛儿，进来吧！”
爹爹的声音响起，低沉暗哑，沉重得仿若千年积淀下来的钟乳石，滴下最后一滴岩间的水珠。
抬腿进去，爹爹转身，手指敲着桌面，强挤出个略微活泼的微笑：“洛儿，这一走就是四个月。离家出走那么有趣，也不想爹爹？”
我哽咽一声，直呆呆望着不过中年的爹爹耳际垂下来的几缕华发，紧紧抱住他，撒娇道：“洛儿早想回来看爹爹啦，不过你总是逼着洛儿嫁人，洛儿自小离家，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爹爹，不想嫁人嘛。”
“洛儿，爹爹迫你嫁人也是有难言之隐。”爹爹叹口气，呷一口杯中的苦丁茶，揉了揉我的头，淡笑道：“你娘亲的事，净月师太都告诉你了吧！”
我点点头，抹了抹脸颊的泪珠。
“你娘是个奇女子，当年因着对人类修行的道法颇有兴趣，私自来到凡间。洛娘她性烈如火，虽已近成道之日，却仍是将那一腔侠骨柔肠倾尽人间。你早先遇到的魔主彭玉也是青丘狐族的奇人，不到五百年便炼成七尾，因能武善战早早便推选为狐族魔主，只因洛娘多识人间世故而技高一筹，令其不满，也随着洛娘来到人间。”
“当时我也正值青涩年龄，只一心研究道法经论，也算有些名声。后来偶遇洛娘，与她谈经论道竟是颇有灵犀，感情之事也是顺水推舟。自古情字难解，千头万绪，我抛弃了修道之路，洛娘也放弃飞升委身下嫁与我，做起小生意来，之后便有了绍清。岂知世事难料，那曾经被困的小魔主从钟鼎山水帘洞中逃了出来，一心只为胜过洛娘，故意与梁清为敌，洛娘不愿因自己一身使万民深陷祸端，便帮衬先皇将其击退，使了个计谋将其再次封至水帘洞中。”
爹爹叹口气：“本以为万事皆平，洛娘又诞下了你，一家其乐融融。无奈魔主下属在其被封前感应到魔主有难，前来寻他，便找到这里。洛娘生下你后，仙力早就大不如前，那些妖孽拿你相挟，洛娘拼力救下伤了筋脉的你后便输给你千年精元，使你一直保持人形，之后便……”
“我果然是害死了母亲……”
“不，洛儿，你娘亲爱你，爹爹也一样，你娘亲的死是爹爹无能，只恨爹爹不能代你娘亲而去。其实，一切都没有错，也许只是因着我们贪恋凡尘享乐，遭到了上天的谴责吧！我只能苟活于人世，继续忍受着相思之苦来赎罪。”爹爹淡然一笑，“洛娘走时一直让我抱着你看，笑得很幸福。我知道，她希望你能平平凡凡长大，再不经历这些凡苦虐罪。她对这一世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曾后悔过。”
“爹爹……”
“洛儿，爹爹这次叫你来，其实还是为了你的婚事。”爹爹打断我，光线射在苍白的脸上愈发透明，一双明眸里含着无限的宠溺。
“当年洛娘为了制住彭玉，曾和先皇联手攻打南朗，因而和皇室结下了些缘分。”
我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爹爹：“莫非，太后娘娘早就知道我的事？”
爹爹淡笑，背过手去立于窗前：“太后娘娘和洛娘因着战事做了忘年交，也曾答应和皇室联亲。不过当时我和洛娘已经有了绍清，所以自小，绍清便入宫……”
“怪不得，哥哥总是躲着萧晨，原来，他们早就定了娃娃亲，呵呵！”我终于有点明白哥哥在盛菱的时候一直赶着要回来呢，每次都躲萧晨远远的。
“绍清颇得圣上和太后赏识，原本这也算良配，只是你哥哥他一心放在国事上，无心于此。上次他也在太后面前表明了心意。”
“可是，萧晨很好的啊，对哥哥也很体贴。我觉得两个人很合适。”
“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太后也深明大义，刚巧又见到了你。”
我心咯噔一声，后退两步靠在藤椅上。
“爹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后想让我入宫了？”我有些恼怒，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人定好了，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洛儿，你先听我讲完。我自然不愿你进宫，受那争宠之苦，萧景和萧昇两位皇子虽然仪表堂堂，又是未来储君之选，却不是你的良配。现如今储君未立，必有争斗，为父这一家子产业也是众人觊觎介怀许久了的，有这些筹码在，不敢说他们对你是否真心。便是真心也不一定能护你周全。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让你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做赌注？前两日绍清被圣上派往南朗处理边疆事宜，萧晨公主也跟着去了，就是希望不要误了这段姻缘。”
彷徨无措的我着看爹爹，他按下我的手，缓缓道：“洛儿，你娘亲希望你能一生无忧的生活。可是世间之事，情字难逃，我和你师父曾经商讨过，若是今年的宣枫节找不到良配，希望你能了断尘缘，有你娘亲的千年精元，只要潜心修行，升仙之事指日可待。”
“爹爹，如果我选的……正是皇家之人呢？”我心蓦地滑落千丈，手心不知觉早已划出几道血痕，却丝毫感不到痛楚。
爹爹身子一动，嘴角勾起：“那便真的是命了。洛儿，皇室从来不是你这种孩子适合生活的地方，你最好不要想。爹爹哪怕拼尽这一生，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缓缓起身，淡笑：“我开玩笑啦，那两位皇子高高在上，自然不是我的良配。”
“那样最好，洛儿，爹爹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希望你能幸福。”
“爹爹……”我抑住心悸，勾起嘴角：“我的两位姐姐和冬洛呢？娘亲和姨娘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她们都是你娘在战乱时救起的已牺牲将士的家眷，你娘亲走时怕你的姐姐妹妹受欺负，便托付于我，假借婚姻之名照顾她们罢了。”
我从藤椅上起来，手臂支了支身子：“我明白了，爹爹。女儿会好好想想清楚的。”
女儿已经让爹爹失去了挚爱的娘亲。
所以，女儿不会再让爹爹伤心……
看着爹爹苍白的面庞和毫无血色的唇色，我淡然一笑。
萧昇，他真的只是因为爹爹的京城首富之名才待我好的么？
或许，慕容若，那个水般柔软聪慧的女子，才是他真正的良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