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策马南下（1 / 1）
“我……没事，这马有点闹，平日里……都挺好的，呵呵！”萧炅用力扯缰绳，马儿却再次挺立起身，后蹄又翘起，左冲右突，摆弄不停，萧炅完全稳不住身形，几次颠闹甩脱，只仅仅扒着马脖子狼狈地喘气，马儿溜达间继续蹦跶踢腿。
我眨眼回顾看过的小说里驯马的场景，大声道：“你夹实马腹，拉紧缰绳，不要慌！”
“说得简单，你……来试试，哎呦，杉辰，快来管管你的马！”萧炅折腾了一阵早就气急败坏，牙齿险些要掉舌头。
宇文杉辰嘴角一抹，轻掠出马车，一个灵巧的燕子翻身翻到马上，缰绳一拉马儿立刻静下来，嘶唤两声便停住脚步。
萧炅手脚并用地爬下马，终于踩稳了地后骂道：“这死马真不识好歹，手都快被它折腾断了。”
“我又没逼你骑，这岚烟也是梁清国顶尖儿的好马，性子自然烈些。”宇文杉辰淡笑，爱抚着身下陷入沉静的马儿。
“它就是岚烟啊，呵呵，辛苦你了哦，难为你帮我带好吃的樱桃回来。”我走近那匹鬃毛极长的白马，笑眯眯地拍拍它的头。
“啊，秋洛你……”
“怎么了？”我看萧炅一脸震惊的表情，不解。
“这岚烟可是出了名的认人，当年杉辰在衡阳时收了这匹马做坐骑，之后也只有他才能碰，我是和他这么多年天天腻在一起才能偶尔骑骑他，你这才头一回见面就……太不可思议了！”
“秋洛的确是与岚烟有缘。”宇文杉辰淡笑着拍拍岚烟，岚烟打着响鼻跺跺蹄子。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岚烟，你太可爱了！”我兴奋地对着立在车前的萧昇眨眼，“说不定哪天我也能混个将军的名号做做！哈哈！”
“秋洛既然喜欢骑马，那我们就骑马好了。”萧昇双指在口前一吹，马声长嘶。
果然，一匹高头肥膘的白马从灌木丛中冲出，竟和岚烟不分伯仲。萧昇纵身一跃，潇洒的身姿漂亮地划出一道霞光，桃花般的幽深眼眸投来，潋滟如水，我禁不住身子一震，心中朦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来。
好潇洒的人，好精壮的马儿！抑住心头的那份悸动，我慢慢走过去想要摸上一摸，那骏马一个响鼻将我退出半步，差点跌倒。
哼，果然什么人配什么马！萧昇人傲，连马都比人家的蛮横三分。我撇嘴表示不满。
“哇，竟然是岚枫！哈哈，今天我算饱了眼福。”
萧炅一脸见了瑰宝的表情，涎皮一笑，“秋洛，你别怕它。岚枫和岚烟是同宗血脉，当年萧昇也恰在塞外，他们二人将衡阳最好的两匹马挑走，让很多人羡煞呢！不过这两匹马儿自小都是娇生惯养，用鼻孔看人的，自然见不得比自己强的。每每见面总要横眉冷对的，这次没咬起来算是不错了。”
我听着点点头，看那岚烟的确也有些骄躁的样子，禁不住乐，果然马如其人，主人之间就不太和谐，马儿也开始争不休了！
“既然骑马走，秋洛你上我这里来吧。”宇文杉辰伸过来一只手，温和的笑意如春风拂面，清爽安静得让人难以拒绝。
“不妥，岚枫不宜近人，还是岚烟和萧炅熟些，你来带萧炅，我带秋洛。”萧昇皱眉，语气凝重不容置喙。
“可是岚枫也未必就欢喜带秋洛，至少我的岚烟欢喜。到时候伤了秋洛更不好，还是由你带萧炅。”宇文杉辰反驳。
“喂，我萧炅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由得你们这样抛来抛去。”
萧炅皱着一张脸，像被拍碎的黄瓜，又绿又窘。
我看了看马车，小声道：“其实……我也会骑马的。要不我骑那匹马带萧炅？”
萧晨留下来的马应该也不差吧？
“好的呀，我就知道秋洛最疼我了，哈哈！”萧炅张扬地大笑，剩下两个微白的脸庞抽搐。
果然，卸下车，撞上鞍鞯辔头，马儿也是极出色的一只。我点点头，一跃上马，嘴角微勾，傲气地抬头道：“怎样，不差吧？”
今日我穿的是男袍，说起来我还是不习惯着女装，出了盛菱便换过来，此时傲然坐在马上，虽不及那两个妖孽，也是大大的帅哥一枚啊！
“秋洛好帅，我要上马咯！”萧炅笑着过来，我伸手一拉，他静静坐在我身后贴上我的背，双臂自然地环在我腰间。
“不许抱腰！”两个声音左右乍起，马儿一惊，撂起蹄子。我忙拉马缰，萧炅要不是紧紧抱着我，差点被甩出去。
“我说了不许抱腰。”萧昇牙齿咬得死紧，宇文杉辰也一脸风霜染尘的样子，蹙着眉头看我。
“不抱腰抱哪里啊？”萧炅一副委屈的表情，对我上下打量。
我看看自己，也怪道：“是啊，骑马不抱腰岂不是要摔下去。”
“萧炅，我们此行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救民于水火的你知道吧……”萧昇叹口气，捏捏眉角道。
我和萧炅面面相觑，点点头。
“那么，这么紧急的事实在耽搁不得，你既然不能骑马，那便坐车去好了。我们在那里汇合便是。”
“啊，这是要抛弃我么？”萧炅欲哭无泪，惨兮兮地看向我，水汪汪的眼眸眨巴眨巴，黛眉紧蹙。
我心一软：“这样是不太好……”抬头对上萧昇冷冰冰的眼神，心一横，“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是啊，炅，我们到时再会合就是了。”宇文杉辰难得对萧昇附和。
“呜呜，我就知道……”萧炅怒气难消，爬下马叉腰恨道，“你们就是嫌弃我没武功，罢了，自己走便自己走。秋洛，你要等着我啊。”
我点点头：“放心，一定等你。”
于是，萧炅一脸凄风惨雨地看着三批快马飞去，只剩无数尘土飞扬。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萧炅背手叹道，拍拍身边马夫的肩，“去备辆好车，咱们要快马加鞭赶过去。”
策马两日半，我们三人除了吃喝睡基本上都在马上奔驰，加上连日的大雨，浑身淋了个透心凉，真真疲惫不堪。快到燕丘时便看到大批逃难的流民，褴褛的衣衫几不遮体，一张张黄瘦的脸嶙峋可见白骨，枯槁的面容望着天任雨水滑落。成片的饿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雨水冲刷下，几个挣扎的人撑开眼睛，面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的手都凉起来，抑住反胃的感觉，看着身边两个人皱起的眉头，心底酸得很。
这一日傍晚，天终于放晴了。三匹胜雪白马并排行着，两个极品妖孽带着个小姑娘的精致画面实在与大气氛实在不和谐。看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我轻咳两声。
“萧昇，秋洛，前面就是燕丘境内了，我要先到燕丘分堂去看看，就在此拜别吧。”宇文杉辰停马拱手。
“好，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萧昇点点头，我也报以一笑。
宇文杉辰策马前行，夕阳斜垂，印在他身上发出淡淡的红光，翩跹飘然，果然有些脱俗的武林侠士的样子。
“怎么，舍不得？”萧昇看我一直望向宇文杉辰离去的背影，声音有点阴沉。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懂。”垂眸的我淡淡道，“萧昇，这么多百姓，朝廷……救得过来么？如果救不过来，是不是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呢？”
眼泪在打转，我睁睁眼，强撑着勾起嘴角：“我知道你一定会尽力的，是么？”
看着萧昇幽幽的眼神，我说：“师傅说我自小就藏不住性子，我知道。但是她也说这样不随便放弃很好。”
抹抹眼泪，耳畔响起师父在我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秋洛，你为人真性情，做什么事都随自己心意。但是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有些事是自己不能做或做不到的……”师父清瘦的背在庙观前益发脱俗，“那也不要放弃，至少要一试。试一试也是好的。”
萧昇不说话，下马将我也抱下来，深邃的眸子像一块凝住的琥珀，单手指天，声音异样的坚定：“皇天在上，厚土在下。燕丘一日不安，萧昇一日不返朝。”
说完，坚实的臂弯压上我的肩，下巴顶在我的头顶，很痒。我红着脸推开他，他笑笑，脱下缰绳，让马随意遛跑。
“这是做什么？”看着两匹马自行离去，我问。
萧昇笑：“此行进燕丘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咱们还需装扮一下。”
还没问出口怎样装扮，便被他拉到墙角，抬头一看正是个破败土地庙，心里禁不住一跳，低下头来。
“很熟悉吧，来把这件衣裳换了。”带着笑意说完，他背对着门，将小庙口挡住。
三两下换完，见他也褪去了里外衣衫，将件破袍披在身上。他转过身来，看我一眼便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同样破旧不堪，跟他无甚差别。
“这么干净的一张脸，要好好画一画。”还不及我反应，萧昇两只大手抓起身边湿湿的泥土便往我脸上抹起来，一下子画成了小花猫。
“唔，你也一样要补一下妆。”我吼着扑过去，大把的泥巴和乱草往他脸上、脖颈上抹糊。
“小丫头要造反么？”萧昇笑着又把我的发型完全毁掉，趁机洒上两把泥巴。我尖叫着再反扑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嬉笑着将对方弄成大花脸，看着平日洁癖成性的萧昇的乞丐装扮，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突然觉得他形象反而更加高大了几分，令人不得不仰视。
“你在看什么？”萧昇拉拉衣角，停下手来，看我痴痴的目光有点不习惯。
这是在害羞么？呵呵，怎么隔着厚厚的泥我还觉得他的脖子都红了呢，我调笑道：“我在看今天的萧大侠风姿不凡，着实令人惊艳啊！”
“我本来就英明神武，你今日才看出来，真是眼拙。”萧昇扬眉，揉揉我的头，“好了，快点进城吧！”
点点头，我拢拢拳头，目光凝聚在燕丘那顶绛红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