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此情怎能忘(1 / 1)
桌上的油灯终于燃尽,“卟”地灭了,守在床边的灵儿也熬不住打了个瞌睡,此时被忽然惊醒,立即看向床上的母亲,只见母亲脸色虽苍白,鼻息却规律,不禁略微放心。
望向窗外,已是天色微白,听到脚步轻响,萧在野走了进来,见灵儿脸色苍白,轻声说道:“你也累了,且歇息一下,我来守着伯母,有什么事再叫你罢!”灵儿摇摇头不语。
萧在野又看见她腰上的绿竹箫,心头一动,问道:“灵儿姑娘,冒昧问一句,这绿竹箫可否让在下一观?”
灵儿闻言略有些迟疑,此竹箫乃母亲珍藏之物,原不愿轻易让旁人观看,可萧在野昨夜却救了自己和母亲的命,是大恩人,不禁看向床上的母亲,程姜正好醒来,听到了后一句话,便点了点头。
萧在野接过竹箫,微微转动,果见一侧有一小小的“萧”字,顿时心潮激动,朝程姜问道:“伯母,此竹箫却从何处得来?盼能见告!”
程姜道:“少侠昨夜救了我们母女性命,有问不敢隐瞒!此箫乃是一位恩人所赠。”
萧在野颤声道:“这位恩人可是姓萧名潜?”心下激动,声音竟忍不住颤抖。
程姜闻言不禁一惊,问道:“少侠如何得知?”灵儿也惊异地望着萧在野,却听他说道:“萧潜正是家父!”
程姜和灵儿闻言都不禁“啊”了一声。程姜道:“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恩公的公子!这多年来,大恩时刻不敢忘,如今又受了你的恩典!我…我…”说着挣扎着要起身行礼,灵儿和萧在野同时上前阻止。
萧在野问道:“伯母是何时遇到我父亲的?”程姜叹了口气道:“一晃已过七年了,那时灵儿方七岁,幸得恩公大义释了我母女二人,又让我们母女来此处庇身。”
萧在野仍存了希望问道:“后来伯母可曾再见到我父亲?”
程姜道:“一直感念大恩,此后却一直未曾再见!萧公子,你却为何到此?你所说受伤的朋友难道是…是谁?”心中初以为受伤的是萧潜,一转念马上觉得不对,萧潜是他父亲,绝无称自己父亲为朋友的道理。
萧在野闻言心里一阵失望,却仍把事情大致说了,末了歉疚地说:“都怪我不好,是我引得那黑衣人进谷,我的一念之仁却连累了你们。”
程姜听了摇头道:“只怕未必?此事怪不得你!”萧在野见她皱着眉,似被某事困扰,不敢打扰,灵儿不明所以,亦不作声。
程姜心情有些激动,略气喘道:“今夜‥这些黑衣人和‥当年‥那两人‥极为相似…,熊赀,你‥你真…如此狠心!”
萧在野听她话中之意,当年也曾有人追杀,却似疑熊赀(即楚文王)所为,便摇头道:“当年之事不知其详,但此次定与文王无关!文王已薨有五年了!”
话音刚落,只听灵儿一声惊呼,程姜竟似又要晕去,幸未晕倒,只见脸色更显苍白,语音颤抖,问道:“熊赀…他…已…去了…五…五年了?”
萧在野心中奇道:怎地她却不知?略一思忖已明白原委:那程姜母女一直居于谷中,竟是丝毫不知楚国之事,见她眼中蕴泪,似乎极为伤心,心中不禁更是奇怪。
当下便道:“正是,如今是文夫人之子艰为楚王。”程姜颤声道:“他…他是…怎么…死的…?”萧在野虽然奇怪,仍把自己所知如实告知。
先年楚王曾与巴君同伐申国,惊扰巴师,巴君心中甚怒。五年前,攻袭楚国那处(即今湖北荆门县东南),守将阎敖不敌,逃回,文王大怒,处死了阎敖,阎氏族人因而心怀怨恨,约巴人伐楚,愿为内应,巴人果然伐楚,双方大战于津,即现今湖北荆州市南江津戍,阎氏族人假作楚军,混入阵中从背后偷袭,楚军阵脚大乱,巴人乘虚而入,楚军大败,文王虽神勇,却终于重伤而回。巴人也不敢追赶,自收兵回国,阎氏族人亦不敢回,遂从巴人而去,而文王终于伤重不治而薨。
程姜听后半晌不语,灵儿急道:“娘,你别多想!先躺下休息吧?”程姜闭目摇头,两颗泪珠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灵儿和萧在野见她如此伤心,不知道原因,却不敢多劝。
片刻后,程姜轻声说道:“灵儿,有些事娘也该说与你知道…”灵儿忙道:“娘,你身体虚弱,待过些日子好些了再说与我听吧!”
程姜却顾自说了下去,“你一直想知道你爹在哪里?为何不与我们在一起?…”
灵儿柔声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不想知道了,娘,你先休息一下吧!”心里却不禁想到:从小母亲对自己温柔宠爱,任她如何捣乱顽皮,不舍苛责半句!可只要问起爹的事,她却厉声责骂,绝不许提起!现在母亲要告诉她了,她却一点都不想听!不是不想听,只是心里不知为何?竟有隐隐的恐惧!
萧在野见她们要说家事,自己不便在旁,起身欲走,却听程姜说道:“少侠听了也无妨。”萧在野抬眼望向程姜,见她朝自己点点头,便又留了下来。
程姜望向窗外,慢慢说道:“那一年,我十六岁,只比灵儿你现在大了两岁。家中有父母,还有一个哥哥,都对我爱护有加,日子虽不富有却过得很快乐!那时我们全家住在那吴国五湖的湖边上,每日父亲和哥哥打鱼,母亲操持家务,我和女伴们采莲摘菱,无忧无虑!”想起那一段日子,耳边仿佛又听见采莲女唱着采莲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泛舟采菱叶,过摘芙蓉花。”
灵儿和萧在野见她脸上出现微笑,似是回到了那段快活的时光,均不忍出声。程姜又接着说道:“那一天,莲花开得真好!他坐着大船来了,那么多人围在他身边,却掩不住他的光彩!他站在船头,英武神勇,真如天神一般!我忍不住偷偷看他,却看到他眉间有一丝忧郁。像天神一样的他,怎么还会有忧郁呢?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可是当时我却不懂,心里只想上前去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忧郁!”
萧在野忍不住惊讶,猜测道:这人却是谁?难道是灵儿的父亲?怎有如此排场?心里想着,却不敢打断程姜。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此乃越人歌,传为越女思慕楚君子皙所作,灵儿和萧在野听她忽然轻声唱起歌来,不禁讶异,只觉得歌声中情意甚是深切!
歌声渐歇,程姜又接着说道:“我扔了一支莲花上去,正巧打在他身上,他终于看到了我,眼睛忽然闪亮起来,转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又朝着我微笑。我虽然低下了头,却仍然能感觉到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当晚他就来找我了,像他这样的人,想找到个采莲的女子,自是容易得很!他连来了三天,却什么话都不说,送给我这块莲花玉佩!又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偶尔几声叹息,我的心早就被他的目光溶化了,听到他的叹息,什么也不再多想,什么也顾不得,就和他在一起了!我真是傻!可是当时我却是自愿的!”
这一段情事,程姜说得坦然自若,言语中情深意切!许多人都以为古人非常保守,尤其男女之间,其实那是近古时代,在远古时风气远比后来要“开放”得多,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女子如看到中意的男子,可以把水果丢给他,如果男子也有意,就回赠信物,彼此定情。一直到汉代,还有此风,据说有名的美男子潘安仁,驾车出去,都“掷果盈车”满载而归呢!
灵儿早已听得神思飘远,听到此处,想起自己身上贴身带着的莲花玉佩,难道这就是“他”送给母亲的那枚玉佩?正想取出,忽想起旁边还有一人,转头去看时,正好萧在野也正看着她,不觉忽然之间脸上晕红,忙转开头去。
萧在野见她白皙的脸上忽然飞起嫣红,更显娇美无限,心神不禁一荡,忙强自收敛心神,继续听得程姜说道:“他拥着我,嘴里低声叫着,起初我在他怀中,一颗心儿飘飘荡荡的未听清楚,后来却清楚地听到他叫的是‘文妫’,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我心中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推开他,伤心地看着他,他却对我说:‘我心中甚爱是妫氏,费尽心力终于得到了她,可是她却一直不肯把心给我,连着三年不对我说一句话!尽管如此我仍是甚爱她!’我又伤心又难过,问他:‘为什么要来找我、骗我?’他说:‘你的眉眼和她极为相似,那天看到了你,一时还以为是她。’又说:‘如果她有像你的一半温柔对我,那我真就生无所憾!’”
“我越听越是心凉,我以为是两情相悦,却从头到尾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心里没有我,只有她!我不过长得和她有些相似,只是别人的影子!”
程姜说这话时,语声凄凉,过了这么多年,提起往事仍为之神伤,当年真不知是如何之甚?情这一物,竟伤人如此!
“他见我伤心,对我说:他会带我回去,让我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要的是他对我的情意,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他给不了我,他的情意都给了她!”
程姜说到这里,心情激荡,不禁喘息起来,身上伤口显是裂开,又有血从包扎的布中渗了出来。灵儿惊道:“娘,你别说了!…”
程姜止住她,喘息道:“不‥碍事!让我‥把话‥说完…,它们‥在‥我‥心里‥闷得太‥久了!”灵儿为母亲揉着胸口,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程姜的喘息声。
过了片刻,程姜才平下气来,又接着说道:“灵儿,你以后却不可如娘这般糊涂!你喜欢的人,定要他也是一心对你,否则…否则…”
她却未想到情之一物,又岂是人力所能控制?否则她也不必自苦这么多年!只是此时心中所牵挂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儿,不由就吩咐了出来!
灵儿听到这里,迅速抬头望了萧在野一眼,见他并未看着自己,心头一松,却又惘然若失,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间又脸色羞红,不由低下头去,幸喜无人注意。
其实萧在野已经看见,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又脸红?两人均默不作声,听程姜继续说下去。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既然我得不到他的真情,亦不愿做她人的傀儡,我转头就要离去,他似是料不到我会如此,知道留不住我,叹了口气,说‘什么时候我想通了,就到楚国王宫中去找他,他定不负前言!’”
萧在野听到这里,隐隐感到程姜所说这人即是楚文王,有些心惊:不料两人之间竟有这样一段感情纠葛!不知他是否即灵儿的父亲?
当下听得程姜又说道:“我心中凄苦,回到家中却不欲告诉父母,本想日子久了会慢慢忘却了他,哪知两个月后,却发现自己竟怀了他的骨肉!”
灵儿已听得泪光莹莹,此时惊呼出声:“那‥那‥是?我‥是‥是‥?”一句话话竟未说得完整。
程姜怜爱地看她一眼,明白她心中所想,缓缓点头说道:“是的,那正是你-灵儿!你的父亲就是楚文王熊赀。”
萧在野虽心中早已有此猜测,但听见程姜亲口说出,仍是感觉震动,却见灵儿神色复杂,有惊讶、有疑惑、有愤恨、有伤心、有自怜…,却紧抿着嘴不说话。
萧在野心中颇有些怜惜,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我虽然未告知父母,却哪里逃得出他们的眼去?只是他们爱我怜我,不忍增我心中难过,故意装作不知罢了!”程姜的语声哽咽,目中隐有泪光,有着对父母深深的依恋和欠疚之情。
“过了近五个月,我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对他的思恋也淡了些,转成了对腹中胎儿的关切。我已决定:我不再见他。他虽对我无情,可是我却爱腹中这孩儿,我要一个人把他养大,让这孩儿虽然只有母亲,却不感到和有父母的孩子不一样。”
灵儿叫了声:“娘,…!”便哽咽说不下去,扑到母亲怀里去了。
程姜摸了摸灵儿的头发,又说道:“我不知道上天为何这样待我?就在一个晚上,也是这个时节,天气已转凉,母亲见我疲乏,便催我早早睡了。家中屋仅有两间,里间又隔作两室,我与哥哥各占一室,父母睡在外间。近半夜时分,突然惊醒,觉得口中干渴,便从里间走出,只见父母屋中有两个黑衣人,就和昨夜那几人一模一样,父母亲一声也未哼,就已倒在血泊之中,此时哥哥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那二人二话未说,便拿刀砍过来,哥哥受了重伤却拼命护着我跳进五湖之中,幸亏水性好才得以逃了出来。”
程姜一口气说到这里,她语气平静,灵儿和萧在野却听得心惊,看昨夜这些黑衣人的凶残模样就可知当日的惨烈景象。
“当年我们不知为何会遭到暗杀?哥哥和我躲在芦苇荡里,第三日方敢偷偷地回去探听情况,才知道我们的屋子已被火烧得精光…”
“我们不敢露面,逃到一个远房世伯家里,不过几日,哥哥就伤重而死,死前对我说道,那日回去探听情况时听得有人提到,前一日曾有陌生人打听我家的住处。可见他们是有备而来,可是我一家人与人相处素来和气,并未与他人结怨结仇,为何要如此痛下杀手?真是一点也不明白?眼见亲人几日间俱离己而去,只觉万念俱灰,只想随哥哥而去,去陪父亲母亲。”
灵儿听到此处,不禁叫了一声“娘”,语中竟有几丝惊惶,虽然看到母亲此刻仍在自己身旁,可是听到母亲说得凄凉,竟似身临其境一般,真怕母亲当时真的去死!
程姜望了灵儿一眼,目中俱是慈爱,说道:“便在此时,突然感到了你在我腹中动个不停,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已不是一个人,还有你!终于还是打消了死的念头。哥哥死后,我怕连累了远房世伯,便欲告辞。世伯见我一人孤苦无依,这里离我家也太近,怕泄露了消息,遂秘密地吩咐我到他一个早年的至交好友处暂避。我千辛万苦到终于到了那处,是在黄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那位老伯好心收留了我。过了一年,却得知在我离去后第三天,我那远房世伯家中又突然被火烧了,无一人逃出。我想都是我这个不祥之人,连累了这么多人!”
萧在野听她语中自怨颇深,不由想到:这些黑衣人同出一处,难道当年竟是楚文王熊赀派了人来杀她?此事真令人不解?
屋中静了片刻,程姜又继续说道:“从此却过了几年平静生活,灵儿四岁时,这位好心老伯过世了,我见事情过了这多年,应该平息,遂带了灵儿住了下来。直到灵儿七岁那年,萧大侠找上门来,我终于确知一切均是楚王的许姬所为,她怕我进宫争宠,诬我为吴国奸细,却害了这么多人!我根本无意进宫,这么多人却因我而死!归根结底还是为他所累!”讲到此处,又怔忡半晌。
灵儿轻声问道:“娘,你…恨他吗?”心中虽知“他”即是自己的父亲,却不愿称他为父亲。
程姜似是未听见,不曾回答,心中却在不停地问自己:我恨他吗?他心中没有我,却因为他死了这么多人,我是该恨他!可是为什么知道他死了我却这么伤心?我心里到底爱他多些还是恨他多些?当真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突然之间觉得心痛如割,呻吟出声。灵儿忙问:“娘,你怎么了?”程姜强忍疼痛,对灵儿说道:“灵儿,娘恐怕‥以‥后‥不能陪‥着你了!”
灵儿闻言哭道:“娘,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会好起来,不要丢下我…”
程姜惨笑道:“人终会死,我能‥看着你‥长这么大,我愿‥已足矣!”又转头对萧在野道:“萧少侠,求你‥一件事!”
萧在野看她服药后已稍有好转,此时眼见病情又忽然加重,心里奇怪,正在暗暗思忖,听她有求自己,当下起身正色道:“但有所托,不敢推辞!”
程姜指着灵儿说道:“她身上‥余毒未清,还望‥萧少侠‥能护送她‥到楚国,找到她‥爷爷,也就是‥谷神医!”
灵儿闻言哭道:“娘,我哪儿都不去,我在这里陪着你。”
萧在野惊道:“灵儿姑娘身中何毒?”
程姜道:“我原不‥知她中毒,说是从胎里带来,幸亏当日‥萧大侠指点‥我母女二人来到此处,得神医‥医治,现暂时得以压制,我义父就是为了‥根除她体内余毒,方赶到楚国去,一晃‥三年有余,却不知‥情况如何?”
萧在野说道:“我当尽我所能护灵儿姑娘周全!”程姜听了心中一松,听萧在野又说道:“伯母安心将养,身体定会好转。”
程姜摇头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怕是‥过不了今夜。”灵儿一听又惊又慌,哭出声来。
见灵儿哭泣,程姜又说道:“灵儿,娘‥这些年要是‥没有你,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如今‥老天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已是眷顾!况且有萧少侠答应‥护送你去找爷爷,有其父‥必有其子!萧少侠的人品‥必是好的,况且武功‥又高!有他陪你‥前去,我自是‥放‥心!”只觉胸中疼痛难忍,过了片刻方接着说道:“找到‥爷爷,他必有法清除你‥身上余毒!”
强忍疼痛又问萧在野,“那文妫‥是死‥是活?”萧在野不知她何意,仍回答道:“她还在宫中住着,那许姬却在艰即位后自缢了。”
程姜闻言竟出现了一丝笑意,“他却‥早已死了!如今我‥去陪‥伴他,她却‥不能…”话音未落却见气息已绝,脸上兀自带了一丝微笑。
程姜本来生活平静安乐,自遇上熊赀后,所爱非人,遭遇连串不幸,亲人离世,一直颠沛流离,临死时竟还念着那个不是爱着自己的情郎!
真个是“忆了千千万,恨了千千万,毕竟忆时多,恨时莫奈何!”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