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双眸盲复亮(1 / 1)
萧在野见众人终于看不见了,笑问道:“灵儿,我有一事不解,你怎么会想起去查看那眼泉水?还有你那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粉?竟能制服那毒蝎?”
灵儿道:“我见村中多人暴毙,已疑是中毒,见那老者却无事,不由心中奇怪,待见了他院中那口大缸,更疑是水中有毒,才去那泉水边查看。”
说到这里,微一迟疑,又说道:“那‘五灵子’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介绍,却不能肯定,直到见果真有毒蝎出现,才确信无疑。至于那小瓶子粉,名叫‘如意粉’,是从我爷爷栽培的‘赤蝎如意’中提炼出来的,什么毒物碰了均必死无疑,可巧我身上正带了一瓶。”忽然想起过世的母亲和不知行踪的爷爷,心中黯然。
萧在野知勾起她心事,忙把话题引开,道:“如此一来,你可成了仙女了!”灵儿道:“哪有我这样丑的仙女?”
萧在野故作正经道:“那些仙女听你如此说,必然个个自尽!”
灵儿奇道:“为何自尽?”
萧在野道:“她们见你这么美丽犹说丑,她们比不上你,岂不是要羞愤寻死?”灵儿嗔道:“萧大哥真会胡说!”听他称赞自己美丽,心下却窃喜。
萧在野原意要她忘却丧母之痛,故意东拉西扯,一路上直说得她开颜为止。
因在路上多耽搁了几日,回程比去时竟多用了十几日。
这日,眼看再过十几里路就到汉阳,忽然从路边林中窜出一人拦在马前,萧在野急拉马缰才未踩上,却险些把灵儿颠下马去。
萧在野心中大怒,正待斥骂,却听那人叫道:“萧公子,终于等到你了!”
细看之下认得这人乃是公子恽府上一位门客,问道:“发生何事?”
那门客道:“我已在此等候公子多日,唯恐错过,今日终教我等到了!”言下不尽之喜。
原来,楚王艰已知萧在野去请神医为公子恽治病,故派了杀手前去追杀,不见杀手回来复命,知事不成,遂欲对萧母不利。
幸亏公子恽得知消息,提前一步让人护送萧母离开汉阳,艰又在萧家设了埋伏,恽担心萧在野落入埋伏,又怕他不见母亲着急,故派了门客在此等候告知消息,要萧在野直接去公子恽府中。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
萧在野将“闪电”交于来人,自己与灵儿上了一辆马车直奔公子恽府,不从大门,却从后门驶入,以掩人耳目。
待进了公子恽府中,公子恽带了屈完和斗谷於菟等一众人等早已迎了上来。
公子恽上前紧握萧在野的手,语声激动,“萧兄,你可平安回来了!大家都担心你!”
原来公子恽已知楚王艰派遣杀手,虽知萧在野武功机智均胜人一筹,却仍担心他无防备之下着了人家的道,直到此刻见他到了府中,才放下心来。
这句话却说得诚挚无比,萧在野听了也自感动。
灵儿看到公子恽,心道:这人怎长得如此俊美?
见他和萧在野站在一起,不由把他二人暗暗比较,却觉得此人虽然俊美,但仍不及萧大哥英武刚毅,多了分男儿气概!
其实公子恽未必比萧在野逊色,只不过在灵儿心中,自是无人及得上自己的萧大哥,芳心暗许,自己却犹不知!
萧在野把自己此行经过一一述说,灵儿的身世此时却不便说出,故此略过程姜死前那一段话,只说灵儿母亲因伤重未能救得。
众人听他识破黑衣人行迹,都不由心中称赞,又听得程姜惨死,谷神医又不知去向,心下却又为之一紧,这便如何是好?
萧在野指着身侧的灵儿道:“这位便是谷神医的孙女灵儿姑娘,我带她来楚寻她爷爷。”
众人早已望见灵儿,却不知这美貌少女是谁?又因心挂为公子恽看病一事,故未及问,此时听到灵儿是谷神医的孙女,心中一喜,觉得她必继承了爷爷的医术,可是看她稚气未脱,心中又不禁一凉,只怕自己欢喜过早,听得她母亲惨死,又看她一付娇怯怯的模样,不由又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灵儿却哪里知道众人的心中转过这许多念头,只看到公子恽双眼无神,与他俊美的脸庞不相称,拉了拉萧在野的袖子,问道:“萧大哥,你说的朋友就是他吗?”
萧在野点点头,尚未来得及说话,却听公子恽道:“萧兄一路奔波辛苦,且先去歇息!房间均已备好。”
公子恽起初见萧在野平安归来确实心下安慰,言语发自肺腑也是不假,随后冷静下来想到谷神医行踪未知,自己的眼睛却又何时得治?心中失望已极,只是他心机颇深,心中焦急失望却没有流露出来。
众人听得公子恽这样说了点头称是,均各散去,自有侍儿前来带两人去休息。
数日来,灵儿和萧在野均隔室而居,此刻见萧在野要离己而去,灵儿不由心中惶惶,望着萧在野,脚下却不移步。
萧在野知她心思,此时却不便多说什么,只对她微微一笑,意教她安心,转头去了。
灵儿随着两个侍儿穿过两个花园,又经过弯弯曲曲几道回廊,已是转得头晕脑涨,心道:怎地这屋子如此之大?
终于在一道门前站定,听侍儿道:“灵儿姑娘,房内热水已备好,请让我等侍候姑娘入浴。”
灵儿一惊,道:“不必,我自会洗!你们留在外面吧!”
两个侍儿相视一笑,也不勉强,齐声道:“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只须呼唤一声!”
灵儿这才放心,进得房内,看到房中间置了一个大桶,热气袅袅而上。
连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灵儿也已觉疲惫,况且原本生性爱洁,路上却不便洗浴,此时见了这大桶热水,心中喜之不禁,当下舒舒服服泡在水中,水中却又撒了许多花瓣,香气扑鼻。灵儿全身放松,竟朦朦胧胧睡去。
待灵儿醒来,已是次日,未睁眼,先闻到一阵幽幽的香气,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又软又暖的床上,忙睁开眼,只觉眼前一耀,只见满室锦绣,四壁均用各色纱幔装饰,极是华丽,床前一张梳妆台,上置铜镜、脂粉等女儿家用物,角落里置了一个香炉,不知在烧着什么香料?闻了颇令人心旷神怡。
自己睡的床铺着锦锻被,上面绣了一幅莲花,绣工精细,娇翠欲滴,床外罩了珠罗纱帐。灵儿一直随母亲住在乡野之间,几曾睡过这样的房,这样的床,一时恍在梦中。
听见一阵脚步轻响,听见侍儿笑道:“姑娘醒了。”灵儿转头见到昨日那其中一位侍儿,想起自己洗浴时竟睡着了,必是她们服侍自己上床,自己的身体可不是被她们看了,虽然也是女子,仍觉害羞,不由脸红道:“昨日有劳姐姐了。”
那侍儿一笑道:“姑娘客气了,我叫小春,另一个叫小秋,姑娘直呼就是!”说着手脚不停,见灵儿梳洗罢,又道:“我家公子和萧公子已在内厅等候。”
一边为灵儿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一边赞叹,“姑娘长得真美!”
灵儿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下寻思:待会萧大哥见了不知是否会喜欢?想到能见着萧大哥,心中雀跃,又怕他不喜,一时间心里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
进了内厅,果然看见公子恽和萧在野正坐着叙话,见灵儿进来,萧在野只觉眼前一亮,好个绝丽少女!
欲待赞她几句又似不妥,只朝她笑了一下,示意坐下。
灵儿见了萧大哥心中欣喜,此时见他二人神色凝重,也便坐下静听。
只听得公子恽道:“找不到谷神医,萧兄又何必自责?我的双眼治不好那就不治好了。”虽然如此说,毕竟心下不平,语中总带着一丝忧愤和无可奈何。
萧在野说道:“听说谷神医现下正在楚国,总有一日会找得到他。”
灵儿见萧在野面色沉重,眉有忧色,一心想为他解忧,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轻声道:“这位公子,可否让我瞧瞧你的眼睛?”
公子恽一愣,便道:“请吧。”萧在野下正待阻止,转念一想,或许灵儿真的有法也未可知,又听公子恽已这样说,便住口不言。
灵儿凝视着公子恽的双眼,过了半晌,犹自不语,萧在野心中忐忑。
公子恽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他已知灵儿是谷神医的孙女,心中只盼她也有爷爷的手段,能将他双眼治好,毕竟在诺大的一个楚国找一个人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得成,心中既怀了侥幸,现在见她半晌无语,不禁心焦,强自按捺,脸上竟微微一笑,说道:“我这眼睛看了许多大夫都治不了,且又过了这多时,定不易治,有为难之处,姑娘但说无妨!”
萧在野也看着灵儿,摇摇头又点点头,意思是如真不能治,那就直说好了!
灵儿蹙眉道:“公子的眼睛像是中了毒!”此言一出,公子恽“腾”地站起来,萧在野则急问道:“可能解得?”
灵儿道:“我有一法,但未知是否有效?”
萧在野还存了一丝犹豫,公子恽已大声说道:“姑娘但试无妨!”心中却想:我的双眼已是瞎了,不论何种法子总要一试,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坏。
灵儿吩咐准备了所需之物,手持了银针,在公子恽眉上“阳白”、眉梢处“丝竹空”、眼下“四白”、内侧“睛明”、又取足背“太冲”等穴一一刺下,彼时尚未有针灸之术,灵儿此举实属惊世骇俗。
萧在野等众人见她举针刺公子恽,均是心下一惊,欲待阻止已是不及,竟呆立在场,无人作声。
行针片刻,灵儿将银针一一起出,拿出两瓶药吩咐道:“一内服,一外敷,切不可搞错了!”
萧在野见外敷的正是那瓶“如意粉”,心中大骇,却见灵儿神色庄重,心想灵儿虽年幼却不似胡来之人,此法有效也未可知?
一切妥当,灵儿道:“过得三五日便可知有无成效!”说罢竟自去了。
萧在野忙跟上去,问道:“灵儿,你可有把握?”灵儿道:“只有三分!”
萧在野听了叹道:“灵儿,你可知这位公子是谁么?”
灵儿奇道:“他不是萧大哥你的至交好友么?”
原来萧在野并未说出公子恽的来历,当日又乘马车匆匆从后门而进,是以灵儿此时虽住在府中,却不知这就是公子恽的府第。
萧在野道:“他便是公子恽!是楚文王熊赀之子,如今楚王艰之弟!”
灵儿“啊”了一声,却未说话。
萧在野见她半晌不语,显见心乱已极,便又问道:“灵儿,你用银针刺的却是什么所在?”
灵儿过了半晌方说道:“萧大哥,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人身上有经络,能运行全身气血,联络周身表里,是沟通上下内外的通路。我方才正是照那经络所在的穴位行针,照理应行得通,不过我从未试过,是否真的有效,我真是不知!那‘如意粉’能去毒,另一瓶是‘紫玉心莲蜜’能解毒,他既是中毒,用了总无妨!”
经络之说直至数十年后才得以成立以文章著述,此时谷芮方窥得皮毛,而灵儿因机缘巧合阅览了几千年后的奇书,正所谓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此时为公子恽治眼,正处于与实践结合的阶段,自己也无甚把握,而什么经络、穴位,萧在野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欲待进一步询问,灵儿又不愿多说,两人默默而退,各怀了心事。
灵儿此举也是冒了险,那紫玉心莲蜜是她自己解毒所用,此时见萧在野心急所需,便拿出用了,那紫玉心莲蜜用一分则少一分,若蜜用完,而谷神医还未找到,那身上的毒发作起来,却是无法可想。
灵儿为萧大哥丝毫未顾及自己,此中关系萧在野却丝毫也不知情。
自那日为公子恽针刺治疗后,灵儿便在房中终日不出,却叫小春、小秋每日前去询问公子恽双眼情况回来告知于她。
至第四日上,灵儿请众人到厅中相聚,亲手为公子恽揭去双眼所包白布,大家心悬结果,引颈以待。
公子恽的心情自是激动不已,只觉眼上包布被层层揭去,一时竟不敢睁眼,深吸了口气慢慢睁开双眼,只见眼前景物由模糊逐渐清晰,先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位身着翠衫的少女,如点漆般的双眸正盯着自己。
及至看清她的容貌,心中霎时如被电击一般,只觉自己全副心神俱被吸引,一时间竟转不开眼,也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公子恽双眼直视,对众人视若未见,闻若未闻,以为他双目未能视物,不禁大感失望,只是见灵儿年幼貌美不忍责备,又或念着萧在野的情面,不便对她责骂,脸上神情俱已各异。
斗谷於菟勉强安慰道:“公子莫心焦,还待以后慢慢设法医治!”
灵儿却心中奇怪,看他眼神清亮,当是复明,当下问道:“你看得见我吗?”
公子恽听她说话便如仙乐般悦耳,正待回答,突然瞥见众人神色,心中一震,回过神来,当下收敛心神,朝众人脸上一一看去,微笑道:“有劳各位费心!恽目已能视物矣!”众人方回过神来,不禁大喜。
萧在野不禁心头一松,朝灵儿看去,却见灵儿正看着自己,冲她一笑,灵儿见他看着自己,不禁脸上又是一红,低下头去。
屈完此时叫道:“灵儿姑娘的医术真是高明之极!”众人亦纷纷称赞。
公子恽走到灵儿身前,躬身作礼道:“恽此番双目得以复明,全赖姑娘之力!多谢姑娘了!”
灵儿见众人均看着自己,不由大窘。
公子恽见她面色羞红,更添娇艳,不禁心神又为之一荡,却转头对萧在野道:“亏得萧兄带回这位灵儿姑娘,在此多谢了!”其语带双关,众人却听不出,只有萧在野心中似觉不妥,一时却又无话可说。
当下公子恽吩咐酒宴,众人大醉方散。
过了几日,灵儿正在房中坐着与小春、小秋聊天,那小春小秋只比灵儿年长一二岁,俱是聪明伶俐之人,善解人意,灵儿自小缺乏同伴,此时多了两个女伴,不禁相处甚是融洽,小春、小秋起初尚存了畏惧之心,后见灵儿天真烂漫,毫无架子,遂也真心相待,三人便如姐妹一般。
忽听门外有人问道:“灵儿姑娘在吗?”小春忙去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的是公子恽,小春、小秋慌忙行礼。
公子恽摆了摆手,却对着灵儿道:“灵儿姑娘可想出去走走?”灵儿多日呆在房中正觉气闷,闻言喜不自禁。
出了大门,见一辆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公子恽牵了一匹黑马候在旁边,人精神,马也精神。
灵儿心中不愿坐车,却又不知如何推辞,正在犹疑。
公子恽见她神色心中便明白了几分,他本欲让她开心,骑马坐车倒在其次,便笑道:“灵儿姑娘是想骑马么?我这匹追风脚力极好,难得性子又温顺,姑娘可要骑上试试?”
灵儿听了心中甚喜,忙点头应了。公子恽自去换了匹马,两人并辔而行,小春小秋及其余侍卫远远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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