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惊闻故人往(一)(1 / 1)
燕庄公正在身侧,闻言顿足叹道:“这密卢与速买俱不是善与之人,此番大败必心有不甘,只怕齐军退去后又要重振旗鼓,兴兵而来,燕国危矣!燕国百姓危矣!”
齐桓公心中自是大怒:这孤竹国竟如此大胆,竟敢收留这二人,真不把我齐国放在眼里!转身对管仲说道:“孤竹国太小瞧我齐国,寡人意欲往伐之,仲父意以为如何?”
管仲闻言心忖:大王一心欲使齐国成为中原霸主,不知这兴兵动伐却要死伤多少齐国子弟,殃及多少无辜百姓!不过燕庄公所说未必没有道理,若是就此收兵,只怕功亏一匮!那时只怕死伤更多!心中沉吟未决,见大王注视着自己,不由说道:“不如先就地休整兵马,且看孤竹国如何取向,到时再做计较不迟!”
齐桓公听他说得有理,点头道:“就依仲父所言!来人,下书于孤竹国主,限他五日内献出密卢与速买,不然,必往伐之!”燕庄公连忙称谢,管仲自退下。
管仲回来说知,方婧与灵儿俱各默然,灵儿道:“只盼孤竹国主能交出二人,则战事可免,否则,只怕死伤无数!”管仲亦是此等心思。
数日未见派往下书之人回返,管仲心知有异,令人前去打探,探子回报:派往下书之人已被处死!齐桓公大怒,当即下令:誓伐孤竹!
众兵士闻知群情激奋,誓要破那孤竹!灵儿得知心中愈发郁闷。
这山戎与孤竹俱在深山密林之中,幸时逢冬日,毒虫还不甚多。这日,忽兵士来报:有数名兵士中毒,请神医急往救治!
谷芮与灵儿忙随了管仲前往,见几名兵士倒地不起,面上仿佛笼了一层黑色,忙追问其因,旁边一人指着地上一只花斑蜘蛛心有余悸道:“适才不知从何处冒出这只大虫,我等见后拍打不及,顷刻间咬伤数名兄弟,倒地不起,幸亏已将它打死了!”
灵儿见这蜘蛛五彩斑爛,知有奇毒,忙为伤者用银针刺穴,以防毒气上延,急切间却无解毒良药。转眼看见附近几丛野草,叶作荾形,虽是冬季却开出几朵紫色小花,正是紫花地丁,却能解毒,心中大喜,忙拔了用石块捣烂敷在被咬之处,又将被咬处用刀轻轻割开小口,伤者已是毫不知痛。
只见伤口中缓缓流出一缕黑血,不久血色转鲜,灵儿与谷芮方松了口气,知此药有效,性命已无大碍!
自有人将伤者抬下,灵儿回到营中,只是愁眉不展,方婧闻知消息忙赶过来,见她这样便打趣道:“你救活了伤者,众人都称颂你们为神医,怎么还闷闷不乐?”
灵儿无心说笑,道:“姑姑,这山中毒虫甚多,现是冬季尚且出来伤人,我怕…”方婧见她语音沉重,也不再说笑,正色道:“灵儿,你是说今日这只蜘蛛出来伤人不同寻常吗?”灵儿点头道:“是,齐国地处中原,不多见此等毒物,不知厉害!姑姑,我只担心在这山野林中更有无数毒物,如今这花斑蜘蛛出来伤人,也许是大军经过惊动了它,随着大军深入,只怕会出现更多的毒虫,本来我所带的‘如意粉’能克制毒虫,偏巧又已用尽。”
方婧安慰道:“灵儿且勿着急,总会有法子的!”灵儿长叹一声,坐下不语。
管仲进来,见二人如此,惊问缘由。方婧便把灵儿所忧说了,管仲也不禁大感头痛,说道:“如今大王一心要攻打孤竹,又怎会因这小小毒虫就歇了此念?”三人相对无言。
果真如灵儿所料,随后两日内兵士陆续为各种毒虫所伤,幸喜有灵儿与谷芮随在军中,救治得快,无人因此而中毒身亡!
齐桓公只道是天助他,对中毒之事不以为然,灵儿等人却暗自焦虑:眼见这毒虫越来越多,却怎生是好?惟有每日去寻解毒草药采得回来。
这日下午,灵儿正整理刚采回的草药,方婧也在旁帮忙,管仲兴冲冲地进来道:“你们猜我得了什么?”方婧斜他一眼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灵儿见向来稳重的管仲如此高兴,不禁多看了一眼,见他手中拿了个瓶子,不知装的什么?不欲令他扫兴,便问道:“是瓶中所装之物么?是什么?”
管仲答道:“是一种药粉,据所送之人称能避百毒,只要在身周洒上一些,毒虫蛇蚁便不敢近前!”灵儿心忖道:这粉竟与那‘如意粉’一般么?便问道:“这粉可有名儿?”管仲答道:“说是称什么‘如意粉’!”
灵儿一听之下惊问道:“什么,是‘如意粉’?”伸手拿过,才一眼便知真是“如意粉”无疑,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这“如意粉”是从赤蝎如意中提取,而这赤蝎如意却是谷芮穷究多时才培植出来,怎么此地竟会出现?
见灵儿手握瓶子沉思,方婧问道:“灵儿,这是否就是你所提及的‘如意粉’?”灵儿回过神来说道:“这事有些古怪,我要去问爷爷。”说罢匆匆而去。
谷芮一听此地有“如意粉”也极为吃惊,忙过来细瞧。一看那瓶子便惊问道:“此物是从何而来?”
灵儿说道:“爷爷,你还未开瓶来看呢?”谷芮拿过瓶子,满脸激动,说道:“我不用开瓶便知确是‘如意粉’无疑。”见灵儿不解,又说道:“这瓶子原本就是我用来装‘如意粉’的,原本有两个,怎么会只剩一个瓶子?”
灵儿见爷爷有些语无伦次,便道:“爷爷,你坐下慢慢说罢。”又递过一杯水让他慢慢喝下,管仲与方婧二人见此均是疑惑不已,心道:这人老了,有些糊涂也是正常!
谷芮喝了口水后,心情稍复,见众人看着他,便道:“当年我老友翟五离开神仙谷时,我曾送了他两瓶‘如意粉’用于防身,如今多时不得他的消息,未曾想竟在此地见到此物,快告诉我人在何处?”
管仲闻言方才明白,忙吩咐将人带将过来,谷芮翘首以待,忍不住又问管仲:“你是怎样遇见他的?他又怎会送这如意粉与你?”管仲身居相国高位,谷芮虽脾气古怪,却也一直相敬,只因此时心中疑问甚多,便也顾不得多礼。
幸好管仲也不予计较,脸上毫无不豫,当即答道:“此人为山戎所拘多日,此时得我齐军相救,心中感激,听得我齐军常为毒虫所伤,便甘愿献上药粉,当时我还不甚信这药粉有这奇效,只道是他夸口,如今才知他诚不欺我!”
灵儿奇道:“爷爷,这人是谁?”谷芮闻听为山戎所拘,心中想到翟五不知已吃了多大的苦,激动道:“不是别人,正是你翟五爷爷!”想起他为寻得解灵儿蛊毒之法到处奔波劳碌,也不知找到没有?
灵儿吃惊道:“是我翟五爷爷?是他!”她不知详情,只是想起当年他对己颇为疼爱,一别多年,现得重见,心中也一阵激动。
不久人带上来,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矮小瘦弱,精神略有些萎顿,谷芮见不是老友翟五,大失所望,心中生疑,转头问道:“相国大人,此物真是这人献上于你的?”
管仲点头道:“正是!”见谷芮神色已知不妥,向那人问道:“这瓶药粉是你自身之物吗?”那人略一迟疑便道:“正是小人自身之物。”
谷芮失望之余怒气又生,心忖:这瓶子明明是我送与翟五那只,哪里有假,这人说谎,哎哟不好,想这如意粉也算得是个辟毒宝物,况老友翟五与自己这般交情,自己所送之物必不会轻易地给了人家,莫非翟五已被他害了?想到此,怒目向那人问道:“你把翟五怎样了?”
那汉子一惊,看着谷芮问道:“你识得翟五?”谷芮正在气头上,怒道:“我当然识得他,这瓶药粉就是我送与他的,要不怎能识破你的谎言!快说,你把他怎么样了?”
那人听了不惊反喜,道:“原来你们是翟老爷子的朋友,真是太好不过!”转而又犹疑地望了望管仲道:“你等真是他老人家的朋友?”谷芮已是大不耐烦,喝道:“闲话少说,你这瓶药粉究竟从何而来?且说个清楚!”管仲亦说道:“你快细细说来。”
那汉子方接着说道:“我本是燕国人,认得些草药,每日在这山中采些草药卖了换些粮食油盐回来,日子虽不富裕,却也过得自在快乐。只是父亲早丧,只余我与老母二人相依为命,每日我去采药,老母便依门盼归,见我回去便不胜之喜。唉,要不是这山戎凶悍无道,这日子…”
谷芮听他罗嗦了这许多,只是说自己的日子,却丝毫未提及翟五,不由瞪眼道:“你拣要紧的说!”那汉子正想起之前平静的生活,不由沉浸其间,被谷芮一声大喝,不意被吓了一跳,狠狠地瞪了谷芮一眼。
灵儿轻轻拉谷芮衣襟,低声道:“爷爷你别急,你一催他,反倒讲得慢了。”又朝那人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我们都知道这山戎凶悍无道,百姓可被他们害苦了!只是我爷爷急于得知翟五爷爷的消息,你别见怪!大叔,你是怎样识得我翟五爷爷的?”
那人被谷芮一喝吓了一跳,本是满心不乐,此时见灵儿对自己甚是有礼,不由心中高兴,说道:“还是你这小姑娘知事懂礼!好,我这就说到了,一日,我从山中采药回来,心想着母亲正在挂念,不禁也走得快了些。”谷芮见他仍未说到翟五,不由又要瞪眼,灵儿只拉着他阻他开口,无耐只得听了下去。
听他说道:“就在快到家门口时,已望见母亲在依在门上,我不由加快了脚步,不料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险些摔了一跤,我人虽未摔倒,可采来的草药洒了一地。那时天色欲晚,我见路中黑乎乎的一大块石头,心中气愤,想着我日日从这里经过,怎么今日这么倒霉,也不知是谁把这样一块大石放在路中间,险些把我摔死,要是我摔死了,我的老母却靠谁去?口中不禁骂了几句,收拾了草药正待往家走,想想这么块大石摆在路中间终是不妥,就想把它移到路旁,手刚一碰上去,却听到几声呻吟,我被吓了一跳,睁眼细看,才发现把我绊倒的不是什么大石头,却是一个人,不知怎的却躺在地上,我心中惊慌,以为他被我这一脚给踢死了,本来想撒腿就跑,又听到他嘴里发出声音,我这才不怕,上前扶了他起来,也顾不得草药了,把他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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