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醉卧夕阳记（1 / 1）
“程姑娘，请坐。”
“叫我秋洛就好。”我纠正道。
“好，秋洛。那你唤我杉辰吧。”
“嗯，杉辰。”
宇文杉辰抿嘴笑着为我拉开椅子，轻轻拎起酒壶，细细斟上一杯清酒，又换上茶杯，给我倒上一杯绿茶。
我坦然坐下，揉着脖子看那杯绿茶，微微翘起嘴角：“为什么你喝酒，我喝茶？”
宇文杉辰举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眸一道精光不经意划过，似是了悟了些什么，淡淡一抿嫩粉的嘴唇：“心情不好？”
真的这样明显？
我眨眨眼，一眼瞟到菱花镜中显眼的黑紫色眼圈，低下头来轻笑：“哪有不高兴，是太高兴了。咱们在这种地方都碰得到，不是很有缘分么？”
“倒是我错了，来，不管今天心情如何，咱们一醉方休。”他朗笑的声音飘满整层楼，我也大笑着举起酒盏，“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干！”
辛辣的味道强灌入口中，我被呛得眼泪直流，肩膀伴着咳嗽声一起一伏。一双大手拍着我的肩，声音略带责备：“干吗喝得这么急，我又不抢你的。”
我止住咳，举起酒壶又倒上一盏，给宇文杉辰也斟好，高举起来道：“为了上次的救命之恩，我敬你一杯。”
他没有说什么，昂首倾杯而进，深棕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我的脸，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看不出表情。
这次比上次好很多，辣味沁入肠胃，火辣辣地灼烧着心肺，我笑得越发灿烂，又要去取酒壶。宇文杉辰按住我的手，微眯的眸子散发出一丝寒意：“女孩子还是少喝一点得好。”
我用力摆脱不掉，狠命地摇头，任泪水飘落在杯盏里，激起两滴水花。
“土地公不要我了。”我哽咽着，趴在桌上一抽一抽的。
宇文杉辰皱眉，声音沙哑中透着一丝疑惑：“土地公？”
我抹抹泪花，点头：“本来我要和土地公一起去修行的，可是我看他到了这里便不走了，和……和这里的人混在一起，也不肯理我。我……要是被他抛弃了就只能回家嫁人了，呜呜……”
宇文杉辰似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在头一样，眼眸闪烁了许久，终于咳出声来：“你以为……和你在一起的是土地公？”
点头，抹泪。
“你怎么知道他是土地公……他说的？”
我摇头：“在土地庙见到的。而且他也没有否认啊。”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皎洁如月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紫，最后憋了个通红：“你不高兴是怕嫁人？”
狠命点头的我哀叹一声：“天要下雨，娘要我嫁人啊！”不过好像还有点别的原因，想不明白，应该不是大原因吧！
“哦，好像金枝姨娘说过你要参加宣枫节的。”他松口气，眼睛转了一转，嘴角又高高翘起来。
“是啊，可是我不想嫁给那些人，好凶的……”我低下头，心里再次浮起小妾被虐的故事，心里一阵阵发凉，“都说官家的人薄情寡义，如果嫁过去，尸骨无存，多惨呐。还不如嫁给农夫，每天砍柴，牧羊，抓兔子。”
宇文杉辰正在喝酒的手一抖，猛烈地咳起来，整张脸埋于宽大的双肩抖动不止。
“啊，我不是说你啦。”我帮他顺顺气，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清淡的香味熏得我头昏昏的，呃，有点困了。
“其实，那个我也可以帮你的。”他顺过气来，眼角还存着几滴泪，晶莹可爱。
“你……帮我？”我蒙蒙地抬起头，已是睡眼惺忪。
“你可以到时候先宣布自己非我不嫁……”他眨眨眼，氤氲着繁花般绚丽的光芒，“然后咱们订立婚约时我再退婚，这样你不又是自由身么？宣枫节五年一度，你就有大把时间可以决定”
“呃……倒是个好主意呢。如果这样的话，我得好好谢谢你呢！”我歪着头一想，爪子啪啪地拍着，幻想着自己自由的未来。
“谢我很容易的。”宇文杉辰突然笑意胀满了脸，深棕色的眸子发出异样闪耀的光芒，怎么都觉得好像有点怪怪的。
“那该怎样谢你呢？”我挣扎着困意，奋力摆脱周公的亲切召唤。
“只要你陪我去看样东西。”
“好啊……没问题。”我喃喃，不知不觉趴倒在桌前，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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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洛，秋洛。”
一只大手不住地摇动着我的肩，我哼唧两下，摸摸流口水的嘴巴。
“等会儿，我还没睡醒啊。”
扑哧一声笑，我的身子猛地升了起来，我睁眼一看，对上一对温柔笑意的深棕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卷，俏皮地抖动着。
呃……我一惊，脸上蓦地惨红一片。
“宇……杉辰？”
“是我。”
“你抱着我干什么？”我咽下一口口水，直愣愣地看着横抱我的宇文杉辰的纤长而结实手臂，还有挂在他嘴角不变的微笑。
“看你再不起来，就把你扔到山谷去呀。”他浓眉一挑，我瞥一眼峭立眼前的山顶，冷风飕飕地吹过我的肩膀，浑身一抖，忙抓住他的衣襟。
“不要啊，这是哪里？呃……你的肩膀湿了耶……”对上他调笑的眼眸，我晕，不是我弄的吧……
“绝壁峰，看日出的最佳地点。”他放下我，忽略掉后面的问题。
“你看，那一角已经微微泛红了，一会儿太阳就会升起来了。”他笑，不像平日里的那样恣意调笑，而是那种专注于美好的满足。
“你带我来看日出啊。”我恍然，身子一动，披在肩头的湛蓝外袍飘落下来。他接住，很自然地穿在身上。
“昨夜见你睡的香，不忍叫起你。但是突然很想带你来看看这里的日出，也不见你反对，就把你带来了。夜深露重，没有冻到吧？”他眼睛一直望向远方绛皓驳色的云霞，那深青色的山顶似有白雪覆盖，显得清冷孤傲；半山腰处，云雾朦胧，漫舒漫卷，飘带般萦绕山涧，初红微露。
我微愣，心中突然就多了一丝暖意，这么远带我过来只为看日出，肯定很不容易，洁白的靴子上沾了些竹叶和碎泥，虽然笑着仍掩不住一丝疲惫，衣服也一直披在我身上。能把这些轻描淡写，只为一句承诺的人，一定是很善良很细腻的吧！
那缥缈的眼神缓缓转过来，转而温柔，似是看过了万千世界般淡然轻柔：“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就觉得很温暖很舒服，很像初生的太阳，充满着活力和热情。我不想那里面住进一丁点凄凉，所以带你来这里看看。其实心情不好时看看日出，会立刻振作起来的。”
我深深呼吸，云海翻腾的深处，太阳的光芒喷涌而出，一瞬间迸发涌泄出所有的光芒，耀眼，炫目得睁不开眼。我与他并肩而立，相视而笑，那双深棕的眸子充满了笑意，是那样的甜美惊艳，令人一见便再也忘不了，就好像这场美丽的日出一样……
“谢谢你，真的好美。”我沉醉其中，笑容大大地绽开，看着身边的宇文杉辰，恬淡的笑意在澄澈明亮的眼底荡漾开来，我想果然是再没有什么恐惧的了。
“你喜欢就好。”他深深懒腰，嘴角的笑又恢复了一丝不羁，“躲在一边的人应该也看够了吧！”
我顿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脸上的笑也戛然而止。
被初日映得通红的白衫迎风抖动，飘逸如仙；冰冷的表情凝在凉薄的嘴角，深不可测的眼眸冰冷的仿佛冻了冰一般，高大的身子傲立在那里，清俊镇静的面容仍遮不住那分恼怒和烦乱。说不出的僵持气氛扑面而来，我不由得抱了抱胳膊，揉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的眼眸只从我身上停了一下便对向宇文杉辰，宇文杉辰也不示弱地对回去，两个人就在我面前相持对视，一蓝一白，焕丽清傲如谪仙，丝毫不关系我这个身边充满哀怨眼神的人。
我咳一下，见两个人专注的眼神，心里蹭蹭蹭冒出无数断袖的经典小说，果然是绝色双男的痴情绝恋啊！口水横流……
黛眉一展，宇文杉辰先开口：“土地公？”
声音似笑非笑。
“宇文公子好大的闲情，把我的人带来这里看日出，真是有情趣。”土地公清冷的声音带有一丝挪揄。
“你的人？”宇文杉辰轻笑，眼睛向我这里一瞥，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愣下，决定还是点点头，毕竟还在跟土地公修行的期间，姑且可以算“他的人”吧！
“她以前是土地公的人，以后她也只是她。”眼睛幽邃，宁静，他挑眉揽过我的肩，那份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我？好深奥……
土地公身子凝滞了一下，眼眸里多了一丝阴翳：“给我。”
给什么？我脑袋还没想清楚，一个踉跄，身子被扯入一个怀抱，温暖中带些生硬，撞得我头微微发疼。
“啧啧，没想到你也能这样在意一个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心了。”宇文杉辰邪魅地一笑，脸色却有丝不愉之色。
土地公不语，沉着脸看向我，清冷的眸子蓦然间多了些温柔气，深邃的眼眸不同以往的炽烈，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湮没一般，他的手揽住我的腰，轻声道：“我们走吧。”
刚要点头，身后的声音让我停了步。
“秋洛，你不用跟他走。”
我回身，疑惑的眸子泛着不解的光泽。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模糊地记起了昨天让我兴奋的那个点子，沉吟着看了看土地公，又看看宇文杉辰：“是哦……”
宇文杉辰满意地点头，溢满笑容的眼眸似是得知了大喜事，轻轻吐口气。而扶着我腰间的大手却用了一丝力，土地公的脸冰了几分。
“可是……现在回去好像还是被逼着学东西哦……”我张开爪子看看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上几个结痂的伤口，“所以，还是要晚点再回去呀。”
盘算好一切，我摆摆手对着宇文杉辰：“到时候我会去的，你千万别忘了啊！”
宇文杉辰扯了扯笑僵的脸，又正色道：“我自是不会忘记的，只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哦。”
我捣蒜般地点头：“放心吧，这可关系我一世的幸福呢！”
宇文杉辰听到这句，脸色更添得意之色，看两眼黑脸的土地公后，终于转身飘然而去。
“再见哦！土地公，我们也走吧。”我摇摇手，对着土地公笑。
“什么叫一世的幸福？”土地公黑黑的脸僵着，咬牙道。
“都说了不能说啊……”我抬头困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土地公也八卦了？
“还是先讲讲你在梦兰坊的妙事吧！”想到自己有了出路，我也终于乐得听些新鲜的八卦趣闻。
土地公降世与人间男子的倾世绝恋，哈哈！妙不可言！
太过激动的我把心里话嘟囔出来，土地公黑眸愈来愈冷，白衫迎风鼓动，终于带着一副想要掐死我的表情斩断了崖边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