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 乱花迷草(1 / 1)
走到旅店竟然已是天黑,我大步还没迈进,胳膊便被拉到一边。
正欲尖叫,白玉冠下的飘带轻抚在我的脸上,愣是没让我喊出声响。
“走路都不出声,你想吓死我么?”捂着胸口,我瞥一眼不染尘埃的雪衣男子。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客栈里等我么?”萧昇皱眉,墨玉般的眸子里含着一丝紧张和关怀。
“还说呢,那彭玉……”我扬起手臂,竖起眉毛来。
话没讲完,我的手腕被他紧紧抓住,萧昇危险地眯起双眼,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来找你了,有没有伤到你?”
“当然没有啦,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立着么!多亏了小白的那块青玉蝉,那妖孽动我不得,一怒之下便跑了,哈哈!”自动忽略掉逛烟花之地的事情,我拍着脑袋笑道。
“他就那么容易放过你了?”萧昇的眉毛拧作一团,两只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一副无比警惕的样子。
“那倒没有啦,他说还会找我来。不过怕什么,只要有青玉蝉,他便动不得我。”我呵呵笑着,心里却没有底,话说他最后说要再来时的表情实在是吓人得很呀!
“那玉佩你记得贴身戴着,切不可摘下。我还会再想办法。”萧昇心底似也不轻松,抓着我的手不时地加力,好像我的手腕就是那妖孽变的。
“喂,很疼哎!”我抖抖被他紧握住的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怔了一下,墨玉般的瞳孔猛地放大,并没有放开我,反而将我推到墙角,两只手紧紧抓住我的双肩,将我挤在墙边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啊?”我心虚地吞下口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里一阵小火苗瞬过,冰山再次拔地而起。
最近好像挺乖的,没有怎么招惹他吧?!
“你脸上怎么有块状的红斑,嘴唇也肿成这样子?”黑白分明的桃花眸里一阵猛烈地寒流袭过,萧昇用修长的指节覆上我的脸,黑脸问道。
“那个……那个……”
我低头咬住下嘴唇,还真的有点疼……
难道是刚刚在妓院做戏时不小心弄上的?
嘴唇嘛,估量是刚刚睡觉时自己咬的吧,话说刚才梦到很多好吃的来着,口水还流了一大片呢……
可是,我要是说自己去了妓院,萧昇会不会告诉爹爹和哥哥,那岂不是死定了?
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我委屈地抬起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然说自己做好事去救人时被打的?
或者,说自己跌了一跤……唉,这副模样大约跌上十跤也不止吧……
我合上眼睑,憋口气决定开始编故事:“其实吧,昨晚喝完酒……那个……”
接下来该如何呢?
我头疼地眯起眼,一咬下嘴唇:“话说咱们都喝醉了,然后……”
萧昇身子突然一震,白净的脸色刷地染成粉嫩状,脖颈间也红烫起来,一下子放开我的双臂,转身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已让人备好晚饭,先吃晚饭吧!”
阿嘞?
这样就放过我了?!
惊诧地抬眼看他,他轻咳两声,捏捏打结的眉角,沉声道:“还不快点,你平日里不是对吃饭最积极了么?”
切,人家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很自然嘛,哪像你未老先衰!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敢说出口的,心里小得意了一番,却低头道:“嗯……”
装出一副娇羞听话的表情,我缓步趋行地走进屋里。
萧昇摆出一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的样子,也一声不吭地进屋吃饭。
于是,一夜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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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口水翻个身,天亮了。
话说,这一夜没有妖孽在身边,睡眠质量也有了极大的提高呀!
本来正在床上吐泡泡,萧昇却一早踢门进屋将我拉起来。幸而平日里冰冷的面庞却难得的温顺,于是乎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打着哈欠洗把脸,结个发髻,上了马。
“萧大哥,外面阳光烈得紧,你进马车里来吧!”慕容若掀开车帘,幽怨的眼神黏在萧昇身上,美目盼兮地眨着眼睛。
“不用了,我喜欢骑马。”萧昇展颜一笑,潇洒地将衣带往后一抛,马鞭扬起。
“萧昇,你只让这娇滴滴的若若姑娘在马车里歇着,却叫我头顶着火热的太阳上路呀!”我拍着马屁股,揪头发哀怨。
萧昇好笑地眨眨眼:“我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坐马车了?”
“谁稀罕坐马车,只是我再怎么着也算个千金小姐吧,连个做马车的待遇都没有,太不爽了!”我酸酸地道,话说每次看到自己和那个慕容若待遇不同,心里都很不舒服!
“哦,觉得我怠慢了你?”萧昇挑眉看我。
我挑眉回敬他:“话说在家里爹爹哥哥也是极宠我的……哎,你做什么?”
萧昇将马头往我这边一靠,大手一揽将我带到他马上,双臂把我夹在中间,勾起粉嫩的水唇,笑道:“本王亲自策马,这待遇可好?”
声音轻扑在我耳唇边上,温热的空气令脖间一热,侧坐马上的我只得扭扭身子,萧昇双臂却紧紧环住我,让人从心底感到安全舒适,只得轻应一声。
萧昇闷笑一声,墨香四溢,刹那间我感觉飞蝶乱舞,迷乱了我的瞳眸,只被那香气和笑意引的浑身酥麻,心肝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马蹄轻践花草乱,蝶翅漫飞云雾缠。
天边的烈日比平日里温存了些,时不时躲到云间休憩。闹腾的鸟儿却驻在树枝之间,忙不迭地唱颂着漫漫夏日的聒噪,令人昏昏欲睡。
我的头不知不觉靠向萧昇的怀里,清爽干净的味道令人安宁沉醉,我轻眨着眼眸,每每抬眼都会对上他明媚的笑和温柔的眸子,脸上都会不由得绯热起来。
这一日离京城已经不远,萧昇也不再急着赶路,恣意让马儿跑跳着走,将下巴按在我头顶上。
“喂,很痒呢!”嘴上说着,我缩缩脖子,将脑袋在萧昇怀里钻了钻。
萧昇轻笑,嘴上喃喃道:“洛洛……”
我一歪头:“你也知道小白唤我的名字哦,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他但笑不语,抓着缰绳的手臂越发紧了些,下巴蹭蹭我的头,目光直看前方。
“洛洛,快到京城了。”名字唤得熟稔,似是已经唤过千遍万遍。
我低头藏住那发烧的脸颊,柔柔应道:“嗯……”
萧昇拍一下我的头,朗声道:“抱紧我,咱们要加速了!”
“啊——”
虽然提前警告,突然的提速还是让我的小脑袋狠狠撞向萧昇的胸口,抱住他宽厚的身子,看着那张闷笑得意的俊脸,我终于拉下来一头黑线。
轻尘飞扬,马蹄疾驰,白衫蓝袍混于天际,云随风动。
丹霞聚合着云间的朦胧,那洁白如雪的发带迎风飘舞,谪仙般令人动容。
马队也似乎活跃起来,随着岚枫马儿的奔驰,快速地向着京城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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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京城大门前,才发现到处都站满了人,一个个带着笑脸看着马队前进。
前方还有几个绛红衣服的官员拜下身来,做谦卑恭敬状。
我这才想起来萧昇这次是去燕丘做钦差的。此次治水大事的顺利完成,朝廷必有封赏,有这样盛大的欢迎仪式也是必然。
我咳两声,尴尬道:“萧昇,你让我先下马好么?”
萧昇挑眉:“怎么?”
“前面有官员迎接你……”
“他们也是来接你的。”萧昇看着我一脸痴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京城富商程厚之女,程家秋洛,于燕丘水患危难之际,不顾个人安危,舍命救下十三皇子萧昇,并且乐善好施,寻医访药,救人无数,功不可没,钦赐其骑马游街,以彰我梁清之贤德仁人。”萧昇俯身,念白信口拈来,不由展颜一笑。
“原来如此……这都是你一手做的吧!”我恍然大悟,睨他一眼。
“洛洛为了救我昏睡几日,我怎能不涌泉相报呢?别忘了,这一生我都跟定了你。”萧昇在我耳边轻喃,语气却认真无比。
“那……我也算皇上钦封的仁人志士了,我要自己骑马游街!”我挺挺胸,朗声道。
“好。”
于是,我又如愿以偿地骑在白马上,略微抓抓头发,不禁恼道:“你也不早点告知我,我也可以好好梳理一番,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过去,爹爹会骂死我的。”
“这却好办。”萧昇淡然一笑,扬手止住马队,对着马夫道,“你们几个人先把慕容姑娘送回慕容功侍郎家中。”
“萧大哥,你不和我同去么?”幽怨的慕容若终于探出头来,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若若,我还赶着去面见父皇,他们会将你安全送达的。”萧昇淡笑道。
慕容若争抢不过,只得又柔声道:“那萧大哥忙完这一切,一定要来看若若。”
“好。”
听着萧昇的应承,慕容若终于缓了缓神色,乖乖随着马夫先行。
正看着马车发呆,萧昇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到繁茂的香樟下。
绿荫盈盈,暗斑点点,萧昇揽起白衣,坐在香樟树荫里。
我也盘腿坐到树下,他抽下我头顶的白玉簪子,轻柔地为我梳起发来。
“洛洛,这簪子是我当日送给你的那支吧?”萧昇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加柔和,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明的蛊惑,我喉间痒了痒,嗯了一声。
“你的这一支和我头上的这支恰是一对,叫做鸾凤和鸣,是当年父皇送与母妃的,有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之意。”
我脸一下子红个透底,幸好背对着他,忙道:“还有这样的寓意,那我以后不戴了,还是留着给未来王妃吧!”
“洛洛!”我感到头发被猛地一揪,疼地差点掉出眼泪来。
“洛洛,难道你心里没有我么?我还以为……那晚醉酒之后我的心意你便知晓了。”
想起那夜缠绵的吻,我头低得更厉害,原来他还是知道的!
“你有慕容姑娘嘛,我只是个文墨不通,琴棋不晓的女子,说得不好听连人都不算,说不准哪天又被还了原形,你仔细想想也就不会觉得我好了……”
声音越来越小,我感到萧昇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愈发灵巧地穿梭于我的发间,最后将那玉簪牢牢一插。
“洛洛,萧昇所言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如违此言,人神共愤!”
萧昇声音沉稳,我的心猛地一抽。
“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