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宛在水中央（二）（1 / 1）
“萧大哥，那一刀，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你…”骊儿语带哭声，“我真的…不是有意…”
萧在野脚步不停，只冷冷道：“今日我不杀你！只是，过了今日，你我之间再无兄妹情谊，若下次再遇你作恶，手下定不轻饶，你好自为之！”
“我不要…萧大哥…你的伤…还在流血…萧大哥…你不要不理我…”
萧在野心中一顿，没有理会她的哭喊，“只须过半个时辰，你便可动了…到时是走是留，随你的便吧！”
“我不走…萧大哥…你原谅我…”骊儿又哭又喊，满脸是泪，发丝散乱，全无之前的秀美模样。
萧在野终是未回头再看她一眼。
“你不想知道情蛊毒的秘密吗…？”眼看他即将踏出门去，骊儿再顾不得其它，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只望能留住他的脚步。
闻言脚步一顿，转眼瞥见地上血迹斑斑，想起灵儿伤情不知到底如何，萧在野再顾不得许多，抬脚便走。
“萧大哥…萧大哥…”身后只余骊儿声嘶力竭的哭喊，转过街角后，终于不再听见。
回到住处。
尚未进到房中，先听到公子任好急切的声音。
“大夫，伤情到底如何？”萧在野心头一紧，立即停住脚步，侧耳静听。
“这位姑娘臂上的伤口虽深，但不致命，现已包扎妥当，血亦已止住，性命应无大碍…，只不过…”大夫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听得性命无碍，两人心头均是一松，但听了后半截话，心头不由得又是一紧，同时开口问了出来。
大夫皱着眉头，“方才诊脉，这位姑娘的脉却是好生奇怪…”
“什么奇怪…？”两人又是同时开口，彼此对望一眼，均各转过头去，此时心头急切，亦顾不得多想其它。
大夫点头又摇头，似是有疑难不解。
任好大急，上前一步，抓住大夫的手，“为什么她现在还不醒，是不是…？”语声微颤，竟是问不下去。
灵儿昏迷到现在还未醒吗？萧在野一惊之下更是大急，不由上前一把抓住大夫的衣襟，厉声道：“你别卖关子，快说…”
大夫唬了一跳，连忙开口，“这位姑娘脉中空虚，竟象是血不归心，可是除此之外，其他又是好端端的，在下从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此异象之脉…”
“说得清楚些，什么血不归心…你只要告诉我，她为什么还不醒…？”任好急切之下，再顾不得什么风度教养，冲着大夫直吼。
从未见平日里素以温和有礼著称的公子任好如此失态，大夫也慌了，说话倒利索起来，“就是说，这位姑娘的心中好象没有血，可是脉中却又有血液流动，这血好象是她的又不是她的…老夫也说不清楚，唉！总之这类异象老夫从未见过…”
萧在野与任好不由同时对望一眼，心中倒有些明白了。
当日萧在野用碧蚕蛊母为灵儿解毒，这灵儿身上的血不用说，定是被那碧蚕蛊母吸尽，却将萧在野身上的鲜血引入灵儿体内，幸得任好赶到，从他身上亦引入一部分鲜血，否则萧在野只怕是血尽人亡…
只是灵儿醒后竟然忘情，反而移情于任好，心中之痛，摧心裂肺，绵绵不绝，相较之下，萧在野倒宁愿自己当初死了才好！
任好心中却没想这么多，自灵儿醒后自己就如作梦一般，之前心中想了百千遍梦了百千遍的情景竟然成真，心中的喜悦安乐无可言喻，眼见灵儿昏迷不醒，大夫又说不出原由，心中之急莫过于他。
“那她怎样才会醒来…？”任好望着大夫，心中虽急一时却无法可想无计可施！
“眼下之计唯有等候，这位姑娘不象是福薄命浅之人…”大夫亦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两人对望一眼，心意相同，均是放心不下，不愿先去歇息。
任好这时才注意到萧在野身上的伤口仍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由惊道：“萧兄你的伤…”萧在野摇摇头，“不碍事…”目光转向灵儿却不再开口。
任好叹了一口气，知他心意，只转头吩咐了大夫一句，“这位公子的伤，劳烦大夫就在这里为他处理一下…”当下也不再多说，两人都守在床头。
萧在野受伤后毕竟精神有些萎顿，如此不眠不休地守了两日后，终感到有些昏昏沉沉，就在这时，耳中似听得一声低低的呻吟。
打了个激灵，神志顿时清明起来，转头往床上望去，任好已先一步冲到床前。
“灵儿…你醒了…？”“灵儿…你真的醒了…！”在两人声声殷切的呼唤中，灵儿的双眼终是慢慢睁开。
“我怎么了…？”听得她开口说话，两人心头大石放下，兴奋之情难以言喻。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灵儿你知道吗，你睡了整整三日…我…我…”任好语声微颤，不觉伸出手去轻握住灵儿的柔荑，眼中只有柔情与怜惜。
灵儿望向面前的这个男子，面色憔悴，似是几日未眠未休，除了面上温和依旧，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整洁俊朗，心下感动，柔声道：“是灵儿不好，让公子担心了…！”
任好狂喜之下，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痴痴地望着她，两人相对微笑。
萧在野在见到任好伸手握住灵儿时心头便是一震，只觉又酸又涩，想要走，却又不舍得迈步，哪怕是多看她一眼也好！
再看下去，只觉心头似有万千根锥子在刺，再耐不住这锥心的痛，转身走出。
天地虽大，没有了她，竟不知该去往何处？一路浑浑噩噩地走着，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天渐渐黑了下来。
西边半天已聚满了乌云，偶尔黑云中闪出一两道光，一片明亮过后却更显得黑沉。若是一个人的心中一直未有过情，便不会有失去时的啮心之痛！
老天爷你对我何其残忍，若是灵儿从未曾爱我倒也罢了，为何让我在得到后又失去，这教我情何以堪…？
不知不觉，竟又来到那日的酒肆，或许是数日前的行凶事件，只见店门半掩，酒肆中静悄悄地，似乎并无客人。
稍一迟疑，仍是推门进去，只见当日刺目的血迹已经掩去，心中一顿，当日灵儿来找自己，不知是为了何事？难道她是…有事想要告诉自己…？心中隐隐有些盼望，却又不由暗嘲，她已经忘了你，你却还在痴心妄想吗？
走进内堂，只见角落里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人，桌上烛火明灭不定，照见旁边几大坛子酒，还有几碟小菜，那人却只坐着，并不动筷。
萧在野心中有事，只一瞥而过，也不多看，只叫了声：“伙计，拿酒来…”却是无人应声，四下里一望，只见除了那桌的客人之外，店内并无他人，便连小二伙计亦不知在何处，正觉奇怪。
那人听到声音，身子一震，霍地站起，低低地叫了声：“萧大哥…”，烛火明灭中，映见一张秀美的脸，却是骊儿。
未想到她会在这里，自己却不想见到她。萧在野叹了口气，站起，走了出去。未走出数步，听得骊儿在身后叫道：“萧大哥，你往哪里去？”见萧在野不理，又叫道：“萧大哥，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我…我砍还一刀给你便是…”
只听身后一声痛呼，萧在野脚步一顿，想要回头，一转念想到她数次出手伤人，手段狠毒，立时又硬起心肠，向外走去。
听得骊儿在身后尖声叫道：“你不想知道她身上的情蛊毒到底解了没有吗…？”一惊之下立时回头，只见骊儿左臂上鲜血淋漓，竟是真的砍了自己一刀！
萧在野不是软心肠的人，只是想到眼前这人，自己以前也曾当妹妹般看待，心中终是不忍，叹了口气，转身过去，撕下一幅衣襟，将她臂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才几日不见，骊儿原本秀美的脸上已是一片憔悴，面色亦有些灰败。见萧在野回头为自己包扎伤口，原本有些黯然的的双目中顿时发出光彩，“萧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想着我的…”
萧在野始终低头不答，骊儿怔怔地瞧着他，眼中慢慢滴下泪来，缓缓说道：“萧大哥，我知你一心爱着灵儿，你可知道我却是一心爱着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起，我便喜欢跟着你，缠着你，在我心中，你比恽哥哥还要亲…”
“要不是她，要不是她，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都是她！都是她不好！我恨她…恨她…！”骊儿突然语声转恶，心中实是怨毒已极！
萧在野忆起当日，亦不由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我一直当你是妹妹，便是没有灵儿，也是一样…”
骊儿尖声道：“不一样！若是没有她，你或许就会爱我，她到底有什么好？贱民的女儿…”一语未毕，萧在野已把她的手重重一甩，喝道：“你再这样对她言语不敬，休怪我不客气…”
这么一甩，臂上刚包好的伤口顿时又裂开，涌出鲜血，骊儿痛哼一声，却没去管它，只瞧着萧在野，“你既对她这般好，为何不去陪在她的身边，管我死活作什么…”
被她说中心事，萧在野心中顿时一痛，缓缓说道：“我配不上她，她值得…比我更好的人…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