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追忆往昔记（下）（1 / 1）
未来的日子里，除了给水月观做杂务之外，我又多了一门新的工作——厨娘。
那一日我将他抬到经常玩的一个小山洞里，又从观中偷偷搬来被褥和水壶，为着他的特别嗜好，我还特地搞来一本经书供小白消遣，如此，一个小屋就基本置办好了。
小白很快入住，从此除了师姐们每日的兔肉餐，我还多留一只兔子给小白。小白虽然在吃的时候不再皱眉，但是看他那微薄的食量，我不得不承认挑嘴的问题很严峻，无奈自己的烤肉技艺也没长进。
一个月的日子说长不常，说短不短。虽然小白不爱说话，但是跟他在一起总有说不出的欢喜与轻松。帮他疗伤养身体，见他一天天好起来，我心里也是喜滋滋的。不知道养猪的人看着自己的小猪慢慢长起来是不是心中也惊喜万分，我只知道自己养的这只不是一般的小猪可比，呃，至少也是只贵族猪。
喂养和逗趣中，渐渐地，我也开始习惯每天粘着他。
“来了？”阖着的眸子缓缓打开，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听到动静的小白放下身边的书，嘴角点出一丝笑意。
“兔子来了哦。我还带来了你要的东西。”我抖抖肩，将追兔子时落的土拍下去。
“身体怎么样了？”我摸摸小白的头，见他已经不再发热，满意地勾起嘴角，“总算退烧了呢，再不好我就要去找小妹帮你看看了，她的医术很好呢。”
小白笑笑，脸庞淡出两朵红菊。
烧都退了脸为啥还红红的，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啊，我不放心地低头仔细观察了一番：“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许是靠的近了，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颊上，痒痒的，好看的眸子被浓睫遮住，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我……没什么，东西既然带来了，那今天由我来烤吧。”他轻咳一声，歪过头去。
“哦，好呀，你是厨子么？还懂得这些事的。”看他衣衫富贵，大家出身的样子，不像是做过这些的。
“以前见家里的厨子做过，现在试试也无妨。”他抿着笑，清亮的眸子墨玉般流光溢彩。
我痴痴地看着小白开始烤肉，在一旁帮忙添柴。见他颇有条理地翻弄着，纤长白嫩的手指细细握住枝杈，一脸聚精会神的样子，心中不由得赞叹，小白长得真是好，若有这样的人做厨子，再难吃的饭也应该觉得美味吧！
不觉得看得久了，他的脸泛出一抹绯红，他微转过头来，痴痴笑道：“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微窘，这样看人真的是不大好啊！干笑两声，我忙起身道：“我去搬些柴来。”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袖口，眼睛又转向火边：“别走……马上就好了。”
不一会儿香味便飘散出来，我大口闻着，不由赞叹：“真是香呢，我来尝尝！”
“别动”，他拍开我伸来的爪子，笑道：“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吧。”
我拍拍脑门，赶快掏出那些粉末状的东西：“凑了很久呢，师姐们还盘问我半天，以为我要单独开小灶，我骗她们说是师父要用，呵呵！”我吐吐舌头，对他憨憨一笑。
他眼眸里有阵恍惚的失神，一瞬间又恢复常色，口中喃喃：“洛洛……”
“什么？”我抬头问道。名字是前几日告诉他的，没有把全名告诉他，家中人都唤我秋洛，而我一直不喜秋季，总觉得太过悲凉，反而洛洛显得简洁大方，叫来也顺口。
“没什么……可以吃了。”他将香喷喷的兔肉递过来，我见那兔肉油光可鉴，喜滋滋地一咬，嗯~~~
香滑柔嫩，肥而不腻，调料增其香味，抑其油脂，真是鲜香无比。我赞道：“太好吃了！简直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喜欢吃？”他眼中也抑不住露出喜悦，勾起的嘴角泛着光芒。
我捣蒜一般地点头，眼睛弯弯：“若是一辈子都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太幸福了。”
他眼眸微闪，流出一丝忧伤，倏尔又微笑道：“洛洛喜欢就好了。”
“我很喜欢啊，遇到你真是有口福了呢。”我笑笑，又拎出一壶酒，“这是我偷偷下山带回来的，见你身子好了，多少喝一点，暖暖身子，对你也有好处的。”
“好。”他笑笑，云淡风轻。
我倒上两杯，一杯递给他，看着他清瘦的身子结实起来，心里有些酸又有些甜，怪怪的感觉迎上心头，不再理会，我笑道：“这杯庆祝小白身子好转。”
他仍是笑，如满月般柔和的眸子带着幸福和甜蜜，慢慢啜饮。
“要喝干净的。”我劝他喝下整一杯，他脸色微微漾起的红润如夕阳染血，甚是迷人。
“洛洛，我不善饮酒。”他放下杯子，脸色微微泛白。
“没关系，你只喝一杯就好了。”我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咕嘟嘟地一口气喝完。其实自己也没有喝过的，只唱过师姐们酿的米酒，淡淡甜甜的，不及这个辛辣。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心里总有说不出的难受和不安，徐徐地喝酒才稍稍压抑住。
“你也少喝点。”他略微有些皱眉，剑眉微蹙的样子甚是可爱，清瘦的脸庞在我眼中渐渐模糊，混成一抹月光倾洒。
我笑，痴痴地低头笑，身子软绵绵地，慢慢抱着那抹月光柔柔地讲过去的事：“从小，爹爹和娘亲就疼哥哥和姐姐，因为他们聪明可爱，长得也好看，后来姐姐疯了，妹妹和我被送出来，他们也很少来看我。妹妹很成器，在蜀铭山学出了名堂，爹爹和娘亲脸上有光，对我更是冷落。”
“其实我不怪他们，至少这两年有哥哥会来看我，他虽然对我严厉，但却最是疼我，只是要求比较严。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想过什么出人头地的生活啊！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生活，有人疼爱就够了，每天看看星光，吹吹笛子，逗逗小白，呵呵……多好！”
“可是，我也会怕啊。孤独的时候总没有人陪着我，师父会忙着数财宝，师姐们要忙着练功，我只能和兔子玩。有时候天阴打雷的时候，我就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呜呜……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别怕，有我。”月光闪啊闪，我感到被一阵暖意包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其实，如果小白可以每天陪我就好了，可是，我知道，他还是要走的。他不属于这里，也不会想来陪我。”
沉默了许久，月光说：“洛洛，一切会好起来的，嗯？”
“嗯。其实，我现在很幸福啊，上天看我寂寞，送了小白来，我真的很快乐，真的……”我模糊的眼前湿了一片，头晕晕地阵疼。
“洛洛，等我……”
头好昏啊，只记得这句话后，那片月光还说了很多很多，什么兄弟情谊，国家社稷之类的。我听不懂，只知道这片月光有好多好多烦恼，他不想做，可是又不得不做。再后来，我在暖暖的月光里沉沉地睡过去，只听到有人一遍遍唤我的名字，洛洛，洛洛……
除了小白，没有人唤我洛洛。
第二天，小白果然走了。
没有留下什么，只剩下一片青蝉薄玉。
我在山里等了三天，直到师姐们来寻我，于是丢下剩余的那些被褥和水壶，就走了。
从此，我再没有吃过烤兔肉。
脸上许是有些湿了，我睁开眼，莫非是下雨了？抹抹脸，嘴角微微勾起，这么多年都没做过的梦，这个时候竟仔仔细细又梦了一边。回味一下，想想自己四年前的故事真是恍如隔世，竟然就这样又活了许久。
肩膀有些泛酸，我猛地坐起，原来自己的脑袋一直枕在土地公的胸前，心中不由得一阵惶恐。
土地公动了下身，睁开惺忪的双眼，眼眸流过一丝笑意：“醒了？”
浑身的汗毛冷竖，我颤抖的声音沙哑无比：“我……你……怎么？”
“昨夜见你睡着发冷，本来想把你往火边靠靠，怎奈你抱住我的胳膊就是不松开，然后就是这样了。”
“呵呵，小女如有冒犯，还请土地公大仁大义饶我一命啊。估计是家里抱炉子睡抱习惯了，以后绝不敢再犯了，我对天盟誓！”我干咳两声，脸上一片窘意，一夜之间头发如稻草一样乱糟糟，完全辱没了我净月师父门下之名和太上老君座下之誉。
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眨动着，土地公似是心情不错，手指划过我脸颊未擦干的泪珠，黑浓的剑眉挑起：“哭过？”
“刚做了个噩梦，吓醒了。”我低头答道。
可不是噩梦么？这么多年都没想过的事突然翻过来，就好像别人偷吃了东西，吐出来又还给你，恶心的要命。既然这段记忆早已消失，就干干净净的别再回来，老老实实做个捉兔子的御用选手，才是正经。
“哦？”土地公倒是对这个梦颇感兴趣，“不妨讲讲听。”
我摆摆手：“忘了忘了，噩梦谁还记得。”
土地公笑笑，长而卷的睫毛微微上翘，顺滑漆黑的长发遮住他半张俊俏的面庞：“我倒是还记得一个梦。”
我没有像他一样接过话茬，说句什么梦呀讲来听听之类的八卦言论，坐直身子道：“我去接点水来，顺便摘些野果充饥。”
走了没出二十步，我被土地公一句话华丽丽地震倒了：“今天去餐馆里吃顿好的吧！”
泪水横流三千尺，土地公啊，既然有钱，何必露宿这荒郊野外呢！
带着愤恨与期待，我拢拢发梢。
“等等。”土地公缓步过来，纤长的手指缠住我的发梢，慢慢滑进发丝里，一点点帮我把头发束起，最后将根白玉的发簪插上。手指轻柔细致，我感觉还有几分舒服，不一会儿茅草般的发丝便顺滑了许多。
“一会儿再换件男子的外袍。”土地公满意地拍拍我的头，大步向前跨去。
我僵立的身子终于蠕动几下，快步跟上去。
男子外袍？土地公要我装扮成他的童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