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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双眸伤且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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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萧在野与公子恽等四人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甚为相得,却是真心结交。

其间公子恽不负前言,数次带骊儿前来,因她年纪最小,萧在野便事事相让于她,骊儿不禁和萧在野更为亲厚,一口一个“萧大哥”,叫得甚是亲热,萧在野便当她是妹子一般,坦然而受!

不觉间已过了二年有余,一日,萧在野见这两个侍儿接人待物进退有度,貌颇秀美,更兼通晓舞乐,笑说:“公子手下能人多矣,仅看这两个侍儿便知。”

公子恽也颇有得意之色,道:“这几个侍儿丫头均经细细挑选,姿容出众,再由专人加以训练指导,从百人中方选出四个,颇善解人意而已。”转而又道:“却又怎抵得上与几位好友相知相交之乐?”四人抚掌大笑。

酒罢下楼,正要分手,忽听得前头传来呼喝斥骂之声,随见数十名兵士正推攘着几个少女,少女正在哭泣挣扎,后面却是爷娘呼天抢地。

四人见楚境内竟有兵士如此大胆,不由惊愣,公子恽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斗谷於菟上前一步拦在那兵士面前,道:“你等何人,竟如此大胆在我楚国境内行凶?”

那些兵士见有人拦路,先是一惊,领头的一个兵士见斗谷於菟衣着普通,却不知他一向克己自律,生活俭朴,只道是个常人,胆子又壮起来,恶声道:“我等乃是奉大王之命,征选宫女,她们入选是她们的福气,要你来管什么闲事?”

一位少女爷娘诉道:“小女蒙楚王看中,本是小女的福气,可是小女已许得人家,不日就要成婚了,这些兵士却不听老儿言,强行拉小女入宫…”

另有一妇人哭道:“十五岁以上的女子俱已征入宫中,大王尤嫌不足,小女年方十二,尚未成年,只求大王宽赦…”

萧在野听得气愤,正待上前,却听公子恽冷声道:“你们放了这些女子,大王面前本公子自会交待。”

那些兵士见他气势不凡,却认不得他,站在那里不动,不敢走却也不敢放。

屈完上前道:“这位是公子恽,乃是大王亲弟,你们还不快滚!”那群兵士方慌忙放人,告罪退去。

那些少女和爷娘见兵士退去,忙过来磕头道谢,四人忙扶起安慰,嘱各自安心回家。

眼见众人散去后,屈完摇头道:“自古民心乃立国之本,大王此举必将使民生怨,不利于楚国呀!唉…”

萧在野也点头称是,却见公子恽呆立半晌,一跺脚道:“我现在就回宫去见王兄,非得劝阻了他…”言罢抛下众人自行去了。

那楚王艰和公子恽虽都是文夫人所出,性致却不相投,自公子艰继了王位后,公子恽多在宫外与朋友相聚,潇洒自在,两人甚少见面。

这日公子恽匆匆回宫去见王兄,进得宫来,只见殿上设了酒席,楚王艰正坐在上首,左右各拥了一个美女,丝竹声声,莺歌燕舞,乐在其中。

楚王艰已喝得半醉,见到公子恽,笑道:“王弟,你我许久不见,来,来,来,你也过来饮上几杯!且看这群舞娘训练得如何?”

公子恽忍了怒气,躬身道:“是!”走近前去。

自有那宫人递上酒杯,饮了几杯后,公子恽向楚王艰道:“王兄,我有事要禀。”艰正自沉醉在舞乐之间,摇头晃脑,竟是未听见。

公子恽又近前说了一遍,楚王艰兴致正高,看也未看他一眼,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

公子恽着急道:“今日定要说与王兄知道!请王兄暂停歌舞。”

楚王艰被他扫了兴,挥挥手叫众人退下,方懒洋洋道:“王弟有什么急事?定要今日说不可?”

公子恽道:“今日我在街上见到兵士正在强拉民女,说是奉了王兄的命令征选少女入宫,以致百姓生怨,我已令他们放人,并特来禀告王兄。”

楚王艰面露不豫之色,道:“这正是寡人的命令,现今宫中空虚,征些民女入宫,又有何不可?”

公子恽强忍怒气道:“听说不久前刚征了一批宫女,怎么又要征选?”

楚王艰冷冷道:“寡人之事寡人自有计较,不用多说!”

公子恽欲待再说,艰挥挥手道:“寡人今日倦了,要歇息片刻,王弟请回吧!”恽只得黯然退下。

刚走出殿外,只听里面丝竹之声又起,不禁暗道:“我且去禀告母后,总不能叫你胡来!”主意已定,便往后宫而去。

却说楚王艰被公子恽这么一打扰,心中不快,幸喜旁边的宫人识趣,忙又召来歌女舞姬,心中不快才慢慢退去,殿上又是一片歌舞升平。

正快活间,忽听人传报:“文夫人到!”慌忙起立迎接,果见几个宫女拥着母亲走进殿来。那文夫人虽已年近四十,却仍是肌肤细腻,容颜秀丽。

此刻文夫人见了殿中景象,不由皱眉,心中不快,道:“艰儿,你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胡闹?听恽儿说你又下令强征民女,此事甚为不妥,就罢了吧。”

楚王艰一听是公子恽到母亲处告的状,坏了自己的好事,心中恨得咬牙,面上却恭敬地道:“一切依母亲所言。”

文夫人又道:“你也休怪你王弟,他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楚国着想。你既为大王,理应多修国事,造福百姓才是!”

楚王艰不敢拂逆母意,躬身道:“不敢!孩儿怎会怨他?孩儿定会修身明政,请母后放心。”

文夫人见楚王艰如此恭顺,心下满意,也不多留,径回自己殿中。

楚王艰见母亲走远,也无心看那歌舞,心中暗忖:你我虽是兄弟,却坏我好事,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总要让你见识我的手段,你才知道谁是君,谁是臣?

公子恽见楚王艰能听从母亲之言不再强征民女,心下甚喜。

过了几日,楚王艰设宴邀公子恽,斗谷於菟适在其府中,闻言面有忧虑,道:“宴无好宴,上次公子坏了他的好事,今日却请公子赴宴,公子不可不防!不如找个借口推辞为好。”

公子恽笑道:“子文勿须多虑,王兄与我乃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必不会害我,况且因上次那事,我与王兄也多日未见,正好乘此机会弥和。”

斗谷於菟还欲再劝,公子恽已入内更衣,只好告辞出来。公子恽为表诚意,只带了二名仆从前往王宫。

楚王艰一见公子恽便上前拉着他的手亲热地道:“那日为兄险些铸下大错,幸得王弟提醒,故今日特设宴谢王弟。来,你我先饮它三杯!”

公子恽听了,心中欢喜,想到“我原以为王兄为了前事多少会对我有所不满,我来之前还在想应如何开口,如今却是我看错了。”不便推辞,当即饮了三杯。

两人携手入席,楚王艰又道:“你我兄弟多日未聚,都生份了,该当弥补!今日只有兄弟,没有君臣,你我不醉不归!”说罢挥手叫众人退下,只留兄弟二人。

公子恽见他言词恳切,心里十分欣喜,庆幸兄弟之间的罅隙得以弥和,当下二人开怀痛饮。

酒至三巡,楚王艰似已不胜酒力,醉伏在案上。公子恽虽未醉倒,也觉微醺。

忽听外面一阵嘈杂,有人喊道:“有刺客,休放走了刺客…”脚步声和呼喝声却往这边来了。

公子恽见楚王艰仍醉伏未醒,正思忖该当如何?殿门“咣啷”一声,已被人推开,一人窜了进来,来者全身黑衣,连面上也蒙了黑巾,只余一双眼睛在外面,见楚王艰醉伏案上,一剑刺来。

公子恽眼见事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以身去挡。

此时那刺客却突然变招,抬手一扬,一团粉末撒了过来,公子恽只觉双眼剧痛难忍,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听得兵士们涌了进来,喊道:“刺客逃走了,快追…快…,来人,保护大王和公子…”自有人护着楚王往里去了。

此时亦听得有人惊叫:“公子的眼睛…,快传太医来…”

一阵忙乱之后,太医已急急赶来,用清水仔细清洗了双眼,开了几味药,嘱咐每日用半碗水煮成浓汁清洗双眼。

公子恽只觉双眼剧痛已稍缓,却肿得睁不开来。

文夫人闻讯赶来,见了忧急不已,道:“恽儿,你且先住在宫中,方便太医每日诊治。”公子恽心想自己双眼不便,点头应了。

过了三日,双眼的肿慢慢退了,公子恽睁开双眼,却觉眼前一片红雾,什么事物都仿佛罩在红雾中,看不清楚,当下心惊不已。

楚王艰急匆匆地进来,见此哭道:“王弟,都是寡人害了你,那刺客的目标是寡人,却连累了你的双眼失明,这怎么是好?”

公子恽虽心里难过,听楚王艰这样说,却也有几分感动,忙道:“这怎么能怪到王兄,不知那刺客抓到了没有?”心想如果抓到刺客,也许能问出那撒入自己眼睛的粉末是什么,也好对症下药。

楚王艰道:“这些侍卫太过无能,竟让那刺客跑了!要是抓到了定要严加惩治,也好为王弟出气!”

公子恽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已在宫中数日,不再打扰王兄,今日我就回自己府中居住。”

楚王艰假意挽留了几句,便道:“王弟执意要回府,那寡人多派兵士护送!”

公子恽又到母亲处拜别,文夫人见他执意要回府,双眼却仍不能视物,心中伤心,眼中流泪道:“你回府后若有所需,尽管开口言语一声,只要宫中有的,随你索取,若是宫中没有,也要叫你王兄千方百计去寻了来,只要能治好了你的眼睛!”

楚王艰在旁也附和道:“是啊!王弟尽管开口便是。”公子恽谢了。

仆从扶着公子恽到了宫门口,已有一辆马车候着,临上车前,公子恽忽又想起一事,对楚王艰道:“不知那刺客是什么人,如此歹毒!王兄,以后你可要加倍小心!还有,勿使百姓生怨,像上次那样强征民女的令,可不能轻易再下了!”

楚王艰听得不耐烦,口中却道:“寡人自理会得!”

公子恽刚出宫门,斗谷於菟已迎了上来,惊道:“公子,你的眼睛…?”公子恽淡淡地道:“且回府再说。”

回到府中,萧在野和屈完均已在府中等候,公子恽奇怪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屈完抢先说道:“那日楚王召公子入宫,子文怕有不妥,找我二人商议,我们三人就轮流在宫外守候,听说当日宫中闹刺客,却不见公子出来,又打听不到一点内幕消息,大家都是心急如焚。公子的眼睛,却又是怎么回事?”

公子恽见三位好友这样关切,感激道:“有劳三位费心了!”当下把事情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屈完已叫道:“这定是大王设计害你!”

公子恽摇头不信道:“我看他言辞恳切,见我受伤,伤心流泪,应是不假,不会是他所为!”

斗谷於菟素性沉稳,此时方开口道:“大王心胸狭隘,公子上次阻了大王的好事,必然招致不满!再据公子所言:当时大王已醉不能起,公子双目不能视,侍卫又未及在旁,正是下手的好时机!那刺客却为何不乘机下手,杀了大王?况且我三人日夜在宫外守候,却未见有人逃出,也未见兵士搜索,连刺客的消息,还是买通了一个小内侍才得知的!”

公子恽听他说得条条有理,再细想当时经过,确然如他所说,却仍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哥哥会害自己,强辩道:“刺客见侍卫转眼就到,所以来不及下手!再说王宫如此之大,一人逃出,以你一二人之力怎能看得见?”话虽如此说,却连自己心里也是不信,转头对萧在野问道:“萧大哥,你怎么说?”心里其实希望能有人解了他的疑惑。

萧在野一直在旁未作声,此时见公子恽问向自己,心里想到:大王不念手足之情,加害于你!你却顾念兄弟之情,我对你实说,你又怎会信我?唉!两人乃亲兄弟,也难怪他不肯接受!且待他慢慢想清楚了。当下便道:“是与不是,日后自知!公子双目不能视,此后更须小心提防!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治好公子双眼!”三人闻言俱点头称是。

只听外面一声焦急的喊声“恽哥哥!”人已跑了进来,正是骊儿!得知公子恽双眼受损,便跑了过来看望。

眼见他果真不能视物,哭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公子恽却神色平静,说道:“骊儿,你怎么哭了?我的眼睛已无大碍。”

骊儿知他是安慰自己,止了哭声,眼泪却止不住滚滚而下。

接下来数日,请了不少大夫医眼,却无甚效果。

三人见公子恽面貌俊美,双眼失了往日神采,空自睁着,却看不见东西,俱个黯然。

这日,萧在野从公子府中回来,不由叹气,文氏见了问起,萧在野遂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母亲。

文氏听了之后沉思半晌说道:“若是艰所为,所用之物必是罕有,轻易不能医治得!我记得你父亲曾提起一位世伯,医术奇精,若请得他来想必能医治!”

萧在野听了大喜,却听母亲又道:“这位世伯所居之处甚是遥远,是在越国境内。再说他脾气古怪,只怕轻易请他不动。”

萧在野道:“我与那公子恽相交一场,此时他有难,我理应助他!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要去试一试!”

当下到公子恽府中,把事情说了,公子恽自是感激不尽,言道:“萧大哥此行若能请得神医治好我眼疾,今后但凡有所求,恽无有不应!”

萧在野闻言正色道:“我愿助公子乃是因为你我朋友相交,男儿重意气!岂为所求!”

公子恽听他说得肃然,忙道:“小弟言语不当,萧大哥勿怪!我却是真心所想。”

萧在野见他说得诚恳,也觉自己刚才太过严厉,把声音转柔道:“公子有这番心意,萧某感激不尽!”

当日,萧在野便辞了母亲,骑了“闪电”要前往越国。

文氏知他重意气,心中虽不舍他离开,却不阻拦。

斗谷於菟和屈完二人直送到汉阳城外,方依依作别。

骊儿知萧在野外出求医,便想同去,萧在野却不允,不由赌气,对公子恽道:“他能请来神医,难道我就不能?我偏要请了来给他瞧瞧!”

公子恽以为她只是赌气,劝了几句便作罢。

谁知过了几日,骊儿竟禀母亲,道是想念外祖母,这外祖母家却是在蔡国,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说得母亲心动,得了父亲同意,竟往蔡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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