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梦(1 / 1)
密密的乌云将一轮新月藏了起来,凉飕飕的风呼呼的灌入行人的脖子。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扬州城夜市上的小摊贩们纷纷收起担子,匆匆离去。一眨眼,繁华的街巷经空无一人。月夕收起算命摊,轻叹口气,今日生意又是差强人意。往回赶的途中,大雨已经倾盆而下了。月夕本就有眼疾,大雨更是使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她扶着墙根,一步步蹭着,生怕绊倒。这一走,竟踢到一团东西。那东西还发出闷闷的声音。
月夕心惊,勉强收起心神,蹲下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男人,蜷成一团,不住的发抖。这大雨天的,看他的穿着,又不似乞丐,究竟是何人。心里疑惑,那人突然睁开眼,似是愤怒,又有痛苦,被他这般一瞪,月夕几乎跌坐到地上去。那人又撑不住的昏过去。这雨越下越大,月夕心想,还是不管这等闲事了,万一是歹人,岂不小命休已。她捡起地上的神算牌子,越过这个人,往前走去。突然一声雷声,劈的月夕心惊肉跳,不远处又传来那人低声□□。这样的夜,月夕想到,如果将此人丢于此,倘若他真有病在身,不知是否会命休于此。人人皆是有父有母,此人家中父母应是望穿秋水盼儿归吧。想及自己的伤心事,月夕一叹,也罢,无论如何,就救他一命吧。回转过去,将这人半扶半拖的拽到家中。
好不容易将此人搬到床上,竟累的气喘不过。月夕摸索着,用火折子点燃油灯,转身检查这个不速之客,见他一身华衣,这等丝绸应不是普通人家,该是哪位落难公子吧。此人身上并无伤口,看来应是内患了。凑近细看他的面容,不看则已,月夕心中叹道,好一个英俊的少年郎。他虽星眸紧闭,眉头紧锁,面容几分憔悴,那轮廓如同刀刻般刚毅,若不是现在落难,平日该会如何俊朗不凡。床上那人痛苦的□□一声,月夕这才惊醒过来,不由暗笑自己,竟如此不上台面。她这才想到此人一身皆已淋湿,如若不立即除去衣物,恐会加重病情。只是,这孤男寡女的。转念一想,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迂腐,救人一命,胜似七级浮屠。江湖儿女,又何拘小节。
主意一定,月夕便生了炉子,烧了盆热水,回身除去他的衣物,拎干布巾,动手去擦他身体。手才一触及他的胸口,这人便突然转醒,两眼死死盯着她。月夕心一惊,布巾几乎拿不住。收了收心神,道:“这位公子,我见你一人昏倒于路旁,便将你抬回,如有冒犯,切望公子勿要见怪为好。”此人突然伸手抓住月夕的手腕,她又惊又吓,用力去挣,哪里挣得过,那人的眼神似有一团火,手又有似钢铁一般,月夕心想,不好。这一惊,也不顾礼数,连声叫道:“公子,快放手。”
这人眼神一暗,手臂一带,竟将月夕带到床上,翻身制住,月夕躺在他的身下,心里又惊又悔,怎么就带了这般歹人回来。她用力推他,哪知手脚均被制住,如何抵得过。她又急又怕,抬头看他,望苦苦哀求,可幸免被□□。这一抬头,便望入他的眼。只见他神色怪异,似在人神交战,眼中又悲又愤,又似在苦苦的挣扎。嘴唇竟被自己生生咬破。月夕心惊,也不敢动,月夕不动,他也稍微松了点力。就这样,两人僵持着。月夕脑中火花一闪,莫非他中了七情六欲散。
提起这物,可是有渊源的。近几月,扬州城竟来了个声称毒娘子的江湖人物,她专挑英俊少年郎,下的便是这七情六欲散,如若不能男女交合,几个时辰便会经脉尽短而亡。官府也特地发了告示,告知扬州城的少年天黑后莫要独自出门。当时自己还调笑这毒娘子真是女中豪杰,自古采花大盗比比皆是,这采草娘子可真真为女人出了一口恶气。想来这男子便是从毒娘子手中逃脱,逃到半路药性发作,便被自己撞上了。心里唏嘘竟有这等荒唐事。但这般雨夜,去妓院找姑娘怕是不易。而且,此人应不会撑到那时。看他脸越来越红,脖子青筋毕露,怕是药性越来越重了。月夕心底思量,此人在这时还撑的下,想来也非鸡鸣狗盗之徒,而且,也生的还算俊朗,算是吃亏,也还忍的住。也罢,就救他一命吧。
月夕遂缓下脸来,那人看月夕这般表情,竟也愣住,月夕抽出手来,环住那人脖子。那人身上一颤,僵了片刻,便慢慢低下头来。月夕闭上眼,那人的唇又冰又冷,嘴里的血又那般温热。那人的身体已被雨水浸湿,贴在自己身上,竟热的似要蒸发。月夕身上原先是僵硬的,被这一冷一热,激的发起抖来。在这般陌生暧昧的气氛下,月夕心里仍有几丝犹豫,恍惚间,一滴冰冷的泪滴在自己的脸上,这滴泪,和着嘴里苦涩的血味,就这样流淌到她心底那块柔软的地方。她突然间失去了力气。也罢,就这样吧。也就当春梦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