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伪孝(6)(1 / 1)
雨还在下,虽然已经小了许多,天空就好像意犹未尽般嘀嗒不停。叶谦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冷得发颤,雨水让他的衣裳增加了重量,有些举步艰难的错觉。
一个步子接着一个步子,身体不停地摇晃。
“你说叶谦能请了神医给他娘治病吗?”一个妇人坐在屋檐下问另一个妇人。
“那还用说,他可是大孝子阿,为了他娘,这能办不到?”另一个妇人想当然地回答,“我如果有这样一个儿子,少活个十年二十年都心甘阿。”
叶谦紧紧地握紧拳头,眉头皱起,喃喃:“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一千两如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如何沉重。
推开门的时候,白夕连忙拿了一件厚厚的袍子将他盖住,一碗姜汤,带着让人心暖的温度:“相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从他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担心,白夕虽然手里的活都不曾放下,可是心早就同这个男子一起登上了天竹山,看着他憔悴的脸孔,她仿佛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悲伤绝望的人。他是她的天,是她全心全意牵挂的人,一直都是。
“相公,怎么样了。”白夕问。
叶谦眼神一暗,忽然转头对白夕道:“当然没有问题,我娘不会有事的,她会长命百岁的。”这样说着,叶谦不顾自己潮湿的衣裳,甩开白夕,往里屋走去。
白夕愣愣地看着相公的背影,一时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
愣愣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正从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儿消逝。
雨终于停了,大雨过后的空气让人倍感清新,甜甜的空气里弥漫着露珠的芬芳,襄儿的眼睛也如这大雨之后的天空一样透彻明亮。
在不远处,看着像失去了灵魂的白夕,襄儿忽然嘴角扬起:“别怪我,我只是把悲剧提前,一切早已经注定!”
声音很轻,自言自语般。
但是,如此轻巧的一句话,却将眼前女子的命运更加快速地拉向了黑暗的目的地。
叶谦的眼神里面有着一点点惊恐,任额头上的血漫出,沿着他的脸颊而下。看着床上的娘亲,他忽然感觉到陌生,刚刚那一刻的惊吓现在还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不顾湿漉漉的衣裳和打颤的身体,他将她抱住。
虽然,还是无法说动神医,但是他还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自己的一颗孝心。
忽然,一声嘶叫,满脸皱纹的她如一只野兽一样向他扑来,用她的手撕裂他的衣裳,眼睛里满满的疯狂。陌生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杀死!
用力地挣扎却不想让娘亲受伤,他可谓费尽心思。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脱离她了,这个时候她忽然抓起一旁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他额头上。
来不及回避,鲜血一瞬间涌出,本能地反应,他将她狠狠地推开,摸上自己的额头,红色的血液染上他的手。
叶夫人猛然跌到在床上,痛苦地叫号。
叶谦猛然醒悟,不顾自己的伤口,连忙走到床缘:“娘,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血是一直从他的额头流下的,火红的一片。
老人的眼睛里一片混沌,也就不曾散去。
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脸上的皱纹如一条条嚣张的虫子,缓缓蠕动,空气里有让人窒息的压抑。许久,叶老夫人的眼睛终于开始明朗,那片混沌如夏日的烟雾,终于散去了。抬头对上一脸血迹的儿子,她错愕,紧张地不知道如何好,不顾自己的疼痛,叶老夫人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拽住叶谦的衣角问:“儿啊,儿阿,这是怎么了?”
叶谦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终于清醒地娘亲,脸上张开了笑容,用手擦着自己的额头上的鲜血:“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撞伤了。”
老人心疼地皱起眉头,满是皱纹的手摸上叶谦的脸,血沿着她手上皱纹的线条流下,滚烫的温度!
“啊……”老人的皱纹挤成一团,害怕得尖叫。
叶谦想要安慰她,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娘却像受了惊吓的野兽,如何也安静不下来。耳膜被一次又一次地震动,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忽然将眼前的好人抱住喃喃:“娘,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老人雪白的发丝胡乱地飞舞,眼角的皱纹滚下了眼泪。
白夕傻傻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拥抱的母子,忽然觉得自己毫无插足的空间,他们抱得如此紧密,留不出一点空隙。
把热水放在门口,白夕转过头,苦笑,离开!
没有发出声音。
叶谦抱住自己的娘亲,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悲伤的抖动。
伤口慢慢的不那么疼了,脑子里不停缠绕着的是那“一千两”,只要能凑齐一千两,就可以给娘治病了,她就能还起来。
他的意识飞往过去,那一个个没有父亲的日子里,是他娘将他拉扯大的:
那也是一个夏日的夜,燥热的没有一点风,他躺在床上如何也不能入睡。忽然感觉额头上的凉意,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忙碌的身影,一次又一次用湿巾蘸了水敷在他的额头,透彻的凉。
心顿时觉得凉凉的,朦胧地睁开眼睛,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便发誓定要好好孝顺这个人——自己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