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54章 都是有故事的人(1 / 1)
一夜好眠。
刚睁眼就被吓得差点掉下床去。
“非良?!……你怎么在我床上!”我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
嗯,我叫他非良而不是主人越来越顺口了。可见,地位决定命运。
他微敞了衣襟,笑得戏谑,“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于么?”
我想了想,冷静下来。……确实,这斯从前没事也喜欢到我床上来滚两圈。或者纯粹来将我的床滚得皱巴巴,或者来蹭不知道哪里滚来的灰,蹭干净了才回自己的床上躺下,然后自己乐得见牙不见眼,好似占了多大的便宜。……
于是,我复又镇定地拉过被子躺下。踢他。“脏死了,下去。”
“不。”他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后拉开被子给我看,“我把外衣脱掉了的。不脏。”
我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胸口按了按,找到个舒服的位置,枕了上去。“哎,你瘦了。硌人。”
他抚着我的长发,“睡得好么?”
“嗯……”我含糊地应着他,“困。别动。”
他胸口一阵震动,闷闷地笑出声来,“懒丫头,这里又不是咱们家。……得起了。”
我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城外的破庙。这儿是四爷的山庄。一下子坐了起来,推他,“哎呀!那你还在这里!……走了啦!我要穿衣服了。”
“不。”他闹起了小脾气,“你今天老赶我走。我偏不走。”
“别闹了。叫别人撞见了多不好啦,”
“撞见了又如何?”他笑得慵懒而从容。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赌气又躺下。
他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作声。
我此刻早已没了睡意,睁着眼睛半晌。推他,“哎。”
他应,“嗯。”
我用胳膊支起头,看着他,“我想问你个问题,好久了。”
他微眯了眼看着我,“什么问题?”
“你会回答么?”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
“不行。你先答应会回答我再问。”
“你问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好小器!”我敲敲他的面具。“……这个,你睡觉也不取的吗?”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吗?”
“你先答了再说罢。”
“不取。”
“不难受么?”
“不。”
“为什么不取?”
“喜欢。”
等于没问。我就知道,如果他不想回答一个问题,是怎么也没办法套出答案的。虽然我想问的自然不是这样无聊的问题,但如果他连这样的问题都不肯好好跟我回答。……我问与不问,都是一样的。
我恨恨地问他,“那你为什么叫楚非良?……因为喜欢!对不对?”
他笑了,望了我半晌,脸上神色渐渐柔和。“我本来另有名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贪玩,掉进了一个设计得十分笨拙的陷阱。……”
“哈哈哈!还说人家设计的笨,那掉下去的你,是不是更笨?”
他意外地没有回口,笑得温柔,“是啊。我更笨。……被捉住后,那人看着我说,小眼睛滴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嗯,以后就叫你非良好了。后又说,不要作出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罢。反正,我不会放了你!……非良,嗯,楚非良。这下,连名带姓都有了!”
我笑得满床乱滚,喘不来气。那人真有先见之明!原来早有人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非良”是这个意思。这典故真有意思。
“那你怎么肯从了呢?”好容易忍住了笑,我问他。
“那人拿着一支很长的鞭子,叫我一声便要我应,不应便会挨打。所有见到我们的人,也都要叫我这个名字……后来,我本来的名字倒渐渐被人忘记了。便是现在,我也想不起我原来叫什么了。”
彪悍啊彪悍!怪不得!我嘴张得圆圆,半天合不拢。……只是他这样傲的性子,如何肯跟那人呆到“渐渐忘记自己本来的名字”这样长久的时间。
“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默了半晌,“是。”
原来如此。我笑了笑,却是连指尖都是冰冷的。……怪不得他会对我这个小奴移情。
我知道他是个大妖怪。他有故事一点也不稀奇。谁会知道后面能碰上谁呢?而提前在那寂寞的万千似水流年里为后面那一个守身如玉?
只是一直未听他提过,而且,一直这样跟我相处,明明很亲近却从来不暧昧。甚至,跟那个明确表示过对他有好感的黑衣贵人都是上来就开打。……搞得我以为他从前都是在和尚庙长大……想不到,连他也有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爽。
我吸口气平复了半晌,使劲打了他一下。
他闷哼一声,“干什么打我?”
“我高兴。”然后又上下其手,狠狠地在他脸上、胳膊上、身上各掐了几把。
他不敢挣扎,只哀哀地哼了几声受了。
还是不解气,嫌他的面具碍手,一把揭了去……
而后,我再没能下得了手。
他定定地看着我。那目光似江南的细雨沁润了心田,脉脉地穿越了万千的似水流年,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让我想起了午夜梦回的白月光,想起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
我镇定地替他把面具戴上。“嗯哼,……那个,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许将你的面具取下来。……睡觉的时候,也不许取。”
啊,那个,他好象确实睡觉的时候也没取过。
“是不是以前也有人这样警告过你了?”我逼近他问。
他腾空而起,手一带,拾起外衣,空中一个回旋,眨眼间穿戴整齐。坐在梁上笑道,“是。”
小样儿,反了!还想上房揭瓦不成!
“有本事,你别下来!”
吃过早饭,我打发小蝴蝶缠住非良,自己抱了碧仁,单独约四爷湖边漫步。今日阳光明媚,他看似心情很好,嘴角含笑。
而我暗自纠结,考虑怎样开口让他救碧仁。四爷并没有对我透露过半个字他是神仙啊,我上来就没头没脑地跟个普通人说救只妖的事不会很奇怪么?而如果点出他的身份,那我昨天偷听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何况,哪怕承认了偷听,他是神仙,如果不肯插手妖的事情怎么办。非良看似跟他关系挺熟,非良都不便提的事,我又要怎样才能打动他呢?
受昨天两人老拿茶说事刺激的缘故,我跟他说起一个关于“半杯茶半杯湖底沙”,一个仙族女子的爱情故事。
眼前似浮现那杯泛着清香热气的茶水沁着细细湖沙的情形。喝在嘴里,那淡淡的存在,定会让暖暖的茶水喝下去,又从眼里溢出来罢?……
也许,我要的也是这样一杯茶。似水流年过,只有醇香和温暖,必是不会让我留下太深的印象,而满是沙又难以下口。只有这淡淡的存在,醇香和温暖里不时给些小小惊喜和磨砺,才让这茶喝得曲折动人、回味长久罢?
“昨天,你都听到了?”
“嗯?”我从冥想里回过神来,四爷很聪明地听出了我说这个故事的弦外之音。“也不算罢。我猜的,或许你真是这个小镇兰盂传说里的神仙哥哥呢。”
“那你信么?”
“不管信不信,我都要求你一件事情了。”
四爷停了下来,看着我,“你说。”
“求求你,救救我的……猫。”
“它……怎么了?”
“它为了保护我,被两个袖子会鼓风的灰袍怪人伤了。之后,就一直这样。听不懂我说话,经常神情恹恹。……有个朋友说它的魂儿深度沉睡了。……清音哥哥,我的猫会不会死?”
我发现,唤他“清音哥哥”时,他神色最是亲和。果然,四爷痴痴地望着我,似在回忆往事……
我不知道的是,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个女孩子,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天,樱花烂漫,落了她一头一脸。她穿着绢丝的外衣,大红的长裙,不施粉黛,乌黑的长发随意的结在身后。她仰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含着热泪,“清音哥哥,我的猫会不会死?”……
“不会。它不会死。”他喃喃地说。
“真的?!谢谢!”我就知道一定行。我赶紧将怀里的碧仁塞到他手上。
他回过神来,看了看手里的猫,再看看我一脸期盼。笑了笑,“我尽力罢。”
“嗯。”我点头。
说干就干。接下来,清音开了一堆方子,着人煎药。一时间院墙药香弥漫。
小蝴蝶和非良也闻讯赶来帮忙。
我抬头看看埋头看药的清音,复又看看拎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扇着明显心思不在药上的非良。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罢。而且,都是“半杯茶半杯湖底沙”那样的故事罢?万千似水流年过,还叫他们都这样念念不忘……
那么,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