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老风之死（1 / 1）

三十九 老风之死

风行天那小子是个标准的无赖，自从发现跟在我身边有吃有喝而且还能狐假虎威后，他就赶都赶不走了。当然，我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他想在我身边吃饭，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这两天下来，风行天这小子也算是吃尽了苦头。

在鲁直大人公正无私的教育和帮助之下，风行天少爷学会了许多道理，并把它们一一付诸于实施，所以，这两天我总是听到盈翠在抱怨说找不到事情做。到过年前几天，风行天已经切实地担负起了一个正式下人所能承担的所有工作。虽然动作仍不麻利，态度亦不恭敬，言语还常常暗带讽刺，可是，相比起之前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已经好太多。

我甚是欣慰。

老风得知我收留了风行天后，暗中来谢过几次，十分诚惶诚恐的模样，却一直不肯收回赶他出门的命令。我觉得，他是赖定了我帮他管教儿子了。

但鲁直对风行天的态度一直不好，平时见面冷眼相待不说，暗地里还吩咐我格外小心，千万不要被那小子有机可趁。毕竟那小子是有前科的，就算不敢招惹我，勾引了何府上的丫头也是大大地不好。

我的眼睛恢复得不错，按照伍神医的说法，再敷两次药就可以拆掉纱布，到时候就能重见光明了。这个消息让我和鲁直都很高兴，小三子得知以后，特意让何统领送了大批礼物作为酬谢。

唉，他总是这么实际而且庸俗，像伍神医那样有着天籁般嗓音的人怎么能用金银珠宝这种俗物侮辱他呢，要侮辱也来侮辱我好了。

这种悠闲自得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年前一天。

在京城的那些年，每逢过年那几天，我和老头子都格外寂寞，尤其是大年和年后那段日子，街上到处冷冷清清，连酒食都很难买到。我和老头子只得亲自动手煮饭烧菜，温了酒，一老一少对着屋外飘飘忽忽的鹅毛大雪浅酌低吟，方圆几里地只听见我们爷儿俩越来越低沉歌声，渗入银装素裹的树林深处。

可是何府的大年却是全然不同的。院子里人多，格外热闹，门上早早地贴上了春联，都是些吉祥如意的话儿，檐下挂着大红的灯笼，映衬得院子里红红火火，连侍女的脸上也染上红晕，格外俏丽起来。这些景象我虽然看不到，但是鲁直那双嘴却是极伶俐，说得比我看到的还要动人。

小三子也闲了下来，没事儿就泡杯茶冲到我屋里在一旁坐着，漫无边际地说些有的没的，内容大多是小时候在武宗的趣闻。侍卫都守在院子外头，屋里除了我就是鲁直，所以他说起话来也十分自在，一点都不怕小时候丢脸的事情传出去。

这时候鲁直一般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偶尔给我加点茶水点心什么的。其实他就是想说也插不上，武宗的人他一个都认识，而小三子话里的内容永远都是他们。不知道是我敏感还是多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小三子有些故意的成分，因为当鲁直一言不发的时候他总是特别兴奋，兴奋到漫不经心地吩咐鲁直给他倒水斟茶。

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总有点小小的难受。鲁直一向是个骄傲的人，爱说爱笑爱打闹，可是在小三子面前，他从来没有哪怕一刻表现过自己的真实性格，总是安静的沉默，沉默的让人心疼。而面前的这个看似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三子心里在想些什么，早已不是我所能揣测。

就在小三子喋喋不休，鲁直沉默安静，而我在若有所思的时候，何统领匆匆进院。最近我的耳朵十分敏锐，他还没进屋，就听到了他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些惊慌的味道，甚至没有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像他那样沉着冷静的男人，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把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何统领自然不会跟我说，他径直走到小三子面前，低低地说了句话。我隐约听到“锦绣堂”的字样，心顿时悬了起来。屋里压抑的沉默，何统领没有动，也不再说话。我屏住呼吸，只听到小三子时缓时急不正常的气息声。手上紧了紧，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使我的心踏实了一些。是鲁直握住了我的手。

“锦绣堂堂主风修死了。”小三子终于说话，短短九个字却像无数根刺深深地扎入我的心脏，胸口如被重拳所击，我的脑子里不断地闪过老风的音容笑貌，他和蔼的笑容，憨厚的表情，皱眉时深深褶起的皱纹……

忽然之间，所有一切，都烟消云散。

老风是在昨天晚上被人杀害的，死在卧室的书桌前，一剑刺入胸口，当场毙命。

进得卧房时，屋里还保留着老风被害时的现场，连血迹都没有清洗，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一盆盆鲜血迎面泼来。我胃中顿时汹涌翻腾，差点吐了一地。

衙门的仵作早已检查了作案现场，却无半点头绪。鲁直也在书房里勘测了许久，出得门来，一直无话。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也顾不上问他什么，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那些曾经见证过我幼年生活的家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有人再记得许多年前那个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我。

老风的灵台设在锦绣堂大厅，风行天还没进门就哭得晕了过去。他即使再忤逆再没出息，这个时候也只是个突然失去父亲的可怜人。

由鲁直领着在灵前敬了一株香，缓缓退出。

老风陡然去世，风行天又向来胡作非为，不得人心，所以现在锦绣堂乱作一团，几个香主都对着堂主之位虎视眈眈。我虽是秦家人，却无心管这些事，只差人去苏州报信给表哥，自己则和鲁直一起调查老风的案件。

回何府的路上，鲁直简短地说起在书房的勘测结果。那书房窗户紧锁，门窗并无损坏，很显然，凶手是从正门进屋。昨晚子时，巡逻的护卫经过时尚见屋里烛光闪烁，老风独坐桌前记账看书，还曾吩咐下人换了次开水。所以，他的被害时间，应该是今日凌晨。

以老风的谨慎，半夜三更，凶手从正门闯进，他不可能不加以防范。老风武功不低，就算对方身手再好，也绝不可能在他全身戒备之下一招得手。再看屋里并无打斗之象，由此想来，那凶手该是老风熟知之人。只因心无防范，才被他杀害。

可是，半夜三更，即使是锦绣堂下的香主，老风也不会掉以轻心，究竟是什么人利用老风的信任残忍地将他杀害，而他杀人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