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贼子何猖狂(1 / 1)
雪后是晴天。
雪化了一日后到得夜间又复冻上,且是滑溜难行,更兼山路崎岖,一有不慎,只怕便要车毁人亡,众人只得慢慢而行。
数日后,终进入晋国境内。
进入平原地区,风雪便不如之前那般大,天气亦不如之前那般寒冷。
这日到了曲沃城外,离城尚有二十余里,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天际乌云密布。
眼看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萧在野极目四望,想找个避雨之处。
遥看远处似有几间矮房,忙纵着马车奔了过去,到了近前,见是两间破败不堪的茅屋,里面空无一人,显是废弃已久,幸还能避雨,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众人都挤到一间屋中。
刚进到屋内,黄豆大的雨点已是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下,砸出一个个小坑,瞬间又被填满了水,水珠又被溅了出来。
不一会儿,地面已是流成一道道小河。
灵儿站在门前,呆望着大雨发怔,一阵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战,谷芮关切问道:“灵儿,冷吗?”
灵儿对着爷爷微摇了摇头,却不自禁地拢了拢双手。萧在野心下怜惜,忙去找了些残桌破凳,在堂中生了堆火,众人围坐火旁取暖,虽不比华屋大殿,却已是好了许多。
眼见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看来今夜只得留在这破屋中住上一晚,众人吃了些干粮后各自安歇。
谷芮年迈,已倚着墙角沉沉睡去,伊罕儿亦倦卧在火堆旁,灵儿听着雨声,想起当日离开神仙谷时亦有这样大雨。
那时萧大哥与己初识,却对自己百般照顾,这历历情景,又怎能轻忘?一念及此,不禁伸手触及怀中的绿玉箫,想来这万缕情丝,就是从那时系起。
只是如今,不由微叹了口气!
萧在野闭目假寐,却对灵儿的举动一清二楚,耳中听她叹气,心中亦是怅然!
时至半夜,雨渐渐歇了,一轮残月却升了上来,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灵儿终耐不住睡意,闭目睡去。萧在野见她入睡,方想小睡片刻。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人声,立时一惊而醒,凝神静听,却什么声音都没了,不由暗笑自己多疑,这荒郊野外,又时至半夜,哪还会有人来?
刚想入睡,却又听到声音,这下可听得清楚了,却是脚步声,正往这边而来。萧在野一跃而起,拔剑戒备。
伊罕儿与灵儿亦被惊醒,伊罕儿悄声问道:“萧大哥,怎么了?”萧在野轻轻示意,要她勿要发声。
萧在野望灵儿一眼,轻声道:“你们在此,多加小心,我出去瞧瞧!”灵儿见他意甚关切,微点了点头。
伊罕儿却道:“我也去。”萧在野正欲阻止,伊罕儿已先步出门外,萧在野怕她有失,忙跟上去。
到了屋外,果见月色下有两个人影往这边踉跄而来,到了近前,看得清楚,却是一大一小,意甚仓皇,不时向后回望,象是有什么人在后边紧追不舍。
萧在野目力好,已看到远处正有几条人影飞奔追赶而来。
这时,前面逃跑的二人已是跑到屋前,看见萧在野仗剑而立,心中一惊,立时跌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伊罕儿看清这两人乃是女子,不知何事竟被人追赶,同情之心顿起,低声对萧在野说道:“萧大哥,救她们!”
这么一耽搁,后边追赶的几人已追到跟前,望见萧在野与伊罕儿,不由一怔,其中一人喝道:“要命的休管闲事!”
另一人看见伊罕儿美貌,心喜道:“大哥,这个也不错,不如一起带回去!”被称作大哥的闻言一望,点头道:“不错,只是年纪大了些!”
伊罕儿尚未解其意,其中一人已伸手去拉跌在地上的小女孩,小女孩哭叫着扑向母亲,边上的女子紧搂住女儿不放,一拉之下竟拉不动,不由恼怒起来,举刀便往她头上砍落。
刀光一闪之间,萧在野已看清这兵器正与当日在神仙谷中杀害程姜的那种弯刀毫无二致,均是薄刃狭长,刀尖上有着倒钩,心念一动,“当”的一声,已举剑架住,口中喝道:“你们可是墨家子弟?”
那人刀被架住,凭他如何用力,再也不能下砍分毫,心中恼怒,闻言叫道:“既已知是墨家行事,还敢阻挠?快让开!”
倒在地上的女子见萧在野出手,心中燃起一线希望,此时听见这话,心却又沉了下去,怀中的小女孩却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他们是坏人,他们杀了我爹…,杀了许多人,还要来抓我!”
另一人正伸手去拉伊罕儿,伊罕儿不防,被抓住双臂,不由恼道:“你做什么?”
这人只觉手中抓着的玉臂柔若无骨,涎笑道:“姑娘随我等回去,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伊罕儿怒极反笑道:“什么荣华富贵?”双手一翻,抓着她双臂的那人一声怪叫,只觉手上忽传来钻心疼痛,登时松开。
低头看自己双手,只见己是鲜血淋漓,数根手指竟已被利器削断,不禁又惊又怒!
伊罕儿轻笑道:“怎么,还要来抓我吗?”手中所握匕首兀自滴着鲜血,月光下只见她如花笑颜,万想不到出手竟如此狠辣!
为首的大哥见此,使了个眼色,众人同时分向二人扑来,伊罕儿方才全凭对方不防才趁机得手,此时见数把弯刀同时向己招呼过来,不由慌了手脚。
正忙乱之际,只觉背上被人一带,堪堪避过了利刃,只觉得刀峰离自己脸上几寸之处刮过,肌肤一阵冰凉。
赶紧摸了一下脸,见并无鲜血,知未受伤,方才放下心来。
定睛一看,萧在野已以一柄长剑与数把弯刀战在一起,刀光霍霍,剑走龙蛇,伊罕儿看得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忙转开眼去。
此时灵儿与谷芮俱已出得门来,见母女二人萎顿在地,上前扶起,二人尚惊魂未定,见萧在野以一人对数人,唯恐他不敌,心中暗暗焦急。
灵儿凝神细看,已认出众人所使兵器正与当日杀死母亲的一模一样,不自禁出口喊道:“萧大哥,别放走了他们!”
萧在野此时已尽占上风,他本意让众人知难而退,不再逞恶便罢,此时听得灵儿呼唤自己一声“萧大哥”,正是多日未曾听见过的。
心神激荡之下,险些失手被伤,幸而立即收敛心神,剑风又转紧密,墨家众人心急不已,眼看大事将成,却不知哪里冒出这么个小子,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
萧在野得灵儿一语提醒,顿时想起当年之事,心中暗道,自己险些误了大事,只是这墨家子弟杀也容易,放也容易,想要生擒却是不易,当年曾见他们一旦落入敌手,立时便服毒自尽。
正在为难之际,忽想起灵儿与自己一起尝试运气点穴之法,此时不妨一试,心随意转,意动手动,长剑连抖,迅疾无比,众人手腕尽皆中剑,一时拿捏不住,弯刀纷纷坠地。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萧在野已欺近身去,运气连点众人咽喉处“廉泉”、“天突”处,众人只觉咽喉处一麻,竟然舌强难言,连口水也难以下咽,更别说服毒自尽了。
众人从未见识过这种手段,不知面前的小子对自己施了什么魔法,一时之间均是惊慌失措!
萧在野自学会运气点穴之法后,从未在他人身上使用,此时见此法有效,心中高兴不已,忙又上前点了众人“肩井”、“曲泽”、“少海”、“环跳”诸穴,众人顿时萎顿在地,手足酸麻,无力站起。
自行走江湖以来,从来只有别人任自己宰割的份,要不干脆一死倒也痛快,此时却动又动不得,死又死不了,不知萧在野要如何对待自己,不由又惊又惧!
灵儿与谷芮二已见过这点穴之法,此时倒并不惊奇,被救的母女只看得目瞪口呆,伊罕儿却又惊又喜,问道:“萧大哥,你使得什么法子?教我,快教我!”
萧在野一笑,道:“这一时半会,你也学不会,我们还是先问问他们为何追杀这母女二人?”
伊罕儿一听也对,上前对其中一人先踢了一脚,喝问道:“听见没有?还不快说!”被踢之人穴道被点,口中“呵呵”有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灵儿含泪对谷芮道:“爷爷,当日就是这等样人杀了我娘,一样的兵器,一样的装束…”
谷芮沉声问道:“可知是何来历?”
灵儿摇头道:“未等问出来历,便皆服毒自尽了。”谷芮一怔,竟有这样狠毒的组织,倒真令人害怕!
萧在野喝问道:“你们为何追杀这母女二人,又是受了何人指派?你若肯说,我便解开你穴道,不然,便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众人各自相望一眼,俱不敢说话。灵儿一想,顿时明白,众人均怕自己先说了,就算此时不死,想必回去后定要遭受重罚,说不准生不如死。
心生一计,上前对萧在野轻声说了,萧在野一怔,点头,顺手拎了其中一人到屋中,片刻后又拎了出来,又换过一人拎进屋内。
待得四人都拎出屋外,萧在野面色沉重,不发一言。
伊罕儿起先看得好笑,现下也觉不对,轻声问道:“萧大哥,怎么了?”
萧在野不答,抬头望了望天,经这一番折腾,天色已蒙亮,沉声道:“我们起身吧!”
伊罕儿指着那母女二人,道:“她们怎么办?”
灵儿望她一眼,道:“自然是与我们一起先离开这里再说!”母女二人当然求之不得,谷芮也未多问,稍做收拾,便上了大车,往西而去,竟是不入曲沃城。
大车赶出数里路外,萧在野方开口道:“这墨家原是一个暗杀组织,专受雇于人,收受重金为雇主办事,办不成事,只能自我了断,方才这些人都是杀手,只管行事,却不知雇主是谁,料应不假!”
谷芮哼了一声道:“在野,你就这样轻易放过那些恶贼么?”
萧在野心知其意,看了一眼灵儿道:“这些杀手办不成事,自有人收拾他们,临走时我亦做了手脚,虽不杀他们,活罪却难免!”
伊罕儿问道:“萧大哥,你做了什么手脚?什么活罪?”
萧在野道:“我点了他们的‘劳宫’、‘涌泉’穴,至少要麻痒上两个时辰。”伊罕儿拍手道:“是该让这些恶贼受些苦头,只怕还太轻了!”
灵儿却知道这手心脚心二处极是敏感,麻痒上两个时辰真非常人所能忍受,心知萧在野从不轻易杀人,此举是为替己报仇,心中自有几分感激,却说不出感谢的话来。
黯然半晌,向被救的母女二人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要一路追杀于你么?”
此时车内众人才看清这母女二人的相貌,母亲年约二十七八岁,虽已生了女儿,仍容色不减,怀中女儿年约七八岁,亦是玉雪可爱,暗想不用多问,定是这付容貌惹的祸!
母女二人此时惊魂方定,闻言答道:“我也不知,之前从未见过他们,也不知为了什么深仇大恨,竟对我全家斩尽杀绝…”想到此处,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伊罕儿恨声道:“定是见你长得美貌,想捉了你回去!”至于捉回去作什么,却说不下去。
萧在野叹口气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伊罕儿奇道:“怎么,还有别样情由不成?”萧在野道:“他们要捉的是她!”,说着向那小女孩看了一眼。
伊罕儿叫了起来,“她?他们要捉一个小女娃做什么?”
萧在野沉声道:“方才我分开挨个询问,得到消息应是不假,这些墨家子弟此次乃是专为捉这个小女孩回去。”
伊罕儿冲口而出道:“一个小女孩会与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竟对她全家斩尽杀绝?”众人心中均是一凛,心道这其中又有什么古怪?
萧在野摇头道:“听说捉回去并不加以杀害,而是专门加以训练,至于作什么,却也不甚清楚。”
众人一时尽皆无语,半晌灵儿方道:“这其中定有重大阴谋!”萧在野亦作此想,闻言微微点头。
伊罕儿问道:“会有什么阴谋呢?”她知问了也无人能回答得出,是以自言自语,想不出来,说了又摇了摇头。
灵儿转而问被救的女子,道:“此处已不可久留,你们还有什么去处吗?”母亲紧搂了女儿,面色惨白,道:“我们已无亲人,亦无处可去,我绝不能让他们抢走了璧儿,我们母女死也要在一起。”
众人见此心中恻然,灵儿更是想起当年自己与母亲相依为命的情景,一时情难自已,差点掉下泪来,柔声对她说道:“不如与我们一道去往秦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虽心知路上多了她们二人,定会多出许多麻烦,此时却顾不得了。
被救母女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伤感,今日离开故乡,不知何日能返,此时却是迫不得已,当下对着众人道谢。
当日赶着大车直行了数百里,一路上未敢停留,更不教这母女二人露面。
这是萧在野的小心之处,他不愿多伤人命,故未对那墨家子弟痛下杀手,但既心知他们行事之狠辣,却也不敢轻心大意,以免车上众人有什么闪失。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